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亚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陆沉站在陆氏集团总部六十八层的落地窗前,
俯瞰着吉隆坡璀璨的夜景。窗外,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像极了十年前的今夜。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会议推迟半小时,路上雨大,你父亲开得慢。
”他打字回复:“注意安全。”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最终删掉了这句话。
二十五岁的陆沉已是陆氏航运最年轻的副总裁,但在父母眼中,永远是那个需要叮嘱的孩子。
他应该更独立些,像父亲常说的那样——“陆家的男人,肩膀要硬”。
窗外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将他的影子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三小时后,电话响了。
“陆先生,请您立刻来中央医院。”陌生的声音,官方而冰冷。陆沉赶到时,
急救室的灯已经灭了。走廊里站着几位家族旁系的长辈,他们的表情复杂——有悲痛,
但更多的是某种隐秘的焦灼。“刹车失灵,冲下了高架桥。
”二叔陆振华沉重地拍了拍他的肩,“阿沉,节哀。”陆沉推开急救室的门。白布下,
父母的轮廓陌生而遥远。母亲腕上的翡翠镯子碎了,
绿色的碎片嵌进皮肉里——那是外婆传给她的嫁妆,戴了三十年从未摘下。
“法医初步判断是意外。”穿着制服的警官递过记录本,“雨天地滑,
刹车系统可能老化——”“不可能。”陆沉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他们的车上周刚做过全面保养,刹车片是全新的。”警官愣了一下:“我们会详细调查。
”但调查尚未开始,家族的齿轮已经疯狂转动起来。葬礼在三天后举行。黑伞如林,
哀乐低沉,陆沉站在灵堂中央接受吊唁。二房长子陆明握着他的手,眼眶通红:“阿沉,
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哥。”陆沉点头,
视线却落在陆明腕表上——那是父亲去年在瑞士拍下的**款,
表盘背面刻着父母的结婚纪念日。父亲曾笑着说,要等陆沉结婚时传给他。
“这表怎么在你这?”陆明神色微变,随即叹息:“大伯出事前借我戴两天,
说是让我试试手感。没想到……”雨又下起来。宾客散去后,陆沉独自留在灵堂。香烛燃尽,
他突然想起什么,驱车前往警局的证物仓库。父母的车已被列为证物。
那辆黑色宾利扭曲如废铁,但陆沉一眼就看见了异常——刹车油管接口处,
有新鲜的扳手划痕。“这不是意外。”他对着值班警员说,“刹车系统被人动过。
”警员打着哈欠:“年轻人,我知道你难过,但事故鉴定科已经出了报告——”话音未落,
仓库的灯突然熄灭。黑暗中,陆沉听见了脚步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三个,脚步极轻,
训练有素。他屏住呼吸,躲到一辆事故车后。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有人低语:“找到没?
”“再找找。老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陆沉的心脏狂跳。
他认得那个声音——陆明的贴身保镖阿坤。去年父亲整顿安保部门时,曾查出阿坤挪用公款,
是陆明力保才留下。原来如此。他借着黑暗摸到后门,钥匙还在老地方——父亲说过,
这座仓库是陆氏捐建的,备用钥匙藏在门框上方。门开了,夜雨扑面而来。街头,
一辆黑色轿车无声滑到面前。车窗降下,是个陌生女人,三十岁上下,眉眼清冷:“上车。
”“你是谁?”“想活命就上车。”陆沉拉开车门。车子冲进雨夜,后视镜里,
阿坤的身影冲出仓库,对着对讲机怒吼。“沈渔。”女人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递过纸巾,
“擦擦血。”陆沉这才发现自己额头在流血,大概是躲藏时撞到了。
他接过纸巾:“为什么救我?”“受人之托。”沈渔淡淡地说,
“你母亲半年前找我父亲看过病,那时她就预感到会有这一天。
她留了一句话——如果她和丈夫出事,务必保住你的命。”车子在码头停下。雨势渐小,
海浪拍打着生锈的钢架。“这是去哪?”“海上。”沈渔打开后备箱,拖出两个防水背包,
“你家族的人已经在全城搜捕。机场、车站都被盯死了,只有海路还有一线生机。
”背包里有现金、护照、一套渔民的粗布衣服。护照上的名字是“陈海生”,
照片却是他本人。“你们准备多久了?”“从你母亲第一次找我父亲开始。”沈渔看向他,
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她是个好母亲,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远处传来警笛声。沈渔抓起背包:“走!”他们跳上一条破旧的渔船。发动机轰鸣的瞬间,
陆沉回头望向岸上——吉隆坡的灯火在雨雾中明明灭灭,像一座正在沉没的黄金岛屿。
那里有他二十五年来拥有的一切:家族、地位、未来。也有刚刚夺走他一切的凶手。
渔船驶入黑暗的海洋。沈渔掌着舵,海风撕扯着她的头发。陆沉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
突然剧烈地干呕起来。“晕船?”“不是。”他擦掉嘴角的苦涩,“我只是突然明白了。
”“明白什么?”“我父亲常说的那句话——在陆家,血缘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沈渔没有接话。许久,她才轻声说:“睡吧。明天开始,你要学的还很多。
”陆沉蜷缩在船舱角落,听着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沈渔在低声哼歌,
曲调陌生,像是某个遥远岛屿的民谣。歌词大意是:渔夫出海了,他知道风暴要来,
但他更害怕永远留在岸上。第二章海上流亡第一个月,陆沉吐光了胃里所有东西。
渔船只有十米长,柴油味混着鱼腥,无孔不入。
沈渔教他辨识风向、修补渔网、区分马鲛鱼和鲭鱼——后者价格能差三倍。“商业天赋?
