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到啦!传说中的高中食堂!”李心韵一手一个拽住沈安和浮生的手腕,兴奋地冲了进去。
“你们说,咱们这食堂会不会真像网上吐槽的那样:阿姨手抖帕金森,伙食难吃与土争。冻肉百斤二块二,瓜果蔬菜路边摘。”
“你搁这儿说单口相声呢?”沈安费力地抽回手,看着眼前精力过剩的室友,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
在浮生来之前,她连怎么跟家里哭诉、申请调换宿舍的稿子都打好了。
“嘿嘿,这段子我可练了好久!”李心韵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对面两人却默契地陷入沉默,只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先办正事吧,”浮生轻声打破沉默,目光在一楼大厅扫过,“得给饭卡充值,这儿应该有自助机?”
“充值在二楼,”沈安接过话,抬手指向上方,“那儿设了个人工窗口,有学生负责。”入学前她早把学校摸透了,除了数学题,还真没什么能难倒她。
“那还等什么?冲呀!”李心韵再次化身“人力小火车”,抓起两人的手腕就兴冲冲地奔向楼梯。
浮生和沈安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叹息——外向的人,精力真是无穷无尽。
二楼景象让三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新生开学第一天,充值窗口前的队伍蜿蜿蜒蜒,一路排到了楼梯口。
“天啊,这得排到什么时候?”沈安忍不住抱怨,嗔怪地瞪了李心韵一眼。
她原本计划整理好宿舍就来充值,结果被这位活宝室友硬拉着听了两小时“个人脱口秀”,要不是浮生出现,现在恐怕还被困在宿舍里。
“既来之则安之,时间还早。”浮生语气平和,说完便默默走向队尾。
对她来说,排队除了站得久腿酸,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这段时间可以放空大脑,什么都不用想。
见浮生这样,沈安也把剩下的抱怨咽了回去,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哎哎,等等我嘛!”李心韵小跑着跟上,贴在两人身后。
“对了浮生,”李心韵踮起脚,亲昵地把下巴搁在沈安肩上,完全无视后者微微蹙起的眉头,“你还没说你家在哪儿呢?等放假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玩啊!”
“……在镇子边上,靠海,旁边有家小卖部。”浮生言简意赅。
宇通镇是座沿海小镇,早年人烟稀少,这些年旅游业发展才热闹起来,她父母也是后来才迁居到此。
“哇!海边!”李心韵眼睛一亮,“那放假我们去海边玩吧?想想就美:沙滩、阳光、海浪!”
“咱们这儿本来就靠海,没必要特意跑一趟吧?”沈安试图让她冷静点,“而且才刚开学就想着放假,是不是太心急了?”
“话不能这么说!青春可不能光学习,更要享受友谊、创造回忆呀!”李心韵挥舞着手臂,周身仿佛散发着过于灿烂的光芒,照得沈安想抬手遮眼。
“请下一位同学上前,出示校园卡!”窗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交谈。
“浮生,到你了。”李心韵提醒道。
不知不觉间,队伍已经前进了一大截。
浮生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崭新的校园卡和几张百元纸币——这里只收现金。
“先充三百吧,”她在心里盘算,“省着点用,撑过这个月应该没问题。”要是月底前真用完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她向来不愿为太远的事过度担忧。
就在浮生准备上前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熟稔:“哎呀,差点来晚了!小李,老样子,帮我充五百。”
话音未落,一个染着耀眼金发的女生自然地挤到了浮生前面。
她校服改得短了一截,眼神里带着几分社会气的凌厉。
“呦,这不雅姐?这么久没见,还以为您退学了呢。”窗口里的男生显然认识她,语气带着调侃。
“什么退学,老娘那是被留级了!”被称作雅姐的女生啐了一口,语气暴躁,“姓王那个***的,直接让我从高一重读!真**晦气!”
浮生默默垂下眼帘。看样子,这位不是什么善茬。
初中时倒也遇到过类似的人,本以为高中能清净点,没想到这类人反而更嚣张了?
