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力像实质的蛛网,层层叠叠地笼罩过来。
以往的无数次,在这样的家庭压力下,我都选择了退让,选择了顾全大局,选择了用钱去换取片刻虚假的安宁。
但今天,这张网,该破了。
我看着董兵那张充满算计和贪婪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
「董兵,首先,我没有一百五十万给你付首付。」
董兵脸上的笑容一僵。
婆婆急了:「你怎么没有?你嫁妆……」
「其次,」我打断她,目光转向绢子,语气平静,「二十八万八的彩礼,还有三金,你应该找你的男朋友董兵,或者他的父母商量。
「我,只是他哥哥的妻子,没有任何义务为他的婚姻出资。」
绢子的笑容消失了,有些无措地看向董兵。
董兵的脸色沉了下来:「嫂子,你这话就不对了,妈说了你有的,你是不是不想给?你嫁
到我们董家,你的钱不就是董家的钱?」
「我的钱,是我白微的钱。」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跟董家,没有半毛钱关系。」
我笑了笑,那笑容可能有点冷,「至于嫁妆,我爸妈是留了笔钱给我,但那是我个人的婚前财产,已经按照我的规划做了投资理财。
「退一万步说,就算那钱还在,我凭什么给你买房?凭你脸大?还是凭你哥年薪二十万?」
「白微!」董锋忍不住喝止我,「你怎么说话的!」
「我怎么说话的?」我转向他,「我说的是事实。董锋,你弟弟要结婚,要买房,要彩礼,你这个当哥哥的年薪二十万,你妈手里攥着你的工资卡,你们母子情深,你们自己去解决。别打我的主意。」
「反了!反了天了!」婆婆又跳了起来,这次没坐地上,而是指着我的鼻子,手指抖得跟秋风里的树叶一样。
「你这个毒妇,你想毁了我小儿子的婚事,你想让我们老董家断子绝孙。董锋,你今天不打死她,我就死给你看!」
董兵也腾地站起来,满脸怒容:「哥,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欺负妈,欺负我?这婚我还结不结了?」
绢子也站了起来,脸色很不好看,拉了拉董兵的袖子:「兵哥,这……这怎么回事啊?你们家不是说好的吗?」
场面再度混乱起来。
我却没有再看他们。
我看向门外,此刻,透过门缝,我看见了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以及半截笔挺的西裤裤腿。
来了。
我抬手,用力拍在旁边的实木餐桌上。
「啪!」
一声脆响,震得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都闭嘴。」
然后,在众人惊愕愤怒的目光中,我走到门口,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穿着深蓝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神色严谨的中年男人。
他身后半步,还跟着一个穿着物业制服的工作人员。
「李律师,您来了。」我侧身,将他们让了进来。
李律师朝我微微颔首:「林**,按照您的要求,相关资料已经准备齐全,物业方面我们也提前做了报备。」
那位物业人员也客气地对我点了点头,然后有些尴尬地看着屋里这一大帮子人,尤其是面色不善的董兵和还在抽噎的婆婆。
屋里的人,全都愣住了。
董锋呆呆地看着李律师,又看看我,眼中满是惊疑。
婆婆的哭嚎卡在喉咙里,董兵皱紧了眉,绢子则是一脸茫然和不安。
连一直看戏的董青,也坐直了身体。
李律师像是没看到这诡异的气氛,他走进客厅,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文件,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各位好,我是白微女士的**律师,我姓李。受白微女士委托,现就翡翠花园B栋1801室房产产权及居住权事宜,向各位进行正式告知。」
他举起一份文件复印件:「这是房产证复印件,产权人登记为白微女士单独所有。购房合同及全部款项支付凭证显示,该房产为白微女士于婚前个人出资购买,属其个人婚前财产。」
他又举起另外几份:「这是白微女士的个人银行流水,婚前财产公证书,以及其个人名下其他资产的法律文件副本。」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继续说道:
「根据《民法典》相关规定,白微女士作为该房产唯一所有权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其有权决定允许或不允许任何人在该房产内居住。」
「现,白微女士正式要求,除其本人外,目前居住于该房产内的董锋先生、丁绣岚女士、董青女士,立即搬离,限期今日下午六点前。
「如届时仍未搬离,白微女士将依法采取进一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报警处理、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等,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及不良记录,由滞留者自行承担。」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外,关于董兵先生提及的所谓嫁妆及借款事宜,白微女士表示,其个人财产处置自由,与各位无关。
「若各位对此有任何异议,或坚持不当主张,建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我方将依法应
诉。」
