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当个普通山大王,劫贪官,济穷人,逍遥快活。直到那个曾跟在我身后的小胖子,
把一本血染的名册放在我面前。我才明白:劫道救不了天下人,但扳倒制定规则的人可以。
1.这窝囊气我不受我,林惊雪,前镇北将军林莽之女,现岭南惊雪寨大当家。
全家被流放那天,我蹲在臭烘烘的囚车里,看着爹娘一夜白头的侧脸,
脑子里噼里啪啦算了一笔账。京城到岭南,三千里。按这龟速,一天走三十里算快的,
得走一百天。路上官差克扣粮水是惯例,病死饿死累死的概率,
我爹旧部偷偷递来的纸条上写的是:七成。这还不算仇家买通官差下黑手的可能性。
我掰着手指头算:我爹五十三,旧伤无数。我娘体弱。我弟才十四。我家能活着走到岭南的,
最多一半。这窝囊气谁爱受谁受。反正我不受。当夜宿在破庙,下雨,官差喝酒赌钱,
囚犯挤在漏雨的偏殿。我手腕一翻,从头发里抽出那截磨了三个月的铁簪子。
林家枪法我学了十三年,手腕的巧劲足够在咽喉上开个小口。第一个官差倒下去时,
眼睛瞪得老大。第二个反应过来要喊,我已经捅穿了他的脖子。血喷了我一脸,热的,腥的。
三十七个囚犯,二十一个愿意跟我走。都是林家旧部或受过我家恩惠的。剩下的要么老弱,
要么吓傻了。我爹看着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我娘哭着往我怀里塞了个小布包,
里面是她藏了一路的金镯子。我弟拽着我衣角:“姐,我跟你走。
”我按着他肩膀:“你得陪着爹娘,到岭南,活着。等我。”那夜我们消失在雨里,
像一群狼狈的鬼。2.惊雪寨挂牌营业岭南的山,长得跟北方不一样。树高得遮天,
藤蔓缠得到处都是,虫蛇多得能开百兽园。我们躲了半个月,饿得前胸贴后背。
最后在一片山坳里停下,有水源,有险可守。“就这儿了。”我说。王老五,
以前是我爹的亲兵,现在是我二当家,挠着头问:“大**,咱真要当山贼?”“不然呢?
”我蹲在溪边洗脸,“回去自首?还是等着饿死?”“可这名声……”“名声能当饭吃?
”我站起来,“听着,咱们只抢三种人:贪官、污吏、为富不仁的豪绅。穷苦百姓的银子,
一文不取。这叫替天行道,不叫山贼。”王老五眼睛亮了:“那咱们得有个名号!
”我想了想:“惊雪寨,我叫林惊雪,寨子就叫这个。”“响亮!”王老五一拍大腿。
三个月后,惊雪寨正式挂牌。我们盖了十几间木屋,挖了陷阱,布了哨岗。
人手发展到八十多号,大多是活不下去的流民。第一次动手,劫的是县衙押送秋粮的车队。
其实粮不多,主要是探路。王老五带人埋伏在山道两边,我站在高处看。车队来了,
二十几个衙役,懒懒散散的。我吹了声口哨。石头滚下去,拦住路。兄弟们冲出来,
刀都没亮,那帮衙役就跪了一半。领头的师爷哆嗦着说:“好汉饶命!粮、粮你们拿走!
