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关掉手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六点四十五分的闹钟会在明天响起,然后是新的周一,新的标准化流程,新的表演。她需要储备能量,需要睡眠,需要在那之前修复好表情,准备好台词。
但睡眠迟迟不来。她想起五年前,自己最后一个设计项目获得行业奖项的时候。那时她还在工作,还在谈论空间、光影、人的流动。她记得获奖感言里的一句话:"建筑是生活的容器,但生活本身才是艺术。"
现在她住在一个学区的容器里,生活被切割成接送、做饭、清洁、陪伴、表演。她试图在其中寻找艺术,但找到的只有效率,只有优化,只有述白教她的那一套"最优解"。
她侧身,看着女儿熟睡的脸。桐桐在梦中动了动,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梦见了什么。知微伸手,轻轻抚摸女儿的头发,那种柔软的、温暖的触感。
"妈妈会好的,"她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女儿说,还是对自己说,"妈妈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这句话在黑暗中回荡,没有回声。她闭上眼睛,等待药物起效,等待黎明到来,等待下一个六点四十五分的闹钟,将她从这种悬浮的状态中唤醒,推入新一天的轨道。
在入睡前的恍惚中,她想起早晨那幅画。三个没有嘴巴的人,站在房子前面,手拉着手,沉默地想着各自的事情。那是桐桐眼中的家,是她用五岁的眼睛看到的真相。
而知微此刻终于承认,那个真相让她感到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