难道是被筛选后留下的“精英”不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浮生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给他们腾出空间。
然而身后的沈安却按捺不住了。
她家境优越,最看不惯这种不守规矩、流里流气的混子。
此时对方公然插队,简直是骑到头上挑衅,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喂!前面那个金毛!”沈安一把将浮生护到身后,自己跨步上前,声音里压着怒气,“懂不懂先来后到?滚后面排队去!”
李心韵急忙拉住沈安的胳膊,小声劝道:“安安,冷静点,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但劝阻已经来不及了。
“哦豁?”雅姐缓缓转身,语调上扬,带着危险的玩味,“新来的?胆子不小嘛。知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叫我金毛了?”
“怎么,难道你……”沈安的话才说一半。
雅姐毫无征兆地一拳捣出,狠狠击中沈安的小腹!
“呃啊!”沈安猝不及防,剧痛让她瞬间弯下腰,跪倒在地。
但这还没完!
“啪!”
就在她弯腰的刹那,雅姐的膝盖已带着狠厉的风声,猛地撞向她的面门!
鼻血瞬间喷溅而出,沈安连哼都没能多哼一声,眼前一黑,直接仰面倒地,失去了意识。
“切,真不禁打,把我新裤子都弄脏了。”雅姐嫌弃地瞥了眼裤脚沾染的血点,随口将唾沫吐在沈安苍白失血的脸上。
她像没事人一样重新转向窗口,“行了,碍事的苍蝇解决了,我们继续……”
窗口里的男生非但没有阻止或报告老师,反而笑嘻嘻地靠在椅背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冷漠的反应让浮生心底一沉,对这所学校的观感瞬间跌至谷底。
真是个冲动不过脑子的傻子……浮生看着倒地不醒的沈安,心里叹了口气。但,这个叫雅姐的,更不是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将校园卡和钱塞回口袋,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雅姐的肩膀。
浮生抬起眼,平静地直视对方,声音清晰而稳定:“喂,叫你别插队,没听到吗?”
雅姐不耐烦地再次转身:“**的没完了是吧?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急着找揍?”
她没有废话,右手五指张开,带着风声就朝浮生的脸扇了过来。
浮生反应不慢,下意识抬手格挡。
但雅姐的力气远超她的想象,那一巴掌虽然被挡住,巨大的冲击力却让她手臂发麻,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撞在排队的人群边缘,引来一阵低呼。
“就这点本事,也学人出头?”雅姐嗤笑一声,步步紧逼。她显然打过不少架,经验老道,动作又快又狠。
浮生试图反击,但她那点基于女生间小打小闹的经验,在真正的街头打法面前毫无用处。雅姐轻易避开她毫无章法的拳头,一记沉重的勾拳同样命中她的腹部。
“呕……”浮生顿时感觉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脱力,弯下腰干呕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浮生!”李心韵吓得脸色煞白,她看着倒地不起的沈安,又看着正在挨打的浮生,急得团团转。
她知道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一起挨打。
她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拖起昏迷的沈安的双臂,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口挪动,嘴里带着哭腔念叨:“坚持住,安安……我、我这就去找老师!找老师!”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有人面露不忍,有人幸灾乐祸,却始终没有人真正上前阻拦。
窗口里的那个“小李”甚至吹了声口哨,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表演。
雅姐完全没有理会逃走的李心韵,她的注意力全在浮生身上。
她一把抓住浮生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扇着她的耳光。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二楼回荡。浮生感觉脸颊**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模糊,口腔里弥漫开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从鼻腔和嘴角流出。
“叫你多管闲事!叫你逞能!”雅姐一边打一边骂,下手极重。
浮生试图挣扎,但腹部的剧痛和连续的击打让她浑身无力,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她被雅姐一脚踹倒在地,紧接着,雨点般的踢踹落在她的背部、肋部。
浮生的意识逐渐剥离,周围的喧嚣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膜,变得模糊而遥远。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彻底吞噬。
就在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一个声音,突兀地、清晰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蕴藏着无尽的岁月,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畸爱久潜渊……一朝焚尽返海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