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来客江南的梅雨季总是黏腻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人身上。
苏晚晴站在“归墟茶馆”的柜台后,看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青石板路,
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个汝窑茶杯。水汽氤氲,
将茶馆内檀香与旧书混合的独特气味酝酿得愈发醇厚。这家茶馆是她外婆留下的唯一念想。
外婆姓顾,人称顾先生,据说年轻时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在那个女人抛头露面的年代,
凭着一手精湛的茶艺和一双识人的慧眼,硬是在这条古街上开了这么一间不大不小的茶馆。
外婆常说:“晚晴,这茶馆的名字‘归墟’,取自《列子》,是万物归宿之地。可人心不同,
有人来寻片刻安宁,有人来躲一世风雨,也有人,来寻找他们遗失的东西。
”三年前外婆离世,苏晚晴放弃了大城市里一份体面的工作,回到这座温吞水般的小城,
接手了这间生意日渐冷清的茶馆。她不懂外婆的“慧眼”,只依样学样地维持着茶馆的日常,
泡茶、读书、听老客们聊些早已过时的掌故。生活平静得像一碗泡乏了的龙井,淡而无味。
“吱呀——”茶馆那扇沉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夹杂着湿冷雨气的风猛地灌了进来,
吹得堂内的布帘哗哗作响。苏晚晴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影立在门口,
像一尊被雨水淋湿的雕像。那是个男人,很高,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肩头和发梢还滴着水。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暗,
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没有打伞,仿佛这漫天的风雨与他无关。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目光缓缓扫过茶馆内的陈设,最后,落在了苏晚晴身上。“欢迎光临。”苏晚晴放下茶杯,
习惯性地迎上去。她的声音在这过于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男人没有回应,
只是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皮鞋踩在潮湿的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每一下,
都像是敲在苏晚晴的心上。他走到柜台前,从风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皮夹,
动作利落地抽出一张名片,放在了光滑的木质台面上。“我要包场。”他的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大提琴的最低音。苏晚晴拿起名片。名片很简单,纯白的底色,
没有任何logo或装饰,只有一行手写的黑色钢笔字:陆沉。
名字下面是他的职位——“文物修复师”。“陆先生,不好意思,”苏晚晴有些为难,
“我们茶馆……从来不包场的。来的都是街坊邻居,老主顾,大家图个热闹和随意。
”陆沉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她脸上,似乎没听到她的拒绝。“价格随你开。”他说,
“我只有一个条件,从现在开始,直到明天早上八点,这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你可以去后院休息,或者拿今晚的营业额走。我不会打扰你。”他的语气平淡,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苏晚晴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心悸。
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与这间慵懒茶馆格格不入的气场,冷静、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孤绝。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出了口。陆沉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我在找一个东西。”他顿了顿,补充道,“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需要绝对的安静。
”苏晚晴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不知为何,
竟生不出继续拒绝的勇气。或许是被他那句“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所触动,
或许是冥冥中觉得,这个雨夜的闯入者,
与外婆口中的“归墟”有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好吧。”她听见自己说,
“但我必须在晚上十一点前回来取一样东西。可以吗?”陆沉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苏晚晴找来钥匙,打开了通往二楼储藏室的门,指了指里面一张简陋的行军床。
“那里可以休息。茶水自己倒,别弄乱了东西。”她交代完,便匆匆收拾好自己的背包,
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沉已经脱下了风衣,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正背对着她,
站在窗边,凝视着外面的雨幕。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宽阔而挺拔的背影,显得孤独而又坚定。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苏晚晴走在回家的路上,雨已经停了,
空气清新得让人迷醉。她却怎么也无法平静,脑子里全是那个叫陆沉的男人,
和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外婆的话再次浮现在耳边:“有人来寻找他们遗失的东西……”遗失的东西?他会遗失什么?