”我走过去,踢了踢粮袋:“陈米,掺沙,最多三成是新粮,
你们县太爷就给自己百姓吃这个?”师爷脸白了。“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我说,
“惊雪寨林惊雪,专收不义之财,让他下次运点实在的。”我们只拿了一半粮食,
剩下的留给他们:“拉回去,分给真正饿肚子的。”那师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第一次买卖,算是开张了。3.生意兴隆惊雪寨的名声,像岭南的瘴气一样,慢慢传开了。
百姓私下里传:山里来了伙义匪,专抢狗官。官府贴告示:悬赏匪首林惊雪,死活不论,
赏银五百两。我把告示揭回来,贴在聚义厅墙上。“看见没?”我对兄弟们说,
“咱们值钱了。”第二次劫的是盐商。岭南盐价高得离谱,**。那盐商肥头大耳,
轿子都是镶金的。我们没杀人,只搬空了盐车。一袋袋盐巴,撒在沿途各村口。第三天,
山下传来消息:盐价跌了三成。挺好。第三次劫的是税银。这次动了真格。
岭南节度使的亲兵押送,五十人,披甲佩刀。我们埋伏了三天,摸清了路线。动手那天下雨,
山路滑得像抹了油。我让兄弟们准备了长竹竿,一头削尖,涂了毒。不是要命的毒,
是让人浑身发麻爬不起来的药。车队进山道,竹竿从两边刺出来,专扎马腿。马惊了,
车翻了,银箱子滚了一地。亲兵头领是个硬茬,挥刀砍断竹竿,朝我冲过来。
我俩过了十几招。他力气大,我身法快。最后我假装摔倒,他扑过来时,
我一刀捅进他甲胄缝隙。血喷出来,他瞪着我:“你……到底是……”“林惊雪。”我抽刀,
“记住了,下辈子别给贪官卖命。”那一票,我们抢了三千两官银。寨子粮仓满了,
兵器换了新的,每人还发了五两零花。兄弟们喝酒庆祝,我在聚义厅算账。
王老五醉醺醺进来:“大当家!痛快!真痛快!”我头也不抬:“痛快完了,该想想下次了,
官府不会罢休的。”“怕他个鸟!”王老五拍桌子,“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莽夫。”我说,“真要来五百人围山,咱们这点人,够填坑吗?”王老五蔫了。正说着,
哨岗的兄弟冲进来:“大当家!山门外来了个小子!破衣烂衫的,说认识你!
”我皱眉:“细作?”“不像……瘦得跟竹竿似的,就一个人。”我拎着刀出去。
4.那个流鼻涕的小子山门外站着个人。确实是破衣烂衫,鞋都露脚趾了。
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但身板挺直。我刀尖指着他:“报名字。”他抬头看我。那一瞬间,
我心脏跳漏了一拍。这眼睛……太熟悉了。小时候总跟在我**后面,
哭唧唧地说“惊雪姐姐等等我”的那双眼睛。“惊雪姐姐。”他开口,声音沙哑,“是我,
沈墨。”沈墨。平阳侯府那个小胖子世子。小时候圆滚滚的,总流鼻涕,被我嫌弃了无数次,
还锲而不舍地跟在我身后。现在……我上下打量他。瘦了,高了,
脸上那点婴儿肥消失得干干净净。脏是脏,但眼神清亮,没有小时候那种怯生生的感觉。
“证据。”我刀没放下。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背书。背的是我十岁那年,
为了吓唬他瞎编的“林家秘传驱鬼咒”。其实就是我胡诌的顺口溜,什么“天灵灵地灵灵,
隔壁世子快显形”,什么“若再不擦鼻涕,丢你去茅坑”。他一字不差,背得一本正经。
我身后传来王老五压抑的噗嗤声。我面无表情:“还有吗?”他看着我,
很认真地说:“你左边**上,有个浅红色的胎记,形状像个小鸭子。”死寂。山风吹过,
树叶沙沙响。聚义厅内外,所有兄弟都屏住了呼吸。我缓缓收起刀,走到他面前,
压低声音:“沈、墨。这事还有谁知道?”他也压低声音:“除了我,
还有当年给你洗澡的嬷嬷,可能还有你娘。”“……”“不过他们都流放了,
现在大概只有我知道。”他补充。我深吸一口气。行。你小子有种。
5.三条规矩我把沈墨拎进寨子,扔给他一套干净衣服和一碗热粥。他吃得很快,
但不狼狈。侯府世子的教养还在,哪怕饿极了,也端着点姿态。我抱着胳膊看他吃。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我问。“岭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放下碗,擦了擦嘴。
