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峰小雨琳琳全本章节在线阅读大结局
我躺在病床上，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刺痛。
麻药劲刚刚过去，意识从混沌中挣扎浮出水面。监护仪的滴答声是这间VIP病房里唯一的节奏，规律得让人心慌。我勉强转动脖颈，看见窗外阴沉的天空——和我手术前的那片天没什么两样，只是我的身体里永远少了一半肝脏。
“醒了？”
母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碗鸡汤，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表情。
“妈...”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别说话，医生说要静养。”她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动作有些匆忙，“你爸在ICU，医生说移植的部分开始工作了，真是老天保佑...”
我努力牵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腹部的伤口却因为这点细微的动作而剧烈**，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
母亲在床边坐下，目光落在我的绷带上，又快速移开。她搓着手，这个动作我很熟悉——每次她有难以启齿的事情时，总会这样。
“妈，怎么了？”我问，心里莫名地发慌。
她抬起头，眼圈突然红了：“琳琳，妈有件事...有件事想求你。”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我哥林峰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束鲜花，脸色有些苍白——自从父亲确诊肝衰竭以来，他一直这样。
“哥。”我轻声叫他。
林峰把花**花瓶，动作有些僵硬。他没有看我，而是转向母亲：“妈，你跟琳琳说了吗？”
“还没...”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看看母亲，又看看哥哥，病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用力。
“到底是什么事？”我追问，不祥的预感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
母亲突然抓住我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肤：“琳琳，刚才医生单独找我了...说你哥的肝也不好，检查结果显示有早期肝硬化的迹象...”
我愣住了，目光转向林峰。他避开我的视线，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医生说，趁着这次手术，如果...如果把你的另一半肝也...”母亲的声音哽咽了，但她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你年轻，肝脏能再长出来，可是你哥不一样，他要是真发病了，就...”
“就什么？”我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母亲哭了出来：“就把你剩下的肝也割给他吧！妈求你了！你爸已经这样了，要是你哥再出事，妈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异常刺耳。我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再看看哥哥苍白的面孔，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腹部厚厚的绷带上。
绷带下，是一道十五厘米的伤口。刀口切开皮肤、肌肉，取走了我50%的肝脏，去救那个给了我生命的男人。
而现在，他们要我献出另外50%。
“我捐了一半肝，你们说不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语调平稳得不可思议。
林峰终于抬起头，眼里满是血丝：“琳琳，哥也不想这样，可是医生说我这种情况，如果不干预，五年内就会...”
“所以呢？”我打断他，慢慢坐起身。腹部的剧痛让我眼前发黑，但我咬牙忍住了。
母亲还在哭，抓着我的手不放：“琳琳，妈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你是女孩子，以后嫁人了有婆家照顾，你哥不一样，他是咱们家的顶梁柱啊！”
顶梁柱。
这三个字我听了二十五年。
家里最好的房间是哥哥的，因为他要学习；最贵的衣服是哥哥的，因为他要见人；大学名额是哥哥的，因为“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现在，连我身体里的器官，也理所应当是哥哥的备用零件。
我看着自己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针眼，突然笑了。
笑声先是低低的，然后越来越大，笑得我伤口撕裂般疼痛，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琳琳，你...”母亲惊恐地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止住笑，擦掉眼角的泪：“妈，您知道一个人最少需要多少肝才能活吗？”
她茫然地摇头。
“30%。”我一字一顿地说，“医生告诉我，捐肝的安全下限是保留30%的肝脏。我已经捐了50%，如果再捐，哪怕只是20%，我都会死在手术台上。”
病房里死一般寂静。
母亲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她猛地看向林峰。林峰的眼神躲闪着，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我指着哥哥，声音冷得像冰，“术前谈话时医生明确说过，他就在旁边听着。妈，您的好儿子，明知道再捐我会死，还是让您来开这个口。”
“不是的！琳琳，你听哥解释...”林峰上前一步。
“别碰我！”我尖叫着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我蜷缩起来。
母亲呆坐在那里，看看我，又看看林峰，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最后转为愤怒——不是对林峰，是对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是你亲哥！”母亲突然站起来，声音尖厉，“就算有风险，医生就不能想办法吗？现在医学这么发达，总能...”
“总能让我去死，对吗？”我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母亲愣住了，她似乎从未见过这样的我——这个从小温顺听话，对家里有求必应的女儿，此刻眼里燃烧着让她陌生的火焰。
“琳琳，妈不是这个意思...”她的语气软了下来，又变回那个脆弱的母亲。
但太迟了。
我已经看清了，彻底看清了。
我掀开被子，忍着剧痛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的瞬间，天旋地转，我扶住床头柜才勉强站稳。
“你要去哪？”母亲慌了。
“出院。”我吐出两个字，伸手去按呼叫铃。
护士很快来了，看到房间里的状况，职业性地皱了皱眉：“林**，你现在不能下床，伤口会裂开的。”
“我要见我的主治医生，现在。”我的声音不容置疑。
母亲想阻止，但被护士拦住了：“家属请冷静，病人现在需要安静。”
医生十分钟后赶到，是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性，姓陈，眼神锐利。她一眼就看出发生了什么——在这个科室，家庭纠纷见得多了。
“我要转院。”我直截了当地说。
陈医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母亲和哥哥，点点头：“可以安排，但你必须至少再观察24小时。现在下床走动，会导致内出血。”
“那就24小时后。”我说。
“琳琳！你别闹了！”母亲终于爆发了，“你爸还在ICU，你就要这样一走了之？你有没有良心！”
我转头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到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妈，”我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的肝已经救了你丈夫一命。至于你的儿子——”
我看向林峰，他不敢与我对视。
“——让他自己去排队等肝源吧。就像其他病人一样。”
说完这句话，我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他们，闭上了眼睛。
身后传来母亲的抽泣和哥哥低声的劝说，然后是关门声。他们走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轻轻抚摸腹部的绷带。
那里曾经是完整的，属于我自己的肝脏。现在一半在父亲身体里工作，另一半...
另一半还是我的。
永远都会是。
眼泪终于滑落，无声地浸入枕头。但我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紧了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二十四小时。
我在心里默默倒数。
二十四小时后，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从来只把我当备用零件的“家”。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而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