”当陆沉又一次把鱼种搞混时,沈渔难得地笑了笑,“在海上,这些才是硬通货。
”她是个谜。白天沉默寡言,夜里却常对着卫星电话低语。陆沉问过她在和谁联系,
她只说:“确保我们活着的人。”第二个月,他们在苏门答腊附近的小岛靠岸补给。
沈渔用捕来的石斑鱼换了米、淡水和一把手枪。“用得着这个?”陆沉皱眉。“上个月,
有艘船在这片海域被劫。”沈渔检查弹夹,“五个渔民,全死了。尸体捞上来时,
手腕上都有捆扎的痕迹——不是劫财,是寻人。”陆沉脊背发凉:“找我?”“也许。
”沈渔把枪别在后腰,“记住,从现在起,你是陈海生,父母双亡,欠了赌债跑船躲债。
眼神要躲闪,背要微微佝偻,像所有被生活压垮的人。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陆沉已经死了,死在那场车祸里。”岛上的集市肮脏而热闹。
陆沉穿着破汗衫,蹲在鱼摊前讨价还价时,
听见了熟悉的语言——几个马来商人在谈论陆氏集团。“听说了吗?陆家长房的产业被分了。
”“活该,当年陆振国太独,吃肉连汤都不分。”“他儿子呢?”“失踪了。
有人说跳海自杀了,也有人说卷款跑了。”陆沉的手在抖。沈渔轻轻按住他,
用当地方言对鱼贩说:“便宜点,下次还来你这买。”转身离开时,
她低声说:“愤怒是奢侈品,等你有资格了再用。”第三个月,
陆沉第一次独立捕到满舱的鲣鱼。那天夕阳如血,沈渔做了鱼汤,还开了一瓶私藏的朗姆酒。
“敬活着。”她举杯。酒精烧灼着喉咙。
陆沉问出了憋了三个月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跟着我逃亡?我母亲到底付了你多少钱?
”沈渔转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晃动着微光:“我父亲欠你母亲一条命。很多年前,
他在马来西亚行医时卷进一场医疗纠纷,是你母亲动用关系保了他。
我们沈家有个祖训——恩必偿。”“所以你只是来还债的?”“开始是。”她望向海平面,
“但现在不是了。”陆沉等着下文,她却不再说话。那夜,陆沉第一次梦见了父母。
不是车祸的场景,而是更久以前——七岁那年,父亲带他第一次出海,教他辨认星座。
“记住,儿子。”父亲指着北极星,“无论船开到哪里,只要找到这颗星,就不会迷路。
”梦醒时,渔船正经过一片荧光海。发光的浮游生物随着波浪起伏,像碎钻洒在黑色绸缎上。
沈渔坐在船头,背影单薄。陆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你父亲是个怎样的人?”他问。
沈渔沉默了很久:“他是个好医生,但不是个好父亲。他把所有时间都给了病人,
包括我母亲临终的那天。”“所以你离开了他?”“不。”她轻轻摇头,“是他离开了我。
三年前,他在非洲疫区感染了病毒,没能回来。临终前托人带话,说对不起我,但他必须去,
因为那里的人需要医生。”海风咸涩。
陆沉突然理解了沈渔眼中的那种孤独——他们都失去了至亲,都被迫在废墟上重建生活。
第六个月,转机来了。他们在爪哇海遇到风暴,被迫躲进一个无名小岛的避风港。
岛上有个废弃的日本战时仓库,沈渔在检查时发现了意外之物——半舱生锈的铜锭。
“二战时留下的。”她敲了敲铜锭,“日本军队没来得及运走。”陆沉的眼睛亮了。
国际铜价正在飙升,这批铜锭如果处理得当……“但怎么运?怎么卖?”沈渔质疑,
“我们只有一条船,而且这是‘发现物’,法律上属于印尼**。”“那就让它不属于**。
”陆沉开始翻找背包,找出那本几乎被他遗忘的护照,“陈海生欠了赌债,对吧?