“一个专抢贪官、作风彪悍、来历神秘的女山大王,想不听说都难,我一猜就是你。
”“你来干嘛?”我盯着他,“劝我自首?还是替你爹来抓我?”平阳侯沈毅,
当年在朝堂上是跟我爹政见不合的。虽然我家倒台时他没落井下石,但也没伸手拉一把。
官场常态,不稀奇。沈墨摇摇头:“我家也出事了。”我挑眉。“半年前,我爹卷入漕运案,
被夺爵查办,府邸查封,家产充公,我跑了。”他说得轻描淡写。“一路南下,
想起你在岭南,就来了。”“投奔我?”我觉得有点好笑,“我可是朝廷钦犯,山大王,
你一个前世子,金枝玉叶,来找我当土匪?”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小时候的怯懦和依赖,也没有落魄公子的颓丧。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像深潭,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汹涌。“姐姐。”他说,“我没地方去了,
而且……”“而且什么?”“而且我觉得,你这里,可能比外面干净。”这话说得。
我盯着他看了半晌。这小子,跟小时候那个哭包,真不是一个物种了。“行。”我一拍桌子,
“留下可以,三条规矩。”他坐直了。“一,寨子里不养闲人,明天开始跟着三当家巡山,
学习岭南地形,熟悉寨子布防。”“二,以前的身份都烂肚子里,在这里,你就是沈小七,
逃荒来的流民,懂?”“三,”我凑近他,一字一句,“别跟我耍花样,你现在打得过我吗?
”他看了看我腰间的刀,很老实地摇头:“打不过。”“乖。”我拍拍他的肩,“去歇着吧,
房间……嗯,跟王老五他们挤挤。”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惊雪姐姐。”“嗯?
”“谢谢。”他笑了一下。那一笑,眉眼舒展,居然有点……好看?我摆摆手,示意他快滚。
等他走了,王老五凑过来:“大当家,这小子……”“我知道。”我打断他,“看着点,
但别太明显,人家好歹是客。”“客?”王老五瞪眼,“万一是细作呢?”“细作会报真名?
会把小时候那点破事记得那么清楚?”我转身往聚义厅走。“先看着吧。是人是鬼,
总会现形。”6.沈小七的日子沈墨,现在叫沈小七,在惊雪寨住下了。
他适应得比我想象中快。巡山第一天,跟着三当家爬了五个山头,脚磨出水泡,一声不吭。
吃糙米饼子配咸菜,没皱一下眉头。跟王老五他们蹲在屋檐下啃地瓜,也能扯几句闲话。
就是看我的眼神,总让我觉得不对劲。太专注了。不像看山大王,也不像看童年玩伴。
像……像在评估什么。二当家偷偷找我:“大当家,这小子不简单。”“怎么说?
”“他昨天看咱们手绘的山势图,看了半柱香,然后指着三处说‘这里哨岗可以前移五十步,
视野更好’,说得在理。”“还有,他手上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剑的。走路习惯先看左右,
步伐间距固定,这是军伍里训练出来的。”“绝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落魄世子。
”二当家下了结论。我知道。我早就发现了。他半夜会起来,在月光下比划一些招式。
不是花架子,是杀人的功夫,简洁狠辣。他带来的那点破烂行李,我让王老五偷偷翻过。
除了一套换洗衣裳,就是几块干粮。但包裹布料的夹层里,有块令牌的边角没藏好,
是玄铁的,宫里侍卫用的那种。这小子,一身秘密。但我没戳破。我想看看,
他到底要干什么。7.那场鸿门宴惊雪寨的生意越做越大。岭南官道上,
现在有三成油水流进了我们的口袋。官府终于坐不住了。岭南节度使陈康发了狠,
调集附近三县兵力,五百人,要进山剿匪。消息是山下眼线传来的。聚义厅里,气氛凝重。
王老五主张硬拼:“咱们熟悉地形,打游击,耗死他们!”二当家摇头:“五百人,
装备精良。硬拼损失太大。”三当家提议:“要不先避避风头?撤到深山里,
等他们退了再说。”众人议论纷纷。沈墨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我敲了敲桌子,
