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夜,我被掳至破庙的传言与染血衣衫传遍京城。翌日,镇北侯世子当众退婚,
三书六礼转头迎娶了我的表妹苏婉柔。万念俱灰时,世子那位体弱多病的庶弟萧霁跪在雪中,
奉上比御赐明珠更夺目的东珠:“三姑娘,我倾慕你整整七载。若你不弃,霁愿以余生相护。
”我将冻僵的手放入他掌心,以为握住了此生唯一的光。半年后,画舫之上,一帘之隔,
我听见那光亲口承认,他便是推我入深渊的手。“为让婉柔得嫁世子,萧某甘堕地狱。
”那一刻,我才明白,我的救赎,不过是他为心上人铺路的垫脚石。1画舫的炭火烧得正旺,
暖意融融。我正为萧霁温着一壶清酒,指尖是上好羊脂玉酒壶的温润。这半年来,
他将我从泥沼中拉起,捧在掌心。他为我寻医问药,亲自喂我喝下每一碗苦涩的汤剂。
他会在寒夜里将我冰冷的双脚捂在他怀中,直到暖意遍布四肢。
他为我挡下侯府所有的明枪暗箭,告诉我:“薇薇,有我在。”我曾以为,
大婚前夜的破庙与血衣,是我此生最深的噩梦。而萧霁,是我万念俱灰时,唯一抓住的光。
舱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萧霁和他心腹管事的声音。我唇角含笑,准备起身去迎他。
酒香混着舱内上好的安神香,是我为他营造的安宁。“二爷,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管事的声音里带着迟疑。萧霁的脚步停下。
晚风将他微醺的、冷冽的声音送入我的耳中:“值得。”我端着酒壶的手顿在半空。
那声音里没有平日的温润,只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冷酷。“可为了苏姑娘,
便要毁了三姑娘一辈子......”“闭嘴。”萧霁打断他。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苏姑娘......苏婉柔。我端着酒壶的手猛地一颤,壶中温酒漾出一圈涟漪,
撞在冰冷的玉壁上。2我屏住呼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一帘之隔,
是我的天堂与地狱。管事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畏惧:“是,萧某多言了。”短暂的沉默后,
我听见那束曾照亮我生命的光,用最残忍的语气,亲手将我推回深渊。“为让婉柔得嫁世子,
萧某甘堕地狱。”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像是说给管事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想要世子妃之位,我便为她铺路。”“沈薇薇的清誉,不过是第一块垫脚石。
”“她如今对我情根深种,依赖至极,也算不得亏待了她。”“此生对她有亏,
唯有来世再偿。”来世再偿。好一个来世再偿。我倾慕你整整七载。我愿以余生相护。
那些跪在雪地里的誓言,此刻听来,字字诛心。原来我的救赎,
只是他为心上人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我所以为的光,从头到尾,都只照耀着苏婉柔一人。
“啪!”手中的羊脂玉酒壶脱手滑落,在光洁的木板上摔得粉碎。温热的酒液溅上我的裙角,
很快变得冰冷。世界在这一刻,无声崩塌。3萧霁掀帘而入,带着一身寒气。
他看到地上的碎片和我煞白的脸,眉头立刻皱起。“怎么了?可是烫到了手?”他快步上前,
握住我的手腕,仔细查看我的指尖。他的掌心一如既往的温暖,
此刻却让我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我迅速抽回手,避开他的触碰。“无事,手滑了。
”我垂下眼,不敢让他看见我眼底翻涌的恨意与荒芜。“我让下人来收拾。”我声音平稳,
听不出任何波澜。萧霁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你的脸色很难看。
”他伸手想探我的额头,被我偏头躲过。“许是有些乏了。”我低声说。他叹了口气,
语气里满是“疼惜”:“是我不好,回来晚了,让你久等。我已让厨房备了醒酒汤,
你喝了早些安歇。”他关切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在我心上反复凌迟。
我温顺地点头:“好。”回到侯府的卧房,所有熟悉的陈设都变得陌生而讽刺。
这张他为我铺上厚厚软垫的床,这张他为我添置的梳妆台,都只是谎言的布景。
他喝下我递上的醒酒汤,眼中是我熟悉的温柔。“薇薇,明日我休沐,
陪你去城外的普济寺上香可好?”我看着他,轻轻点头,心里却在想,普济寺,
倒是个好地方。4夜深了,萧霁因酒意很快便睡熟了。他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
像鬼魅的低语。我悄无声息地起身,为他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如同往常。然后,
我走进了他的书房。这是我第一次在深夜踏足这里。他说过,书房重地,不喜外人进入,