李律师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胡搅蛮缠的假象,将冰冷而坚硬的现实,**裸地摊在了每一个人面前。
空气,彻底凝固了。
李律师的话像一块巨大的寒冰,砸进了刚刚还沸反盈天的客厅,瞬间将所有的哭闹争吵算计都冻住了。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死寂里发出「咔、咔、咔」的走动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我婆婆丁绣岚。
她那套撒泼打滚的看家本领,在律师冰冷专业的法律条文面前,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力又可笑。
她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刚才装哭时还要白上几分,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李律师手里那几份文件。
「假的,都是假的!」她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嘶哑破裂,再没有之前的尖利,只剩下一种困兽般的绝望和疯狂,「你们串通好的,骗子,你们合起伙来骗我们董家的房子,我要去告你们,告你们诈骗,伪造证件!」
她喊着,竟然想扑过来抢李律师手里的文件。
旁边的物业人员眼疾手快,上前半步,客气但坚定地拦住了她:「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这是我的家,这是我儿子的家!」
婆婆被拦住,更加激动,挥舞着手臂,指甲差点划到物业人员的脸,「你们滚,你们都给我滚出去,这是私人地方,你们非法入侵,董锋,董锋你是死的吗?你就看着你妈被人这么欺负?!」
董锋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简单地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没想到我真敢把律师叫到家里来,更没想到,我会用如此彻底的方式,掀开这个他一直试图掩盖的事实——这个他住了三年,以男主人自居的家。
从法律意义上,甚至从实际出资上,都和他董锋,以及他身后的董家,没有半分钱关系。
在这一刻,他所有的骄傲都被现实砸得粉碎。
「白微!」他猛地转向我,眼睛充血,脖子上青筋虬结,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当着律师,当着外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打我的脸?打我们全家的脸?我们三年的夫妻感情,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夫妻感情?」我迎着他愤怒的目光,心口那片荒芜的地方,连一点涟漪都泛不起了,「董锋,你跟我谈夫妻感情的时候,能不能先回忆一下,过去三年,你是如何履行一个丈夫的责任,又是如何维护我们之间所谓的感情的?」
「你妈每次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阴阳怪气说我配不上你的时候,你的夫妻感情在哪里?是跟着一起沉默,还是偶尔劝我妈年纪大了别计较?」
「**妹把我这里当免费旅馆免税商店,随便拿随便用的时候,你的‘夫妻感情’在哪里?是假装没看见,还是觉得姐妹之间不用分那么清?」
「你妈和你弟,明目张胆算计我那点嫁妆,惦记着让我给你弟买房出彩礼的时候,你的夫妻感情又在哪里?是默许,是逃避,还是像刚才那样,觉得我应该拿出来,都是一家人?」
我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可以说很平淡,但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摇摇欲坠的尊严里。
「现在,你要被从这所你其实从未真正拥有过的房子里请出去了,你来跟我谈夫妻感情,谈我把事情做绝?」
我轻轻摇了摇头,「董锋,不是我做得绝,是你们,包括你在内,从一开始,就没给这份感情留过活路。你们只是把它当成一个可以无限索取无需回报的借口。」
董锋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只是习惯了,并且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种习惯。
「哥,跟这种无情无义的女人还废什么话!」董兵腾地站起来,他年轻气盛,脸上挂不住,尤其是还在自己女朋友面前丢了这么大的人。
他不敢冲律师和物业发火,便把矛头再次对准了我,眼神凶狠,「行,白微,你牛逼,你以为有个破律师撑腰就了不起了?这房子我们还不稀罕住呢!妈,哥,姐,我们走,看她一个人能得意到几时!」
他说着,就要去拉他妈和他哥,一副立刻就要拂袖而去的硬气模样。
但他身边的绢子,脸色却已经彻底变了。
绢子用力甩开了董兵的手,往旁边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
她刚才可能还抱着看热闹或者分一杯羹的心态,但现在,律师的话以及这一家子人展现出来的贪婪和不堪,让她迅速清醒了。
「董兵,」绢子的声音有点抖,但努力维持着冷静,「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跟我说,你家里能帮忙,你嫂子也同意支援首付吗?现在这……这算什么?」
「绢子,你听我解释……」董兵急了,想去抓她的手。
「你别碰我!」绢子猛地后退,避开了他,「解释什么?律师都在这儿了,文件都拿出来了,这房子根本跟你家没关系!
