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是个烂赌鬼,他输光了家产,打断了我的腿,把我卖给了人贩子。在被带走的那天,
邻居哥哥冲了进来,用半辈子积蓄和一条胳膊把我换了回来。后来,他成了我的丈夫。
他对我很好,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了我,除了他自己。他从不让我碰他的那条假肢,
也从不和我同房。我以为他是自卑。直到我生日那天,我爸又找上门来要钱。
我老公把他堵在门口,眼神冰冷:“钱没有,命有一条。你再敢动她一下,我让你有来无回。
”我爸吓得屁滚尿流,不小心说漏了嘴:“你……你这个杀人犯!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当年你为了救她,把那几个人贩子全杀了!”1陈野一把扼住林国富的喉咙,
将他死死按在墙上。“你再说一遍?”林国富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脚并用地挣扎。
“咳……咳……放……放开……”我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陈野。
他总是温和的,沉静的,连说话都很少大声。可现在他单手就把一个成年男人踢离了地面,
那只手青筋暴起。我下意识地冲了过去。“陈野!放手!你会掐死他的!
”我的手碰到了他的胳膊。他浑身一震,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林国富烂泥一样滑到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陈野转过头看我,
那双总是盛着温柔的眼睛里,此刻一片猩红。里面有我看不懂的痛苦,挣扎,还有……绝望。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林国富缓过气来,指着陈野,声音又尖又利。
“林晚!你看到了吧!他就是个疯子!杀人犯!”“他手上沾着血!你跟他过一辈子,
你就不怕他哪天也把你杀了!”“你这个蠢货!被他骗了这么多年!”陈野的身躯晃了晃。
他没有反驳,一个字都没有。他只是看着我,那片猩红慢慢褪去,变回了死寂的灰。
仿佛我爸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林国富见他没反应,胆子又大了起来。“怎么?
被我说中了?陈野,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那三个人贩子,两个被你捅死,
一个被你从楼上推下去摔死的!”“警察是没查到你,但老天有眼!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陈野的嘴唇抿成一条没有血色的直线。他缓缓关上了门,隔绝了林国富的叫骂。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还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我看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否认,
哪怕一个摇头的动作,可是没有。他只是垂下头,避开了我的注视。“晚晚。”他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进屋去。生日蛋糕我给你放在桌上了,快要化了。”我的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荒谬感。我的丈夫,陈野。
那个把我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英雄,那个用一条胳膊换了我自由的男人,
那个把我破碎的人生一点点粘合起来的人。我爸说,他是个杀人犯。怎么可能?
这世上任何人都有可能杀人,唯独他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十年前那个下午,
我被林国富用一万块钱卖给了人贩子。他们把我关在废弃的旧工厂里,
我的腿在反抗时被他们打断了。是陈野,当时还只是邻居家那个沉默寡言的大哥哥,
一个人冲了进来。他提着一把水果刀,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血,很多的血。还有陈野抱着我,一遍遍在我耳边说。“晚晚,别怕,哥带你回家。
”后来,我醒来时在医院。陈野也在,他躺在隔壁病床,左边的袖管空荡荡的。医生说,
他为了救我,跟人贩子搏斗,胳膊被砍断了,失血过多,差点没救回来。而那几个人贩子,
警察说,是在内斗中失足坠楼,死了。案子就这么结了。我出院后无家可归,
林国富早就跑得没影了。是陈野收留了我。他那时也才二十岁,一个人打几份工,供我读书,
给我治腿。他把所有的钱都花在我身上,自己却省吃俭用。
那条假肢还是他攒了很久的钱才装上的。我毕业后,他说:“晚晚,嫁给我吧。
”我哭着点头。我以为这是我幸福的开始。我们领了证,办了一个小小的酒席。他对我很好,
好到无以复加。家务活他全包了,我爱吃的菜,他学着做,做得比饭店的还好吃。
我换季的衣服,他会提前买好。我生理期肚子疼,他会整晚不睡,用温热的手掌给我捂着。
所有人都羡慕我嫁了个好男人。只有我知道,这份好,是隔着距离的。
2他从不让我碰他的左臂。那条冰冷的,没有生气的假肢,是他心里的禁区。
我们也从不同房。领证五年,他一直睡在隔壁的小书房。我不是没有试过。新婚那晚,
我穿着漂亮的睡衣走进他的房间。他却像受了惊的兔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几乎是落荒而逃。“晚晚,我……我累了,你先睡。”后来我又试了几次,
每一次他都用各种理由拒绝。不是加班太晚,就是身体不舒服,最后他干脆搬去了书房。
我问他为什么,他低着头很久才说:“晚晚,对不起,我……我不行。”他说他自卑,
因为那条胳膊,他觉得自己是个废人,配不上我。我信了。我心疼他,安慰他,
告诉他我不在意,可他心里的那道坎好像永远都过不去。现在我才明白,
或许根本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他手上沾着血,他怕弄脏我。我走到餐桌前,
那个漂亮的草莓蛋糕还放在那里。上面用巧克力写着:晚晚,生日快乐。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了那几个字上。“陈野。”我转过身,看着站在阴影里的他。
“我爸说的是真的吗?”陈野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我身边,拿起纸巾,
一点一点擦掉我脸上的泪。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就像这五年来,他每一次照顾我一样。
“蛋糕要化了。”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先吃蛋糕,好不好?