所有人安静下来。“沈小七。”我点名,“你怎么看?”他抬头,眼神平静:“不能退。
”“理由?”“一退,惊雪寨的威名就垮了,以后官府会变本加厉,
百姓也会觉得咱们靠不住。”“那打?”“也不能硬打。”他说,“得让他们自己退。
”王老五嗤笑:“说得轻巧,人家五百号人,凭什么自己退?”沈墨看向我:“陈康这个人,
我听说过,贪财,惜命,最看重面子。这次调兵,一是被咱们抢急了,二是做给上面看。
”“继续说。”“五百人进山剿匪,动静大,耗费多。如果剿匪不成,反而损兵折将,
他的官帽就危险了。”沈墨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所以,咱们要做的不是打败他们,
而是让他觉得,剿匪的代价,他付不起。”我盯着地图:“具体点。
”沈墨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他们从官道来,必经黑风峡,那里地势狭窄,两侧山壁陡峭。
”“你想埋伏?”“不。”他摇头,“埋伏太明显,他们会有防备,咱们在他们进峡谷前,
送他们一份大礼。”“什么礼?”沈墨转头看我,嘴角勾起一抹笑:“一场戏。
”8.让箭先飞一会儿三天后,官兵到了黑风峡口。领兵的是陈康的心腹,姓赵,
是个副将。五百人列队,刀枪晃眼。赵副将骑在马上,意气风发。在他看来,一伙山贼而已,
五百官兵足以踏平。然后他就看见,峡谷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我穿着粗布衣裳,
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拎着一把刀,就站在路中央。身后空无一人。赵副将勒马,
皱眉:“何人挡道?”“惊雪寨,林惊雪。”我说。官兵队伍里一阵骚动。
赵副将冷笑:“就你一个?来送死?”“送死?”我也笑了,“赵副将,
我是来跟你讲道理的。”“山贼也配讲道理?”“配不配,你听完再说。”我提高声音。
“陈康派你来剿匪,许了你什么好处?升官?发财?还是他承诺事成之后,
分你一成惊雪寨的缴获?”赵副将脸色一变。“让我猜猜。”我继续,“陈康说,
惊雪寨这半年抢的财物,少说也有五万两,分你一成,就是五千两。对不对?
”“你胡说什么!”赵副将喝道。“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盯着他,
“但你有没有想过,陈康为什么要分你这么多?因为他自己心虚。”我往前走了一步。
官兵们下意识握紧兵器。“半年前,陈康私吞朝廷拨给岭北灾民的赈灾银,三万两。
账做得漂亮,但经手的人不止他一个,其中有个账房先生,姓周,因为分赃不均,
被陈康灭口。但周先生留了个后手,他把真账本抄了一份,藏起来了。”赵副将瞳孔骤缩。
“真巧。”我说,“那份账本,半个月前被人送到了惊雪寨,现在就在我手里。
”我拍了拍腰间的小布包。“赵副将,你说,如果这份账本送到京城御史台,
陈康会是什么下场?”我笑得很和气。“当然,他肯定会把所有罪责推到下面人身上。
比如……你?”赵副将额头冒出冷汗。“我今日来,不是要跟你打。”我说,
“是给你指条明路。”“……什么明路?”“带着你的人,原路返回,回去告诉陈康,
就说惊雪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损失太大,建议从长计议。”我顿了顿,
“至于那份账本……只要陈康不再来找惊雪寨的麻烦,它就永远是个秘密。
”赵副将死死盯着我。我坦然回视。半晌,他咬牙:“我怎么信你?”我解下腰间布包,
扔过去。他接住,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账册。翻开几页,他的手开始抖。是真的。
那笔迹,那印章,他见过。“副本。”我说,“正本我收着,如果陈康守信,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他不守信……”我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赵特使脸色变幻,
最终深吸一口气:“收兵!”副官急了:“将军!就这么回去,
节度使大人那边……”“我说收兵!”赵副将吼道,“一切责任,我担!