「你哥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支援你首付?还有那彩礼……」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还在哆嗦的婆婆和脸色铁青的董锋,「你们家这是合起伙来空手套白狼,想骗婚骗房是吧?」
「不是的,绢子,你误会了!」董兵额头冒汗,彻底慌了神,「是我嫂子她……她故意搞我们,她有钱,她真的有钱,她……」
「她有钱是她的事,跟你们家有什么关系?跟我们的婚房又有什么关系?」
绢子打断他,气得眼圈都红了,「董兵,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这一家子……真是够可以的了。这婚,我看也不用结了!」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小挎包,看也没看屋里其他人,转身就朝门口冲去。
「绢子,绢子你别走,你听我说啊!」董兵这下真急了,也顾不上别的,拔腿就追了出去。
「小兵,小兵,绢子!哎哟我的儿媳妇啊!」婆婆见小儿子追出去,也慌神了,下意识想跟着追,被董锋一把拉住。
「妈,您别添乱了!」董锋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压抑的怒火。
婆婆被儿子一吼,愣了一下,随即更大的委屈和怒火涌上来,她不敢再冲律师和物业撒泼,也不敢再直面我冰冷的眼神,便把一腔邪火全撒在了董锋身上,抡起拳头就开始捶打董锋的肩膀和胸口,一边打一边哭骂:
「都是你没用,都是你没用啊,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让她骑到我们全家头上拉屎,现在好了,小兵的媳妇跑了,房子也没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不活了!不活了!」
董锋任由他妈捶打,闭着眼,脸色灰败,紧咬着牙关,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一刻,他大概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里外不是人,什么叫众叛亲离——
一直作壁上观的董青,此刻也坐不住了。
绢子的离开,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董兵脸上,也抽在她脸上。
她之前可以置身事外,是因为觉得火再大也烧不到她。
但现在,律师明确要求她也必须搬走,而且限期今天下午六点前。
「喂!」董青站起来,走到李律师面前,虽然极力想显得镇定,但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律师是吧?你刚才说,我也要搬走?」
「是的,董青女士。」李律师公事公办地回答,「根据白微女士的意愿和房屋所有权,您也需要在限定时间内搬离。」
「凭什么?」董青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带着惯有的刁蛮,「我住这里怎么了?这是我哥家,我住我哥家天经地义!再说了,我搬出去住哪儿?我刚离婚,没工作,没钱,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吗?白微,你好狠的心啊!」
她又把矛头对准了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董青,你离婚半年,住在我这里,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我没问你要过一分钱房租生活费。
「你找不到工作,是因为你高不成低不就,眼高手低。你没钱,是因为你离婚分的那点钱,早就被你买包买衣服挥霍光了。这些,是我造成的吗?」
「我……」董青语塞,但立刻又强词夺理,「那……那你也不能就这么赶我走啊!我们好歹是一家人,你就不能帮帮我?等我找到工作……」
「等你找到工作?」我轻笑一声,「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下一个香奈儿外套,再被你借走不还?还是等到你下一个看中的钻石项链?」
董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再看她,转向李律师和物业人员:「李律师,辛苦您跑这一趟,后续的法律程序,就按照我们约定的进行。
「物业方面,也麻烦你们做个见证,如果下午六点前,这几位还没有自行搬离,或者试图损坏屋内物品,请直接报警处理。
「这是房门密码,必要时可以请锁匠配合。」
我把备用密码卡递给了物业人员。
「好的,林**,我们明白。」物业人员接过密码卡,点头应下。
李律师也收好文件:「林**,相关告知已经送达我们就先告辞了,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谢谢。」我点头致意。
李律师和物业人员转身离开,关上了门。
那「咔哒」一声轻响,仿佛给这场闹剧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面面相觑的董家三口。
婆婆瘫坐在沙发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眼神空洞,嘴里喃喃着什么,听不清。
