我把钱交到收费处,拿到一张单据。
护士接过单据,看了我一眼,“去手术室门口等着吧。”
我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下,冰冷的铁皮椅子,像我此刻的心。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
我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闺蜜,一万。
同学,三千。
……
我把每一笔账都记下来。
然后,我新建了一个备忘录。
标题是:个人债务。
第一行,我写上:母亲手术费,五万元。
写完,我关掉手机,静静地等待。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家属可以去病房了。”
我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扶着墙,对医生鞠了一躬。
“谢谢医生。”
我妈被推了出来,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
我跟着护士,把她安置在普通病房。
看着她平稳的呼吸,我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沈州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精神很好。
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我妈,然后转向我。
“怎么样了?”他问,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手术做完了。”我回答。
“哦,那就好。”他点点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钱凑够了?”
“嗯。”
“我就说嘛,办法总比困难多。”他笑了一下,打开保温桶,“我妈让我给你带了点鸡汤,你喝点吧,看你脸色不好。”
鸡汤的香味飘出来。
我很饿,胃里空得发慌。
但我一点也不想喝。
我看着他,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眼神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像一个演员,在尽职尽责地扮演一个好丈夫。
“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我转过头,看着窗外。
“怎么了?还生气呢?为昨天的事?”他好像觉得我不可理喻,“徐沁,我那是为我们这个小家好。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这刚结婚两年,钱要是不算清楚,以后矛盾更多。”
他开始给我讲道理。
那些我曾经深信不疑的道理。
“一家人,就是要齐心协力。但齐心协力不是无原则地付出。规矩立下了,就要遵守。”
我静静地听着,一个字也没有反驳。
等他说完,我才开口。
“你说的对。”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快就“想通了”。
“你能理解就好。”他露出满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快把汤喝了,别凉了。”
我站起来,“不了,医院有味道,我闻着恶心。我先回去了,这里有护工。”
我没看他,径直走出病房。
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