赌徒什么都敢做。”三天后,一条新加坡注册的货轮停靠小岛。船主是个华裔,满脸横肉,
听了陆沉的计划后哈哈大笑:“小子,你知道私运战略物资判多少年吗?”“知道。
”陆沉平静地说,“所以分你四成。”“六成。”“五成,外加一个长期合作的机会。
”“什么机会?”陆沉展开海图,手指划过马六甲海峡:“这条航线,
日本到中东的铜材运输,每月至少五船。我有办法让你的船永远优先通行,
而且免三成港口费。”船主眯起眼睛:“你什么人?”“一个能让你赚钱的人。
”交易达成了。陆沉用那批铜锭换来了第一桶金——三十万美元,外加货轮半成的干股。
更重要的是,他认识了船主背后的人:一个掌控着东南亚三分之一灰色航运的老头子,
人称“龙叔”。龙叔在新加坡的驳船上见了陆沉。老人七十多了,背脊依然挺直,
手指因常年拉缆绳而变形。“年轻人,野心写在眼睛里是活不长的。”龙叔煮着功夫茶,
“但你的计划书,写得不错。
”那是一份陆沉熬了三夜写出的方案:《关于整合东南亚非正规航运的可行性分析》。
数据详实,逻辑清晰,连沈渔看完后都沉默了很久。“你真是陆振国的儿子。”她最后说。
龙叔留下了计划书,给了陆沉一个试炼:一个月内,
把五百吨橡胶从泰国clandestine运到越南,避开所有正规海关。
“这是走私。”沈渔在回去的渔船上说。“这是生存。”陆沉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已磨出厚茧,“而且,我要的不仅是生存。”计划进行到第十五天时出了意外。
越南方面接头人被买通,码头埋伏了海关警察。货船被迫改变航线,
躲进湄公河三角洲的红树林。雨季的河水暴涨,船搁浅了。更糟的是,
他们被当地的水匪盯上。枪战在深夜爆发。陆沉第一次用沈渔给他的手枪,子弹打光了,
手还在抖。沈渔拉着他跳进河里,借着夜色游到对岸。他们失去了那批货,但保住了命。
“失败了呢。”陆沉躺在泥泞的河岸上,自嘲地笑。
沈渔正在给他包扎手臂的擦伤:“但龙叔会记住你。”“为什么?