董锋靠着墙壁站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董青则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时不时用怨恨的眼神剜我一眼。
我走到餐桌边,拿起自己的手机和车钥匙,又回到主卧,拿出早已收拾好的一个随身行李箱。
我的重要物品以及一些必要的衣物,早在决定摊牌的前几天,就已经分批转移到了我另一处闲置的公寓和银行的保险箱里。
拖着箱子走出来时,那三人齐齐看向我。
「你去哪儿?」董锋终于抬起头,哑着嗓子问,眼神复杂。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了。」我平静地说,「下午六点前,我希望回来的时候,这房子里只剩下我自己的东西。
「你们的物品,请全部带走,如果带不走,或者不想带,」我顿了顿,「我会请人清理出去,当做垃圾处理。」
「白微!」董锋猛地站直身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痛楚和最后一丝挣扎,「我们……我们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
「我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好,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妈和我妹妹她们……我也没能处理好。
「但我可以改,我真的可以改!我们三年的婚姻,难道就因为这些……这些矛盾,就要彻底结束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哀求。
这大概是他今天,或者说结婚以来,对我说过的最接近人话的软话。
如果是半年前,甚至三个月前,听到他这样说,我或许还会有一丝心软,还会想着是不是再给彼此一个机会。
但现在,太迟了。
心死了,就是死了。
烂掉的根,发不出新芽。
「董锋,」我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也没有留恋,只有一片淡漠的平静,「有些事,不是改就能弥补的,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只是你妈,**妹,或者你弟弟。
「是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要的,是一个能伺候你全家、用钱供养你全家,还要对你全家感恩戴德的高攀媳妇。我要的,至少是一个懂得尊重、能并肩站立的伴侣。」
「你给不了我,而我也不想再给了。」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轮子在地板上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记住,下午六点。」
说完,我不再看他骤然惨白的脸,不再理会婆婆又起的哭骂和董青愤恨的眼神,拖着箱子,径直走向门口,拉开,走了出去,然后反手,关上了那扇承载了我三年憋屈婚姻的门。
门内隐约还有声响传来,但很快就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变得模糊不清。
电梯下行,失重感传来。
我看着金属门上倒映出的自己,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却比过去三年里的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亮。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微姐,晚上八点那场品牌直播,彩排流程发您邮箱了,另外,XX平台想约您下周做个专访,谈女性创业话题,您看接吗?」
我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直播流程我看一下。专访可以接,主题就定为经济独立是女性最大的底气。」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外面是明亮宽敞的入户大堂。
我拖着行李箱,脚步稳健地走了出去。
阳光从玻璃幕墙外照射进来,有些刺眼,但我没有避开。
新的生活,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某些人,某些事,该彻底清理出去了。
门在身后再次合拢,将那一屋子的哭闹、咒骂、不甘和颓丧都锁在了另一个世界。
电梯间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嗡鸣,以及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慢慢平复
下来。
我没有立刻按电梯下行键,而是在光可鉴人的金属门前站了片刻。
倒影里的女人,穿着最简单的T恤长裤,头发随意扎着,因为刚才的争执显得有些毛躁,脸色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决绝。
这副样子,和当年那个揣着对婚姻的模糊憧憬、带着点讨好心态嫁进来的白微,早已判若两人。
三年,真是够够的了。
「叮」一声轻响,旁边的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对牵着小孩的年轻夫妻,说说笑笑。
他们好奇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脚边的行李箱,很快收回目光,走向自家房门。