第二章:时间的囚徒苏晚晴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城东一家24小时营业的书店。
她需要一些东西来填满自己的思绪,免得整夜胡思乱想。她选了一本关于宋代美学的画册,
找了个角落坐下,强迫自己沉浸在那些精妙的构图与意境之中。然而,
画页上宁静致远的山水,却总也抹不去脑海中那个孤寂的身影。时针指向十点半,她合上书,
起身离开书店。回到“归墟茶馆”时,已是十一点差五分。她用钥匙轻轻打开门,
一股浓郁的茶香混合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陈旧木头和书卷的气息扑面而来。
茶馆的灯被调暗了,只留下几盏壁灯散发着幽微的光。陆沉不见了。“我在这里。
”声音来自茶馆最深处的雅间——“静观”。那是一间以落地窗为墙的房间,
平日里是品茗赏景的最佳去处。此刻,陆沉正坐在窗前的蒲团上,面前的小几上,没有茶具,
而是一个打开的巨大工具箱。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工具,小巧而精密,
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他的面前,平摊着一本册子。那不是一本普通的册子。
它的封面是深蓝色的丝绒,边缘已经磨损,呈现出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黯淡光泽。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用银线绣成的、繁复而古老的云纹图案。
它看起来古老、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齑粉。苏晚晴不由自主地走近了几步。
她认得这种感觉,就像外婆珍藏的那些孤本善籍,每一本都承载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这是……”她轻声问。“一部手稿。”陆沉没有抬头,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本手稿上。他用一把细小的竹镊子,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
纸张泛黄,薄如蝉翼,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是用一种极为娟秀的蝇头小楷写成的,
内容似乎是某种建筑结构的图解与论述。“明代的《营造法式》注疏?还是更早的?
”苏晚晴凭借着大学时选修过的一点古建筑知识,勉强辨认着。“比那更早。
”陆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或者说,是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南宋末年,
一位佚名匠师的笔记。记录了一种已经失传的建筑技艺,以及……一座建筑的图纸。
”“建筑?”苏晚晴愣住了。她想象不出,这样一本脆弱的手稿,
如何能与一座宏伟的建筑联系在一起。“嗯。”陆沉翻过一页,指着其中一幅图,
“你看这里,‘天工九转,斗拱相衔,悬而不坠’。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传统榫卯的结构,
它能让建筑的顶部重量无限趋近于零,达到一种‘飞升’的状态。还有这里,‘引月为魂,
汲星为魄,昼夜不息’。说的是建筑的采光与通风系统,能借助自然之力,
让室内永远保持恒温与光明。”苏晚晴看得目瞪口呆。这些描述充满了玄幻色彩,
简直不像出自一个工匠之手,更像是一本奇幻小说。“这太不可思议了……”她喃喃道。
“我知道。”陆沉抬起头,终于正视着她,“所以,近百年来,
无数专家学者都认为这是一本伪作,是后人杜撰的臆想。除了我老师。”“你的老师?
”“我的恩师,沈知微教授。”提到这个名字,陆沉一贯冰冷的眼神里流露出深切的痛楚,
“他是全世界研究中国古典建筑最顶尖的学者之一。三十年前,他在一次考古发掘中,
意外发现了这本手稿的一角残页。为了寻找全本,他穷尽后半生,足迹遍布大江南北,
最终在一个战火纷飞的国度里,得到了完整的线索,却也因此……失踪了。
”苏晚晴的心猛地一揪。“失踪了?”“十年前,他最后一次跟我联系,
说他找到了手稿的下落,就在国内,并且就在‘归墟茶馆’附近。然后,
他就彻底失去了消息。”陆沉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我辞去了国外的工作,回到这里,
找了整整十年。就在上个月,我通过一个线人得知,今晚,会有人带着它来这里交易。
”原来如此。所以他要包场,他要绝对的安静。他不是在躲避风雨,他是在狩猎。
猎捕一个藏匿了十年的秘密,猎捕他老师失踪的真相。“所以,
你老师是因为这个才……”“我不知道。”陆沉打断她,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惫,
“也许有阴谋,也许是意外。我只知道,这本手稿是关键。找到它,
或许就能知道老师身在何处,甚至……他还活着。”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像一个在时间废墟里跋涉了太久的旅人。“晚晴**,谢谢你。
今晚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对我很重要。”苏晚晴点点头,喉咙有些发干。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卷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复杂和危险的旋涡。
她只是一个守着茶馆的普通女孩,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在追寻着一个可能打败建筑史的秘密,
和一个生死未卜的谜团。“陆先生,”她鼓起勇气问,“如果……如果找不到呢?
