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大婚第三年,毒发时手里还攥着为夫君绣的荷包。重生回十五岁那年,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退掉与忠勇侯府的婚约,
第二件事是派人去江南找一个叫陆沉舟的落第书生。上辈子,这个在我坟前独坐三天的男人,
后来官居宰辅,一生未娶。这辈子,我提着裙摆找上门时,他正在破庙里给人代写书信,
见到我,墨汁滴了满纸。“陆先生,”我蹲下身与他平视,“缺不缺个帮你研墨的?
”他耳尖泛红,偏过头去:“姑娘认错人了。”“不会错。”我笑,“你腰间那块青玉,
是我上辈子亲手刻的。”三个月后,京城哗然——永昌侯府的嫡女沈知微,
放着世袭罔替的小侯爷不嫁,竟要嫁给一介白衣。父亲摔了茶盏:“你可知改嫁之女,
世人如何唾骂?”我垂眸:“那女儿便做第一个,让世人改改这规矩。”花轿抬往陆家那日,
前未婚夫持剑拦在街心,赤红着眼问我:“沈知微,你宁嫁寒门也不嫁我?”我掀开轿帘,
看向远处青衫磊落的身影。“不是寒门,”我说,“是明月归处。”1毒发的时候,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我蜷缩在冰凉的地砖上,看着绣了一半的荷包从指尖滑落。
丝线是湖蓝色的,林景修最爱的颜色。他说这颜色像他的眼睛,要我时时记着。是记得的。
记得他夸我绣工好时的温柔,也记得他转身就把我绣的帕子赏给了贴身丫鬟。喉间腥甜翻涌,
我咳出一口黑血,染红了未完成的鸳鸯。“夫人!”侍女春桃扑过来,
却被两个粗使婆子架住。我的陪嫁嬷嬷跪在地上磕头:“侯爷,夫人待您一心一意,
求您请个大夫……”林景修站在门槛外,背光的面容模糊不清。他手里端着药碗,
正是我每日服用的“补药”。“知微,”他声音很轻,“别怪我。白莲有了身孕,
她说……不想做妾。”白莲。那个他从江南带回来的孤女,说话细声细气,走路弱柳扶风。
进府半年,已成了他的心头肉。我想笑,却呕出更多血。原来三年恩爱是假,
每日嘘寒问暖是假,就连他夸我绣的荷包好看——也是为了方便下毒。
“为什么……”我哑着嗓子问,“就算要给她正室之位,一封休书……不够么?
”林景修走近两步,蹲下身,用袖子擦我唇边的血。动作温柔得像从前每一次我生病时那样。
“白莲胆小,怕你报复。”他低声说,“只有死人,才不会争。”我盯着他。
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林景修……”我攒着力气,抓住他衣袖,
“若有来世……”“来世?”他笑了,凑近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沈知微,
你这般乏味无趣的女子,来世我也不会选你。”乏味无趣。是啊。为了做好侯府主母,
我收敛了所有脾气,放弃了骑马射箭的爱好,每日学习女红中馈,把自己活成了规矩本身。
而他爱的,从来都是鲜活恣意的女子。像白莲那样,会弹琴唱曲,会撒娇落泪,
会在床笫间放浪形骸。意识涣散前,我听见春桃的哭喊,听见嬷嬷磕头的声音,最后听见的,
是林景修吩咐下人:“夫人突发急病去了,准备后事吧。”也好。这乏味无趣的一生,
终于结束了。……再睁眼时,满室暖香。锦帐绣帷,熏炉里燃着苏合香。
我怔怔看着帐顶的缠枝莲纹,直到春桃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该起了,
今日侯夫人要来商量纳采之期呢。”我猛地坐起身。铜镜里映出一张十五岁的脸,
眉眼尚且青涩,颊边还有未褪的婴儿肥。身上穿着藕荷色寝衣,是我及笄前最爱的颜色。
“春桃……”我声音发颤,“今年是哪一年?”“永昌十二年呀。”春桃奇怪地看着我,
“**睡糊涂了?”永昌十二年。我十五岁,尚未与忠勇侯府定亲。不,准确说,
今日就是纳采之日。上辈子,就是在今天,林家请了镇国公夫人做媒,正式来永昌侯府提亲。
我掀被下床,赤脚踩在绒毯上,推开窗。四月春光正好,庭中海棠初绽。
是我死了又活过来的春天。“**,地上凉……”春桃要来扶我。“梳妆。”我转身,
声音已恢复平静,“挑那套绯红撒金裙。”“可侯夫人喜欢素净……”“今日她不来了。
”我对着镜子,一点点擦去眼角的湿意,“因为我要退婚。”春桃吓得梳子都掉了。
半个时辰后,我跪在父亲书房。永昌侯沈屹放下茶盏,眉头紧锁:“你说什么?