那寻常温馨的一幕,像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我一下,不疼,却让人格外清醒地意识到,什么才是正常的,值得期待的生活。
我拖着箱子走进电梯,按下B2。
找到我那辆白色的SUV,把箱子放好,坐进驾驶室。
车厢里还残留着一点我常用的柑橘调香氛味道,清新,提神。
我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起手机,先给李律师发了条信息:「李律,我已离开,那边后续如有任何异常,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和物业。另外,离婚协议的初稿,麻烦您尽快发我。」
李律师回复得很快:「收到,林**。告知已送达,程序已启动,协议草案今天内发您邮箱,请保持通讯畅通。」
关掉对话框,手指在通讯录上滑动,停顿在「助理小陶」的名字上。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微姐!」
小陶的声音清脆,带着点担忧,「您……那边没事吧?下午的直播……」
「没事。」我打断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直播照常,我大概半小时后到工作室,彩排流程我在路上看。
「另外,帮我联系一下常合作的那家安保公司,我需要两名可靠的临时安保人员,今天晚上六点到翡翠花园B栋1801门口待命。
「如果房子里的人没有按时离开,或者试图闹事,让他们直接联系物业报警,必要时可以采取适当的防护措施,确保房屋结构和我的财产安全。费用从我私人账户走,加急处理。」
小陶在那头明显愣了两秒,但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反应过来:「好的微姐,我马上联系,安保要求有特别说明吗?」
「身手好,话少,懂分寸,不主动冲突,但必要时能控场。」我简略地说,「合同和保密协议一定要签好。」
「明白!」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微信。
家族群已经炸了,未读消息99+。
我没点开,但最新跳出来的几条预览,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婆婆:[老天爷啊!没王法了啊!儿媳妇要逼死婆婆全家了啊!]
小姑子董青:[妈你别急,哥肯定会想办法的,某些人不要得意太早。]
小叔子董兵:[妈的,绢子跟我分手了,都怪那个毒妇,这事没完。]
还有几条是董锋堂姐、表哥之类的亲戚,在七嘴八舌地问「怎么回事」、「峰子你管管你媳妇」、「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坐下好好说」。
董锋一直没有在群里发声。
我冷笑一声,直接长按群聊,选择了「删除并退出」。
世界清静了。
发动车子,驶出地库。
下午的阳光依然有些灼人,透过挡风玻璃照在脸上。
我戴上墨镜,打开车载音响,放了首节奏强烈的英文歌。
鼓点敲击着耳膜,仿佛也在为我心里那股积压已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力量打着节拍。
我没有去工作室,而是先绕道去了银行。
在VIP室,我再次确认了保险柜里的文件——房产证原件、购房合同、付款凭证、婚前财产公证的备案资料,还有我妈去世前留给我的几件老首饰,以及我自己购置的一些贵重珠宝。
沉甸甸的,都是实实在在属于我白微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经理客气地送我出来,我戴上口罩和帽子,从侧门离开,确保没有被人注意到。
做我们这行,虽然不算什么顶流明星,但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尤其是最近风头正劲,隐私和安全不得不谨慎。
到达我位于创意园区的工作室时,比预计的晚了十分钟。
小陶已经在门口张望,看见我的车,连忙小跑着过来。
「微姐!」她帮我拉开车门,眼神里还是有些忐忑,「安保公司联系好了,两人,都有退伍背景,经验丰富,六点准时到小区物业处报到,配合行动。合同和保密协议电子版已经发过去,他们现场签。」
「嗯,辛苦了。」我点头,把车钥匙交给她去停车,自己提着随身小包往里走。
工作室里灯火通明,团队里的几个小伙伴都在忙碌,为晚上的直播做最后准备。
看到我进来,大家纷纷打招呼,眼神里除了惯常的尊重,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什么,大概是听小陶说了点风声,但都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微姐,彩排流程您看了吗?品牌方那边临时想加一个互动环节……」负责直播运营的小跑过来。
「到我办公室说。」我打断她,脚步不停。
办公室里,我快速浏览了流程,对几个细节做了调整,又接了两个品牌方的确认电话。
工作能让人迅速从情绪中抽离,投入另一种紧张但有序的节奏里。
等我处理完手头急事,抬头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物业经理发来的微信:「林**,您家里……呃,1801的几位住户,目前还没有开始搬运行李的迹象。
「那位老太太情绪似乎不太稳定,我们巡逻的同事听到屋里有些……比较大的动静。您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