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没睡。
手机屏幕亮着,云端备份的相册一页页翻过去。
照片不多,二十七张。
时间跨度六个月零三天。
最早的一张是去年十月,赵明轩公司团建,照片角落里有张年轻的脸,冲着镜头笑得很甜。
我放大那张脸。
很陌生。
苏晴的微信跳出来:“白璐,二十五岁,你老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已婚,老公是健身教练。要更详细的吗?”
我回:“够了。”
我把那张脸截图,存进新相册,命名“证据包A”。
第二张照片是十一月。
赵明轩说去上海出差,照片背景是外滩,但玻璃反光里映出两个人影。
他搂着她的肩。
第三张,十二月。
我的**款连衣裙出现在她身上,在酒店房间,她对着镜子比心。
第四张,一月。
赵明轩送她的项链,和我情人节收到的那条一模一样,只是吊坠大了一圈。
第五张,上周三。
我生日。
照片里是酒店床头柜,摆着蛋糕,插着蜡烛。
蛋糕上写“祝宝贝永远十八”。
赵明轩那天早上出门前,抱了抱我,说晚上加班,明天补过生日。
我说好。
我关掉相册。
天亮了。
走廊开始有人走动,护士推着车换药,家属提着早饭匆匆走过。
我起身,去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人眼下有淡青,但妆容还完整。
我补了点粉,重新涂了口红。
颜色是正红,叫“正宫色”。
回到病房时,赵明轩醒了。
麻药过了,他疼得皱眉,看见我,表情僵了一下。
“老婆......”他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应,走到床边,拿起水杯,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他愣住。
“喝。”我说。
他低头吸了几口。
我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湿巾,擦了擦手。
“白璐是谁?”我问。
他瞳孔骤缩。
“什......什么白璐?”他眼神躲闪。
我打开手机,调出那张团建合照,放大,递到他眼前。
他脸色白了。
“公司......同事。”他说。
“哦。”我收回手机,“同事穿我的裙子,戴你送的项链,跟你去上海出差,还陪你过生日?”
他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拉过椅子坐下,翘起腿。
“赵明轩,咱们结婚三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声音很平,“我最恶心的不是出轨,是撒谎。”
他嘴唇哆嗦。
“你把我当傻子。”我说,“这才是我不能忍的。”
“沐慈,你听我解释......”他伸手想拉我。
我避开。
“解释什么?”我笑了,“解释你怎么一边跟我睡,一边叫她宝贝?解释你怎么用我抵押房子的钱,给她买包?”
他手停在半空。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发抖。
我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手机指纹锁还录着我的指纹,记得吗?”我说,“你说夫妻之间不该有秘密。”
他闭上眼。
“离婚吧。”我说。
他猛地睁眼:“不!我不离!沐慈,我爱的是你,她只是......”
“只是什么?”我打断他,“只是玩玩?只是逢场作戏?”
我俯身,凑近他,声音压低:“赵明轩,你听好了。”
“第一,这婚我离定了。”
“第二,房子、车子、存款,全归我。你净身出户。”
“第三,你要是敢跟我争,我就把这些照片发给你公司,发给你妈参加的老年大学群,发给你所有客户。”
他瞪大眼,像不认识我。
“你......你怎么变得这么狠......”他喃喃。
我直起身,笑了。
“我一直都这样。”我说,“只是以前爱你,愿意装得温柔。”
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接起来。
“姐姐......”白璐的声音带着哭腔,“轩哥他怎么样了?我真的很担心......”
我看了一眼赵明轩。
他紧张地盯着我。
“他啊,”我说,“毁容了。鼻子歪了,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估计以后只能走谐星路线了。”
电话那头沉默。
“你要不要来看看?”我继续说,“顺便把你那件裙子还我。那是我排队三个月才买到的**款,你穿着有点撑不起来。”
白璐声音变了:“你......你说什么裙子......”
“就你上周三穿的那件,在我生日那天,在酒店,”我语气轻松,“照片拍得挺清楚的,你要不要看?”
她挂断了。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
赵明轩脸色惨白:“沐慈,你......你什么时候......”
“昨天。”我说,“你进手术室的时候。”
我走到病房门口,拉开门。
回头看他。
“好好养伤。”我说,“养好了,咱们民政局见。”
他挣扎着想起来:“沐慈!别走!我们谈谈!”
我没停。
走廊里阳光很好,照在地面上,亮得刺眼。
我在电梯口遇见了医生。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医生,”我先开口,“他大概多久能出院?”
“一周左右。”医生说。
我点头:“谢谢。”
电梯来了。
我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前,我听见病房里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还有赵明轩的嘶吼。
门合拢。
数字往下跳。
一楼到了。
我走出医院大门,掏出手机,给苏晴打电话。
“帮我找个律师。”我说,“要擅长打离婚官司,手段狠一点的。”
苏晴在那边吹口哨:“终于要动手了?”
“嗯。”我说,“对了,再帮我查查那个白璐的老公。”
“健身教练那个?”
“对。”我抬头看天,“联系他,就说我想跟他谈谈。”
“谈什么?”
“谈谈怎么让狗男女付出代价。”
挂断电话。
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打车回家。
推开门,屋子里还保持着我昨天出门前的样子。
茶几上放着半杯水。
沙发上扔着我看了一半的书。
餐桌上摆着昨天没来得及吃的蛋糕。
我走过去,打开盒子。
蛋糕上写着“祝老婆生日快乐”。
我拿起刀,切了一块。
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发腻。
我吐进垃圾桶。
然后把整个蛋糕拎起来,扔进楼下垃圾站。
回到屋里,我开始收拾东西。
赵明轩的衣服,一件件从衣柜里拿出来,扔进编织袋。
他的牙刷,剃须刀,护肤品,全部清空。
他的书,他的游戏机,他收藏的手办。
三个小时后,客厅里堆了五个大袋子。
我打电话给收废品的。
“全收,便宜点也行。”我说。
等他们来的时候,我坐在空了一半的沙发上,给律师发信息。
“情况就是这样。我要他净身出户,一分钱不留。”
律师回复很快:“证据充分,可以操作。需要我起草协议吗?”
“需要。”我打字,“另外,帮我查一下他公司的股权结构。”
“没问题。”
门铃响了。
收废品的大叔来了,看着满地的袋子,有点惊讶。
“都要卖?”他问。
“都要。”我说。
他称重,算钱,递给我几张皱巴巴的钞票。
我接过。
“谢谢。”
他拖着袋子下楼了。
屋子里突然安静下来。
也空了很多。
我走进卧室,打开床头柜。
最下面一层放着我们的结婚证。
红底的照片,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我拿出来,看了看。
然后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
扔进垃圾桶。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宋沐慈女士吗?”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怒气。
“我是。”
“我是张猛。”他说,“白璐的老公。”
我走到阳台上,风吹过来,有点冷。
“张先生。”我说,“我们见一面吧。”
他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时间地点你定。”
“明天下午三点。”我说,“医院旁边的咖啡馆。”
“行。”
他顿了顿。
“赵明轩那个王八蛋......”他声音发狠。
“张先生。”我打断他,“打人是犯法的。”
他愣住。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们得用合法的方式,让他们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说得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