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苏然,记住你的身份。」
我握着手机,站在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别墅客厅里,有点想笑。
我的身份?
一个出道五年,演了十几部戏,微博粉丝还没超过十万的十八线女演员。
一个被经纪公司放弃,被家人当成换取利益的筹码,打包嫁给一个陌生男人的联姻工具。
陆沉言,我的新婚丈夫,只在资料上见过照片的男人。
婚礼他没有出现,只派来一个律师,和我签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婚前协议。
现在,他用一通电话,给我和这场荒唐的婚姻定了性。
「听懂了吗?」见我久久不语,他的声音带上了不耐。
「懂了。」我扯了扯嘴角,「陆先生放心,我很有职业道德,一年后保证净身出户,绝不纠缠。」
电话那头似乎对我识趣的态度有些意外,顿了顿。
「最好如此。」
嘟嘟嘟——
他挂了。
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我放下手机,环顾这栋大得吓人的别墅。
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旋转楼梯,所有的一切都泛着金钱的光泽,也透着一股没有人气的冰冷。
这就是我未来一年的“家”。
或者说,牢笼。
也好,至少比那个真正的家要清静。
我提起脚边的行李箱,准备上楼随便找个房间。
行李箱的轮子划过光滑的地板,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这空寂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经过一扇虚掩着的深色木门时,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这里应该是书房。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与客厅的清冷格格不入。
是保姆忘记关灯了吗?
我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门。
然后,我愣住了。
这间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
但书架上放的不是书。
而是一排排,一列列,整整齐齐的……我的周边。
从我五年前拍的第一部网剧的**海报,到上个月刚发售就因为销量惨淡被下架的**集。
印着我头像的马克杯,我代言过的早已停产的冷门饮料瓶,甚至还有粉丝在机场抓拍后自制的应援手幅。
所有东西都用透明的亚克力盒子装着,分门别类,一尘不染。
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海报。
那是我唯一一次当女主角的电影,一部文艺片,票房扑得无声无息。
海报上的我穿着白裙子,站在麦田里,笑得青涩又干净。
这是我最大的一张海报,当时电影院都没舍得挂这么大的。
我一步步走进去,像误入了一个属于我的个人博物馆。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柠檬香薰味,和我最喜欢的一款一模一样。
我拿起一个马克杯,杯子上是我当年在一部仙侠剧里扮演的小师妹,脸颊上还有点婴儿肥。
这批杯子是粉丝后援会自制的,总共就一百个,当年还因为数量太少被粉丝在网上骂过。
连我手里都没有。
他又从哪里搞到的?
我放下杯子,又看到一个相框。
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根。
电影名是《盛夏光年》。
就是墙上挂着海报的那部。
上映日期是三年前的八月七号,下午两点十五分。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电影上映的第一天,第一场。
当时我去电影院偷偷看,偌大的放映厅里,算上我,一共只有三个观众。
一个是打瞌“睡的大爷,一个是一直在玩手机的情侣。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
我环顾这满屋子的“藏品”,从青涩到成熟,记录了我这无人问津的五年。
我忽然想起刚才电话里,陆沉言那句冷冰冰的——
「你好,我有喜欢的人。」
我陷入了沉思。
他口中那个喜欢的人,不会……是我吧?
那他刚才那通电话是在玩什么?
欲擒故纵?还是……傲娇?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自己都打了个冷颤。
一个身价千亿的豪门总裁,偷偷粉一个十八线小糊咖?
这比我明天就拿到影后大满贯还离谱。
我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去。
也许这栋别墅不是陆沉言常住的。
也许这间书房是某个狂热粉丝租下来存放周边的。
对,一定是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这个诡异的房间。
转身的瞬间,我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
屏幕上不是文件,也不是股票K线图。
而是一个论坛页面。
【苏然全球粉丝后援会】
一个加粗标红的帖子被置顶在最上方。
【惊!我磕的CP成真了?!我姐今天嫁人了!】
我瞳孔一缩。
这个ID我认识,是我的一个铁杆大粉,以战斗力强悍和产出高质量的P图闻名。
我点开那个帖子。
主楼是一张我穿着婚纱的照片,应该是婚礼现场的**。
下面一堆粉丝在哀嚎。
[呜呜呜我的然然嫁人了,新郎是谁啊?对她好不好?]
[照片里怎么没看到新郎?不会是假消息吧?]
[楼上别傻了,都穿婚纱了还能是假的?]
我快速往下滑。
突然,一个熟悉的头像出现在回帖区。
头像是黑色的,ID只有一个字母:L。
这是我们论坛里最神秘的一个富豪粉丝,每次集资都打巨款,但从不参与任何讨论,像个幽灵。
粉丝们都叫他“L神”。
而此刻,这个从不发言的L神,回复了那个主楼的帖子。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新郎很爱她。」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下一秒,我看到L神这句话下面,紧跟着一条新的回复。
是那个发帖的铁杆大粉。
「L神!您怎么知道?您认识新郎吗?!」
我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呼吸都停滞了。
几秒后,页面刷新。
L神又回复了。
这次,只有两个字。
「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