”“女儿不愿嫁入忠勇侯府。”我俯身叩首,“求父亲成全。”“胡闹!
”母亲王氏急急进来,“微儿,你与景修自幼相识,这门亲事是你祖父与老侯爷定下的,
岂能儿戏?”是啊,自幼相识。六岁那年宫宴,他替我捡起掉落的珠花。十岁那年马场,
他教我骑马。十三岁那年灯会,他猜中我所有的灯谜。所有人都说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没人知道,他教我骑马时,嫌我胆子小;猜灯谜时,笑我读死书;就连捡珠花,
也不过是因为他那日无聊。“父亲,母亲,”我抬起头,“若女儿说,昨夜梦到祖父,
祖父言林家非良配,这门亲事恐招祸端——”“荒唐!”沈屹拍案,“梦呓之语,岂能作数?
”我早就料到。梦托祖父不过是个试探,真正的理由,现在还不能说。“那若女儿说,
”我慢慢站起身,“林景修在江南养了个外室,已有三月身孕呢?”满室寂静。
母亲手里的帕子飘落在地。父亲脸色铁青:“你从何处听来?”“女儿自有消息渠道。
”我垂眸,“父亲若不信,可派人往江南桐花巷查探。那女子名白莲,原是画舫歌女。
”其实上辈子,我是成婚半年后才知晓白莲的存在。林景修把她安置在江南,
每月借口巡查铺子去探望。直到白莲有孕,他才将人接回京城。但这辈子,
我提前三年捅破这件事。沈屹盯着我看了许久,终于挥手:“你先回去。
此事……我自有计较。”回到闺房,春桃忧心忡忡:“**,
若侯爷查出来不是真的……”“会是真的。”我推开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块青玉玉佩。
玉佩质地普通,雕工却极好,刻的是江舟独钓图。这是上辈子我死后第三年,
陆沉舟高中状元时,派人送到我坟前的祭品。附的信笺上只有一句:“知微**,沉舟来迟。
”后来他官至宰辅,力推女子继承、寡妇改嫁等新律,朝野骂声一片,他却始终孤身一人。
有同僚笑他痴傻,为一个死人守节,他只淡淡道:“明月曾照离人归,离人已去,明月独明。
”我摩挲着玉佩,对春桃说:“备车,我要出府。”“去哪儿?”“城南,土地庙。
”2土地庙比我想象中更破败。断壁残垣,蛛网横结。唯一完好的偏殿里,
摆着一张缺腿的桌子,一个青衫书生正低头写字。春桃想上前,我拦住她,独自走进殿中。
走近了,才看清他在替人写家书。老妇人操着乡音口述,他便一字字认真记下,
遇到听不懂的,会耐心多问两遍。“陆先生。”我轻声唤道。他笔尖一顿,
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抬头时,眼里有尚未敛去的错愕。“姑娘是?”“永昌侯府,
沈知微。”我蹲下身,与他平视,“来请先生写封信。”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搁下笔,起身拱手:“原来是沈**。不知要写与何人?”“写给我自己。”我仰头看他,
“就写——‘沈知微,此生勿嫁林家,勿信柔情,勿忘今日’。”陆沉舟愣住了。
偏殿漏下的光斑落在他肩头,青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腰间悬着一块青玉,
正是我妆匣里那块的前身。“**……何出此言?”他声音很轻。“先生信命么?