但我可以例外。因为我是他的妻,是他最信任的人。多么可笑。我点亮一盏小小的烛台,
开始有意识地寻找。他所谓的“七年倾慕”,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书架上满是兵书典籍,
我一排排看过去,没有任何异常。我将目光投向那张他日日伏案的书桌。我记得他写字时,
右手总会不自觉地摩挲桌沿下的一个地方。我伸出手,在桌沿下摸索。
指尖触到一个小小的凸起。我轻轻一按,桌侧弹出一个极小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
没有密信。只有一支半旧的、雕着婉花的白玉发簪,簪子下,压着叠画稿。我颤抖着手,
一张张翻开。每张画上,都是同一个少女。或倚窗读书,或在梅下轻笑,或策马扬鞭。
是苏婉柔。是她从豆蔻年华到及笄之年的所有模样。画稿的右下角,落款皆是一个“霁”字。
这才是他倾慕了整整七载的人。最后仅存的那点幻想,连同那叠画稿,在我手中化为死灰。
我的心,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冰原。5侯府的家宴,是为了庆贺苏婉柔有孕。
我作为萧霁的妻子,不得不出席。坐在萧霁身侧,看着主位上的苏婉柔,她依偎在世子身旁,
满面红光,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维。而我,不过是这光鲜亮丽场景里的一个尴尬注脚。
“有些人啊,自己肚子没动静,倒还有脸坐在这里。”婆母,镇北侯夫人,呷了一口茶,
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我。满堂的笑语声,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或同情,或鄙夷,
或幸灾乐祸,全都落在我身上。“到底是从外面不清不白捡回来的,上不得台面。
”侯夫人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我的手在袖中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母亲,”苏婉柔娇声开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您别这么说她。”她转向我,眼中含着虚伪的歉意:“姐姐,你别怪母亲,她也是心直口快。
你嫁给二叔,也算是你捡来的福气,要好好惜福才是。”一句“捡来的福气”,
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她是在提醒所有人,我今日的地位,是她苏婉柔不要的,是我捡来的。
我看着她看似无辜实则炫耀的脸,心中一片冷寂。我没有说话,只是将所有人的嘴脸,
都一一记在心里。愤怒被极致的冷静包裹着,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够了。
”萧霁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悦。他握住我冰冷的手,将我往他身边拉了拉,
做出维护的姿态。我心中没有半分感动,只有冷笑。好戏,现在才开场。“母亲,
薇薇她身子弱,您少说两句。”萧霁对着侯夫人说道。随后,他转向苏婉柔,眉头微蹙,
但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婉柔,你如今有孕在身,不宜操心这些。今日是为你庆贺,
莫要因这些小事,坏了心情。”我清晰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心。不是“别让薇薇为难”。
而是“别让你为难”。不是真正维护我的尊严。而是担心这场争执,会影响到苏婉柔的心情。
这个细节,像一根最尖锐的冰锥,刺破了我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外壳。我彻底看清,
在他心里,苏婉柔的一丝不悦,都远比我全部的尊严重要。我所承受的羞辱,在他眼中,
不过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小事”。我慢慢地,将手从他掌中抽出。“我有些不适,先告退了。
”我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的反应,径直转身离去。身后,是侯夫人不屑的冷哼,
和苏婉柔故作担忧的惊呼。而萧霁,没有追上来。离开的决心,在这一刻,已坚如磐石。
6我没有回房,而是独自在后花园漫无目的地走着。夜凉如水,清冷的月光洒在身上,
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行至假山附近,我忽然听到前方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是苏婉柔的声音,带着哭腔:“二叔,我好委屈。”我下意识地隐入假山后的阴影里。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萧霁的声音。“怎么了?世子又让你受气了?
