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光线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一张老旧的木板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枯槁的女人。
她看起来只有五十岁左右,头发却已经花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浅浅的皱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听到林晚的声音,女人艰难地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最终落在了林晚的脸上。
“是……是阿晚啊……”
她的声音沙哑又虚弱,像是被砂纸磨过。
“妈,是我。”
林晚赶紧上前,握住她冰冷干枯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夏、林秋和林冬也跟着挤了进来,一脸担忧地围在床边。
“我没事……”
女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目光慈爱地扫过四个女儿的脸。
“就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妈,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林夏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您能活着,就是我们最大的福气!我们不麻烦!”
躺在床上的这个女人,才是她们四姐妹的亲生母亲,苏慧。
而不是那个在外面撒泼打滚的张兰。
这件事,说来话长。
在她们的记忆里,母亲苏慧在小妹林冬出生后不久,就“生病去世”了。
这是父亲李国富亲口告诉她们的。
没过半年,李国富就领着一个叫张兰的女人进了门,还带来了一个比林冬大一岁的男孩。
那个男孩,就是林天宝。
从那天起,她们的噩梦就开始了。
张兰从来没给过她们好脸色,非打即骂。
李国富更是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林天宝,对她们四个亲生女儿,却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吃的穿的,她们永远是捡林天宝剩下的。
家里繁重的家务,也都是她们四个包揽。
她们一直以为,亲妈死了,后妈刻薄,父亲重男轻女,这就是她们的命。
直到半年前,一个意外的发现,彻底打败了她们的认知。
那天,是林冬的婚期。
按照老家的规矩,出嫁前要去“过世”的亲人坟前磕个头。
李国富和张兰嫌晦气,不肯去,只让她们四姐妹自己去。
可当她们找到记忆中母亲的“坟”时,却发现那里只是一座荒废的空坟,连块墓碑都没有。
她们慌了神,找村里的老人打听。
一个跟她们家关系比较远的老奶奶,才犹豫着说出了真相。
“你们的妈……没死啊。”
“当年她生了老四伤了身子,后来又查出有重病,要花很多钱。你爸……他舍不得钱,就跟外面那个女人好上了。”
“后来,他就把你妈送到了乡下一个很偏僻的亲戚家,对外就说……人没了。”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把四姐妹都炸懵了。
她们的母亲,没有死!
她只是被父亲抛弃了!
那个她们叫了十几年“爸”的男人,为了省下医药费,为了和别的女人双宿双飞,竟然狠心抛弃了为他生儿育女的结发妻子!
还欺骗了她们这么多年!
那一刻,滔天的恨意淹没了她们。
她们发了疯似的,根据老奶奶提供的线索,一路找到了那个偏僻的乡下。
终于,在一个破败不堪的小院子里,她们见到了苏慧。
当时的苏慧,已经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靠着亲戚每天一点稀粥吊着命。
四姐妹抱着瘦骨嶙峋的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她们当即决定,要把母亲接走,给她治病!
可是,她们刚工作不久,手里根本没什么积蓄。
而母亲的病,需要一大笔钱。
就在她们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们各自的男朋友,也就是现在的老公,站了出来。
他们凑钱,给她们在城里租下了这间老房子,把苏慧安顿了下来。
又动用关系,找了最好的医生。
为了筹集后续的医药费,也为了彻底摆脱李国富和张兰那两个吸血鬼,她们才想出了“结婚失联”这个办法。
她们把所有的彩礼,以及婚后省吃俭用存下的每一分钱,都用在了给母亲治病上。
这,就是她们宁愿背上“白眼狼”的骂名,也要守护的秘密。
“妈,您放心,您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晚帮母亲掖好被角,柔声安慰道。
苏慧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只是……苦了你们了。还要受你爸他们的气……”
提到李国富,林夏的火气又上来了。
“妈,您别提那个男人!他不是我爸!他就是个畜生!”
“林夏!”林晚低声喝止了她。
她们不敢在母亲面前说太多李国富和张兰的坏话,怕**到她。
苏慧却摇了摇头,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凉。
“你们不用瞒着我……我都知道……”
“是我没用,拖累了你们……”
“妈!”四姐妹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哽咽。
就在这时,林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外间去接电话。
没过几分钟,她就黑着脸回来了。
“怎么了?”林秋问道。
林夏咬着牙,恨恨地说。
“我老板打来的。”
“他说……李国富和张兰今天跑到我公司去闹了。”
“在公司大厅里又哭又骂,说我不孝,说我老板包庇我,把公司搞得鸡飞狗跳。”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
“那……老板怎么说?”
林夏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屈辱和愤怒。
“老板让我明天必须给我爸妈一个交代,处理好家事。”
“不然……就让我别去上班了。”
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李国富和张兰,这是要把她们往绝路上逼!
他们不光要去婆家闹,还要毁掉她们的工作,断掉她们的经济来源!
林冬吓得小脸煞白。
“二姐……那……那怎么办啊?”
林夏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们不怕别的,就怕这个。
一旦没了工作,母亲的医药费就断了。
那后果,她们想都不敢想。
林晚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她知道,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她们必须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件事。
否则,她们迟早会被李国服和张兰拖垮。
正当她凝神思索时,一直沉默的三妹林秋,突然开口了。
“我或许……有个办法。”
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林秋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她文静外表不符的冷静与锐利。
“既然他们步步紧逼,那我们就只能……主动出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