”“因为你在绝境中救了他的两个手下。”她顿了顿,“在海上,这比赚钱更重要。
”她没说错。一周后,龙叔亲自来电:“小子,来新加坡,我们谈谈长期合作。
”那是陆沉流亡生涯的转折点。龙叔的庇护让他有了喘息空间,而他的商业头脑,
终于在灰色地带的夹缝中找到了生长的土壤。他开始小规模整合渔船队,
建立了一套以物易物的海上交易网络:用印尼的香料换泰国的稻米,
用马来西亚的橡胶换菲律宾的椰油。所有交易避开正规渠道,只用黄金和美元结算。
沈渔成了他的“财务官”兼“军师”。她精通五国语言,懂基本的会计和法律,
更重要的是——她能嗅出危险。“那个泰国商人眼神不对。”她常在谈判后提醒,
“他问太多关于你过去的问题。”“港口的警察最近换班太勤,可能有突击检查。
”陆沉渐渐明白,沈渔的父亲留给她的不只是医术,还有一种在乱世中生存的本能。
那种本能,在海上比任何MBA学位都有用。第三年春天,他们在南中国海救起一船难民。
船是从越南偷渡出来的,引擎故障,已在海上漂了两天。二十几个人挤在十米长的木船上,
有个女人刚生完孩子,婴儿的哭声细如猫叫。沈渔把难民接到自己船上,
用仅有的药品处理了感染伤口。陆沉则拆了备用引擎的零件,勉强修好了木船。
难民头领是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离开前握着陆沉的手:“恩情会还的。”陆沉没放在心上。
三个月后,那个男人却出现在新加坡码头——他叫阮文雄,越南某航运公司的新任总经理。
“那批难民里,有我的妻子和女儿。”阮文雄说,“陆先生,我现在有能力还人情了。
”合作由此开始。阮文雄的公司有正规执照和航线,
但缺乏资金和运营能力;陆沉有龙叔的网络和资金,但需要洗白的机会。
他们合资成立了第一家正式公司:“沧澜物流”。陆沉占股四成,
但名字不在任何文件上——法人是沈渔。“你就这么信我?”沈渔签文件时问。
“这条命都是你救的。”陆沉说,“而且,如果你要害我,三年前就可以动手了。
”沈渔笔尖顿了顿,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那是陆沉第一次看见她的中文签名,
字迹娟秀而锋利。公司成立那夜,他们在码头仓库顶楼喝啤酒。新加坡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远处,他们的第一艘货轮正在装货。“我父亲曾说,生意做到最后,是做人心。
”陆沉望着灯火,“我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明白一点了。”沈渔没有接话。她仰头喝酒,
脖颈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脆弱。“你呢?”陆沉问,“等这一切结束,你想做什么?
”“回医学院。”她轻声说,“完成父亲的遗愿,当个好医生。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在这里?”沈渔转过头,眼睛里有陆沉看不懂的情绪,
“因为有些债,还没还完。”第五年,沧澜物流已拥有十二条货轮,航线覆盖整个东南亚。
陆沉开始尝试正规化——注册离岸公司,聘请职业经理人,甚至在新加坡买了间小办公室。
但过去的阴影从未远离。一个雨夜,陆沉从办公室出来,
发现停在路边的车不对劲——驾驶座下有新鲜的水渍,像是有人刚躲过雨。他立刻转身,
从后门绕到街对面,看见两个男人从车里出来,骂骂咧咧地朝办公室走去。其中一人的侧脸,
他死都记得:阿坤,陆明的保镖。陆沉躲在巷口的垃圾桶后,心脏狂跳。五年了,
他们还在找他。他拨通沈渔的电话:“我们被发现了。”“位置?”“办公室楼下。
”“别回家,去三号码头,老地方见。”三号码头有个废弃的集装箱,
是他们早年的秘密据点。陆沉赶到时,沈渔已经在里面了,身边是两个大背包。
“我们必须离开新加坡。”她说,“陆家的人和印尼海关勾结了,正在查沧澜的货。
最多三天,我们的船会被扣。”“那就放弃船。”陆沉突然说。“什么?
”“放弃所有看得见的资产。”他眼睛在黑暗中发亮,“既然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个够。
但海上的东西,他们查不到。”沈渔明白了:“你要转入地下?”“更深的地下。
”陆沉摊开海图,“龙叔去年提过,北边有条新航线,走俄罗斯远东,经白令海峡到北美。
冰期缩短了,现在一年有八个月能通航。”“那是无人区!”“所以才安全。
”陆沉的手指划过冰冷的北太平洋,“而且,那里有新的机会——天然气、矿产、渔业资源,
都还没被巨头瓜分。”沈渔看着他,突然笑了:“陆沉,你真是个疯子。
”“但你愿意跟疯子一起赌,对吧?”那夜,他们烧掉了所有纸质文件,转移了资金,
遣散了新加坡的员工。天亮前,他们登上一条开往符拉迪沃斯托克的货轮。
船长是个俄罗斯壮汉,收了陆沉双倍运费,但要求他们假扮船员。“北极航线?