”我不答反问。他沉默片刻:“信,也不信。命如流水,可疏可导,却不可逆。
”“那若我说,”我站起身,指着那块玉佩,“这玉本该三年后才雕成,雕玉的人已经死了,
先生信么?”陆沉舟手指抚过玉佩,眼底闪过一丝痛色。虽然很快掩饰过去,
却被我捕捉到了。果然。他也回来了。上辈子我死后,他在我坟前独坐三日。
那时他已是新科状元,却不顾旁人议论,日日来坟前焚香。
我曾以为他是感念我父亲当年的举荐之恩,现在想来……“**认错人了。”他偏过头,
继续整理桌上的笔墨,“陆某只是个落第书生,不敢高攀侯府。”“不是高攀。
”我从袖中取出另一块玉佩,与他那块并排放在桌上,“是物归原主。
”两块玉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拼成完整的江舟独钓图。连水波纹路的衔接都天衣无缝。
陆沉舟盯着那两块玉,呼吸微乱。“上辈子,”我轻声说,“多谢先生为我收敛尸骨,
更谢先生……为我守了半生。”他猛然抬头,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痛楚,
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你……何时回来的?”“今晨。”我在他对面坐下,“毒发身亡,
再睁眼就是十五岁。先生呢?”“比你早三日。”他苦笑,“醒来时正在赴京赶考的路上。
我本想……这一世早些见你,却没想你先找来了。”“因为等不及了。
”我看向庙外渐暗的天色,“今日林家纳采,我必须退婚。但父亲不会轻易答应,
我需要一个理由。”“什么理由?”“一个比林家更合适的婚约。”我直视他,“陆先生,
敢不敢娶我?”风穿过破庙,卷起桌上的纸页。远处传来暮鼓声,一声声,敲在心上。
陆沉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沈**可知,
嫁我会面临什么?”“知道。”我数给他听,“世人唾骂,家族蒙羞,从此宴饮无席,
交际无门。可能还会连累你仕途艰难。”“那为何还要选我?”“因为上辈子,
只有你在所有人都唾弃我‘善妒’‘无子’时,说了一句‘她本该是翱翔天际的鹰’。
”我笑了,“陆沉舟,我这只鹰,不想再被困在金丝笼里了。”他看着我,许久,
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像破云而出的月光。“好。”他说,“但在下有个条件。
”“请讲。”“三年。给我三年时间,我会堂堂正正地,用八抬大轿娶你过门。这三年,
你要做你想做的一切——骑马,射箭,读书,游历。沈知微,这一世,我要你活成你自己。
”我鼻尖发酸,用力点头:“那你呢?”“我?”他收拾起笔墨,“继续考我的功名,
走我的仕途。只是这一次,路上多了一个要等的人。”离开土地庙时,夕阳正好。
春桃在马车边等我,欲言又止。“**,那位先生……”“他叫陆沉舟。”我回头,
看见破庙门口那袭青衫依然站在那里,像一棵挺直的青竹,“记住这个名字。不久之后,
他会名满天下。”回府路上,我让车夫绕道忠勇侯府。朱门高墙,石狮威严。上辈子,
我在这里熬了三年,熬干了心血,熬掉了性命。马车停下时,恰好看见林景修从府里出来。
他穿着月白锦袍,玉冠束发,仍是那副清风朗月的模样。身边跟着几个世家子弟,
正说笑着往酒楼去。“那不是林小侯爷吗?”春桃小声道,“听说他今日原本要来纳采的,
怎么……”怎么还有心情饮酒作乐?因为他根本不在意这门亲事。
上辈子他说过:“娶谁都是娶,沈家女端庄贤淑,宜室宜家,足矣。”宜室宜家。
多可怕的四个字,像一副镣铐,锁死了女子的一生。“走吧。”我放下车帘,“从今日起,
他的事与我无关。”3父亲查证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快。三日后,我跪在祠堂,
听着他在门外与幕僚商议。“……确有其事。桐花巷养着个歌女,已孕四月。林家瞒得紧,
连侯夫人都不知道。”母亲哭了:“我的微儿差点就……林家欺人太甚!”“退婚是必然。
”沈屹声音冰冷,“但如何退,需从长计议。林家手握兵权,不能撕破脸。
”我推开祠堂门走出去:“父亲,女儿有一计。”他们齐齐看向我。“对外只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