”官兵队伍缓缓后撤。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等最后一队人马消失在视线里,
我才转身,走进峡谷。沈墨从山壁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笑:“精彩。
”我瞥他一眼:“账本哪来的?”“我带来的。”他坦然道,“从京城逃出来时,顺手拿的,
本来想当保命符,没想到用在这儿了。”“你怎么知道陈康贪了赈灾银?”“我爹倒台前,
正在查这个案子。”沈墨眼神暗了暗,“线索刚摸到陈康这儿,我家就出事了。
”我沉默片刻。“那个周账房……”“确实被灭口了。”沈墨说,“账本是他儿子偷偷抄的,
藏在老家地砖下,我找到他儿子时,那孩子已经快饿死了。我用十两银子换了账本,
又给了他些盘缠,让他去北方投亲。”我看着他。这小子,心思比我想的深。“走吧。
”我说,“回去庆功。”9.庆功宴上的试探那晚寨子里摆了庆功宴。烤野猪,炖山鸡,
还有山下偷偷买来的酒。兄弟们围着火堆,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王老五喝高了,
搂着沈墨的肩膀:“沈小七!你小子可以!那主意出的,绝了!”沈墨笑着,没推开他。
我坐在稍远的地方,慢慢啃着一块肉。二当家凑过来,低声说:“大当家,
今天这出……太险了,万一那赵副将不吃这套,直接动手……”“他不会。”我说,
“陈康手下的人,我最了解,贪生怕死,利益至上。账本是真的,他不敢赌。
”“可账本在咱们手里,始终是个隐患,陈康肯定会想方设法拿回去。”“那就让他来拿。
”我冷笑,“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正说着,沈墨摆脱王老五,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他手里拿着两个酒碗,递给我一个。我接过,没喝。“今天谢谢你。”我说。“应该的。
”他喝了一口酒,“惊雪姐姐,咱们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暂时是。
”他笑了:“你还防着我。”“不该防吗?”我转头看他,“沈墨,你到底是什么人?
落魄世子?朝廷密探?还是别的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不定。
“我爹是冤枉的。”他终于开口,“漕运案是有人栽赃,幕后主使,是当朝宰相李甫。
”我手指微微一紧。李甫。当年力主彻查我爹“通敌案”的人。“李甫为什么要动你家?
”“因为我爹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沈墨声音很低。“三年前,北疆战事,
朝廷拨了八十万两军饷,实际到前线的,只有五十万。剩下的三十万,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我呼吸一滞。“我爹顺着线索查,查到了兵部,查到了户部,最后……查到了李甫。
”沈墨仰头,把碗里的酒喝干,“然后我家就出事了。”山风吹过,带着凉意。
“所以你来找我。”我说,“不只是避难,是想借我的手,对付李甫?”沈墨转头看我,
眼神锐利:“不止,我想翻案,为我爹,也为你爹。”“证据呢?”“没有。”他坦然道,
“都被销毁了,但我记得那些人名,那些账目,那些往来信件。只要我还活着,就有机会。
”“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因为咱们目标一致。”他凑近我,酒气混合着皂角的味道。
“惊雪姐姐,你甘心吗?一辈子当个山大王,守着这个山头,等着一场不知何时会来的围剿?
”“岭南的官为什么暂时不动你?不是因为你厉害,是因为他们还没腾出手。
一旦朝廷认真起来,你这个寨子,能撑几天?”“所以呢?”我问。“所以不如先动手。
”他眼睛映着火光,“陈康只是小角色,他背后还有更大的鱼,咱们用他的罪证,
换他这些年吞下的金山银山……换一个,把岭南这潭水彻底搅浑的机会。”“搅浑之后呢?
”“浑水才好摸鱼。”沈墨说,“有了钱,有了人,有了地盘,咱们才能真正做点事情。
不止是劫富济贫,是……重新立规矩。”我看着他。这个不再流鼻涕的小屁孩,
这个满身秘密的落魄世子。他说的话,像一颗种子,掉进我心里那块早就干裂的土壤里。
但我没立刻答应。“明天。”我说,“把你说的那些‘人名、账目、往来信件’,
写下来给我。”沈墨眼睛亮了:“你信我了?”“我需要判断,值不值得冒险。”我站起来,
“早点休息。”走出几步,听见他在身后说:“惊雪姐姐。”“嗯?”“你比小时候,
更像将军了。”我没回头,摆摆手走了。耳朵有点热。该死的山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