”船长灌了口伏特加,“小子,那里会死人的。”“哪里都会死人。”陆沉说,
“但至少那里,杀我的人找不到。”货轮驶出马六甲海峡时,陆沉站在船尾,
看着新加坡的灯火渐行渐远。五年前,他是被追杀的丧家之犬;现在,
他主动放弃了刚刚建起的一切,走向更未知的荒原。沈渔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杯热茶。
“后悔吗?”她问。“后悔的是他们。”陆沉望着漆黑的海面,“等我回来时,
陆家会明白——他们当年放走的不是一条丧家犬,而是一头鲸。”第三章王者归来第八年,
挪威海。暴风雪撕扯着“北极星号”的船体。这是一艘破冰级货轮,
此刻正顶着十四米高的巨浪,艰难地驶向巴伦支海的天然气田。驾驶舱里,
陆沉盯着雷达屏幕。他三十三岁了,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比北极冰更冷。八年海上生涯,
——一个掌控着十七条破冰船、三十九座海上钻井平台、以及半个北极航运线路的隐形巨头。
“Boss,气象台说这场风暴会持续三十六小时。”大副是个芬兰人,
声音在咆哮的风声中几乎听不见,“我们要不要返航?
”陆沉摇头:“‘冰龙’平台上有十七个工人,他们的补给只够撑两天。
我们必须把医疗物资送过去。”一周前,挪威海域的一座海上平台发生事故,三名工人重伤,
急需手术设备和血浆。由于恶劣天气,所有直升机无法起飞,只有破冰船还有一线希望。
“太冒险了!”“开船。”陆沉只说了两个字。十八小时后,“北极星号”奇迹般抵达平台。
医疗队登上直升机平台时,工人们欢呼起来。平台经理握着陆沉的手,
泪流满面:“我以为我们死定了……”陆沉只是点头,转身查看卸货情况。
沈渔站在他身边——这些年来,她始终在。名义上是船队的医疗顾问,
实际上是他最信任的副手,兼最后一道防线。“你的手在抖。”她低声说。“有点冷而已。
”“不。”沈渔看着他的眼睛,“你在怕。为什么?”陆沉默然。他确实在怕,
但不是怕风暴。三天前,他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是龙叔。
邮件只有一行字:“陆家内乱,时机已到。”八年了。他等这句话等了八年。卸货完毕,
“北极星号”返航。在相对平静的挪威峡湾里,陆沉召开了核心团队会议。
有五人:沈渔、大副埃里克、网络安全主管“幽灵”(没人知道他的真名)、财务总监林薇,
以及刚刚从新加坡飞来的阮文雄。“计划提前。”陆沉将平板电脑推到会议桌中央,
“三个月内,我们要完成对陆氏航运的收购。”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股权结构图。过去八年,
陆沉通过十七个离岸公司,已暗中收购了陆氏航运21%的股份。
加上二级市场流通股和几个小股东的私下协议,他实际掌控了34%。
“还差17%才能绝对控股。”林薇推了推眼镜,“陆家内部持股42%,
其中二房陆振华占18%,三房陆振邦占15%,剩下的分散在其他旁系手里。
”“他们会卖吗?”埃里克皱眉,“那可是他们的命根子。”“不会卖。
”陆沉调出另一份文件,“但会输。”那是过去三个月陆氏航运的财务报表——连续亏损,
现金流紧张,更致命的是,他们最大的客户“环球货柜”刚刚宣布终止合同。
“环球货柜是我三年前投资的公司。”陆平静地说,“终止合同的违约金,
正好够他们支付陆氏航运的第三季度债务利息。”会议室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是一场谋划多年的围猎。“但这还不够。”阮文雄开口,“陆家在南洋经营三代,
政商关系根深蒂固。就算资金链断裂,他们也能从银行拿到救命钱。”“那就让银行不敢借。
”陆沉点开最后一个文件。那是一段**视频:陆明在一家地下**,
签下八千万美元的借据。画面清晰,声音清楚,
连他说的“用陆氏航运的股份做抵押”都录得明明白白。
“幽灵”咧嘴一笑:“我花了六个月才植入他手机的监控程序。这家伙每周五都去澳门,
输得越多,赌得越大。”“把这些资料,匿名寄给所有给陆氏授信的银行。”陆沉合上平板,
“同时,让我们的媒体朋友开始造势——‘陆氏航运深陷债务危机,家族继承人豪赌成性’。
”沈渔一直在旁边沉默。散会后,她跟着陆沉回到船长室。“你确定要这么做?”她问,
“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八年前,他们也没给我回头路。”陆沉站在舷窗前,
“我父亲常说,商场上,斩草要除根。
”“但你母亲可能不希望看到……”“我母亲希望我活着。”陆沉打断她,
“而我现在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站在最高处,才能真正地活着。”他转过身,
眼神复杂:“沈渔,这八年,谢谢你。等这一切结束……”“等结束再说。
”沈渔避开他的目光,走出了船长室。接下来的三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