”他在回避,在害怕。我抓住了他的手,那只布满老茧,却无比温暖的手。“陈野,
你看着我。”我强迫他抬起头。“你告诉我,是不是真的?”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眼睛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慌。他怕我,怕我知道真相后会厌恶他,
离开他。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是。”很久很久,
他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一个字,却重若千钧,把我们之间那层脆弱的窗户纸彻底捅破。
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餐桌上,蛋糕被我撞得晃了一下,
歪倒在一边。完美的形状瞬间被破坏,就像我和他的生活。陈野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
他伸出手,似乎想扶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然后无力地垂下。“晚晚,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对不起什么?对不起为了救我而杀了人?
还是对不起骗了我这么多年?我不知道,我的脑子一片混乱。“为什么?”我喃喃地问。
“为什么要瞒着我?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是夫妻。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不想……不想让你跟一个杀人犯扯上关系。
我这种人下地狱就好了。你的人生,不该被我拖累。”所以,这就是他从不碰我的原因?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因为他怕有一天东窗事发,会连累我?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为了我,把自己的世界活成一座孤岛的男人。
我忽然觉得那个烂赌鬼父亲说得对,我真是个蠢货。我竟然以为他是自卑。我竟然不知道,
他背负着这样沉重的秘密,独自走了十年。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蛋糕化了,
流了一桌子,就像我流了一夜的眼泪。第二天,陈野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给我做了早餐。
小米粥,配着他自己腌的小菜。他把碗筷摆好,然后站在一边,不敢看我。“晚晚,
吃点东西吧。”我看着他,一夜之间他好像憔悴了很多,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我走过去,没有坐下吃饭,而是在他面前站定。我伸出手,
第一次主动地去碰触他左边的袖管。他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躲,我却抓住了。“陈野,
我不怕。”我抬起头,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是杀人犯也好,是疯子也好,你都是我丈夫。
”“是你把我从地狱里拉出来的。就算要下地狱,我也陪你一起。”3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高大的身躯在我面前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猛地把我抱进怀里。那个怀抱滚烫,用力,
仿佛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我听见他压抑的,痛苦的哭声,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说着。
“对不起,晚晚。”“晚晚,对不起。”我以为秘密说开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我错了,
林国富没有善罢甘休。他没要到钱,就把事情捅到了网上。他添油加醋,
把我塑造成一个被杀人犯控制的可怜女人,把陈野描绘成一个凶残暴戾,心理变态的恶魔。
他说陈野不仅杀了人,还囚禁我,虐待我。舆论瞬间发酵,很快就有警察找上了门,
他们说要重新调查十年前那起旧案。陈野被带走的那天,他回头看我,
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微笑。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如释重负的笑。“晚晚,等我回来。
”可我知道,他根本没想过要回来,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结局。那天晚上,
我收拾他的东西时,在他书房的抽屉最深处发现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我找到了钥匙打开了它,里面没有钱,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沓厚厚的信,还有一本红色的,
崭新的小本子。我拿起那个本子翻开,上面贴着我们两个人的合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很甜,
可下面盖着的钢印却让我如坠冰窟。那是一本结婚证,一本做得无比逼真的,假的结婚证。
我们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他为我编造的一场梦。而现在,梦醒了。
铁盒子里除了那本假的结婚证,还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信封上没有收信人,
只写着一个日期。是我生日的第二天,林国富上门闹事说出一切的那天。我的手抖得厉害。
拆开了信封,里面的字是陈野的笔迹。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决绝。“晚晚,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有些事本该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但现在好像瞒不住了。林国富说得对,我是一个杀人犯。
”“十年前我杀了三个人。用一把水果刀,和一双沾满了血的手。”“我从不后悔杀了他们,
他们该死。我只后悔,我的人生从那一刻起,就成了一个无法见光的泥潭。
”“我把你从一个人贩子手里抢了回来,却也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贩子。
我用一个谎言把你绑在了我身边。”“那本结婚证是假的。我找人做的。
我不敢跟你去民政局,我怕我的名字会玷污你的人生。”“我不敢碰你,不是因为自卑,
是因为不配。我这种亡命之徒随时都可能被抓走,我不能毁了你的一辈子。
”“我假装和你结婚,是想给你一个名分,一个家。让你能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生活,
不被人指指点点。”“我计划好了一切。努力赚钱,给你买一套小房子,再给你存一笔钱。
等我存够了,我就会离开。”“我会消失得干干净净,让你以为我死了,或者不爱你了。
这样,你就可以开始新的生活,找一个清清白白的男人结婚,生子。”“可是晚晚,
我高估了自己。看着你一天天长大,看着你对我笑,看着你依赖我,我舍不得了。
”“每一天我都像在偷来的时光里苟延残喘。我贪婪地享受着你的温暖,
却又无时无刻不被罪恶感折磨。”“林国富的出现是报应。我的报应来了。也好。这样,
我就不用再演下去了。”“晚晚,忘了我吧。忘了陈野这个名字,
忘了我们这五年荒唐的婚姻。”“你的人生还很长,要好好地走下去。找一个爱你的人,
替我照顾你。”“对不起,还有,我爱你。”信纸被我的眼泪浸透,字迹模糊成一片。
我抱着那封信哭得撕心裂肺。4这个傻子,这个全世界最傻的傻子。
他以为他为我规划好了一切,他以为推开我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他不知道,
从他把我从那个地狱里抱出来的那一刻起,我的命就已经是他的了。没有他,
我的人生不过是一片废墟。我擦干眼泪,把信和那本假结婚证小心翼翼地收好。
然后我拿起了电话。我需要一个律师,最好的律师。我要把我的陈野,从地狱里重新抢回来。
我卖掉了陈野给我买的房子。那是我们住了五年的家,每一个角落都有他的气息。
中介签合同的时候问我。“林**,真的想好了吗?这房子地段好,以后还会升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