”“他心里只有那个青楼女子,对我非打即骂。他说我肚子里的,
也未必是他的种……”苏婉柔泣不成声。月光下,我清楚地看到,萧霁解下他身上的斗篷,
温柔地披在了苏婉柔的身上。他的眼中,满是痛惜与深情。
那是我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的情绪,即便在他对我最温柔的时候。“别哭了,
哭坏了身子怎么办。”他轻声安抚,“是我不好,当初不该让你嫁给他。”“二叔,
我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苏婉柔抬起含泪的眼,望着他。“婉柔,
”萧霁的声音沙哑,“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永远在你身后,为你扫清一切障碍。
”永远在你身后。这句话,他也曾对我说过。此刻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我看着他们,
那副本该属于我的斗篷,披在其他女人身上。看着我名义上的丈夫,对我名义上的嫂子,
许下守护一生的诺言。最初的刺痛过去后,心底只剩下麻木。眼前的一切,
像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我低头,看见月光下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孤零零的,像个笑话。
我平静地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7回到房中,我点亮了灯。我从妆匣最底层,
取出一叠薄薄的信纸。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纸质坚韧,水墨不侵。我研好墨,提笔,
蘸满了最浓的黑。我没有写血泪控诉,也没有写怨怼质问。那太不体面。
我只写了一封和离书。“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写下这八个字时,
我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我将那支在萧霁书房暗格中找到的白玉发簪,
和那几张描绘着苏婉柔音容笑貌的画稿,一同放进信封。这是无声的告知,
也是最决绝的告别。我告诉他,我知道了一切。君心非我心,从此萧郎是路人。做完这一切,
我开始冷静地收拾我的东西。首饰,衣物,还有母亲留给我的那套绣针。我将它们分门别类,
装进一个早已备好的小包袱里。那些萧霁送给我的东西,我一件未取。
它们沾染着谎言的温度,只会让我觉得肮脏。次日清晨,我如常起身,为萧霁整理好朝服。
他似乎因昨夜之事对我心怀愧疚,态度比往日更加殷勤。我垂着眼,温顺地开口:“夫君,
我想去京郊的清安寺为我们祈福,小住几日,可好?”清安寺,香火鼎盛,
是京中贵妇们常去的地方。这个理由,无懈可击。萧霁听到我的请求,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大概以为,我是在经历了昨日的羞辱后,选择用这种方式来“顾全大局”,
来表示我的“贤惠”。“好,你想去便去吧。”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甚至觉得,
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排解情绪的好方法。“我派人护送你,在寺里若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
”他亲自将我送上马车,为我放下车帘。“早去早回。”他站在车外,温声叮嘱。
我隔着车帘,轻轻应了一声。这是我们最后的告别。8马车辘辘驶出侯府,穿过繁华的街道,
朝着京郊的方向行去。车行至一处僻静的岔路口,我的心腹丫鬟锦儿早已等候在那里。
她是我从沈家带来的,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都安排好了。
”我迅速换下身上的锦衣华服,穿上早已备好的粗布衣裙。头上华丽的珠钗被取下,
只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起长发。镜子里的人,面容憔悴,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交给锦儿。“这些银子你拿着,离开京城,找个安稳的地方嫁人,
忘了这里的一切。”锦儿哭着跪下:“**,让奴婢跟着您吧!”我扶起她:“跟着我,
目标太大,反而会害了我们两人。你我主仆一场,各自保重,才是最好的活路。
”我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里有我曾经的地狱,和我以为的天堂。如今,
我都要将它们抛在身后。我钻进另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
马车朝着与清安寺完全相反的南方,疾驰而去。金蝉脱壳。从此,
世上再无镇北侯府的二少夫人沈薇薇。三日后,是约定的归期。萧霁处理完公务,
心情甚好地派了管家去清安寺接我。他甚至想好了,等我回来,要带我去城中新开的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