”陆沉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苏晚晴却从他那片深潭般的眼眸里,
看到了一丝近乎绝望的执拗。“那就一直找下去。”他说,“总有些东西,
是值得我们赌上一生的。”第三章:尘封的记忆那一夜,苏晚晴在后院的储藏室里辗转反侧,
几乎一夜未眠。陆沉的话语和那本神秘的手稿,像一部悬念迭起的电影,
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天蒙蒙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去。再次醒来,
是被茶馆开门的声音惊醒的。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去,看到陆沉正站在晨光中,
将一件件工具仔细地擦拭干净,装回箱子里。那本深蓝色的手稿,
此刻被他妥帖地放进一个特制的防潮盒中,小心地背在身后。一夜之间,他仿佛变了一个人。
眉宇间的疲惫和孤寂被一种完成任务后的释然与坚定所取代,虽然依旧沉默,
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消散了许多。“陆先生,你……”苏晚晴不知该说什么好。
“我拿到了。”陆沉言简意赅,但苏晚晴敏锐地注意到,他背着的手稿盒子旁边,
还有一个小小的、被报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昨晚的交易很顺利?”她试探着问。
陆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只是将工具箱合上,拉上拉链。“晚晴**,
昨晚多谢。这是答应给你的报酬。”他从钱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放在柜台上。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叠钱,足够她好几个月的房租和生活费。但她摇了摇头:“钱就不必了。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陆沉背上工具箱,拿起手稿盒子和那个包裹,
目光在茶馆里缓缓扫过,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我去找人鉴定手稿的真伪,然后,
根据里面的线索,去寻找我老师。”他顿了顿,看向苏晚晴,眼神复杂,“你……要小心。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说完,他便转身,推门走进了渐亮的晨光里,
高大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苏晚晴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茶馆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为故事到此就结束了,陆沉找到了他追寻的东西,很快就会离开。她的生活会回归平静,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然而,她错了。三天后的一个下午,茶馆里依旧没什么客人。
苏晚晴正在给一盆文竹浇水,一个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自称姓王,是一家私人博物馆的馆长,也是国内研究古籍善本的权威。“请问,
有一位陆沉先生,最近是不是常来这里?”王馆长一开口,就问到了关键人物。
苏晚晴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陆先生?我不认识。”“别装了,小姑娘。
”王馆长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正是陆沉在窗边凝望雨夜的那张侧影,
显然是**的。“我们知道他拿到了一本南宋匠师的手稿,想请你提供些线索。当然,
我们会付一笔可观的咨询费。”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陆沉说得没错,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
他一走,麻烦就找上门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坚持道。“是吗?
”王馆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你可能不知道,陆沉的老师沈知微教授,并不是失踪,
而是……已经死了。十年前,他在一场文物走私案中被杀害,现场只留下了这个。”说着,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古朴的玉佩,样式和手稿封面上的云纹一模一样。
“沈教授死后,他所有的研究成果都被查封了。但这本手稿,却被一个神秘人带走了。
我们追查了十年,终于发现线索指向了你这里。”王馆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小姑娘,那本手稿里记载的技术,价值连城。谁掌握了它,
就等于掌握了打开一座宝藏的钥匙。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别掺和进来了。告诉我陆沉在哪,
对你有好处。”宝藏?苏晚晴彻底懵了。她想起陆沉说过的话,想起他眼中深切的痛楚,
原来他一直在追寻的,不仅是老师的下落,还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沈教授不是失踪,是被害。
而他,陆沉,一直在追查杀父(师)仇人。“我不知道。”她重复着,手心却渗出了冷汗。
王馆长似乎看穿了她的内心挣扎,叹了口气:“你还年轻,不懂人心的险恶。那个陆沉,
也不是什么好人。为了所谓的学术理想,连老师死了都不肯放手,还要继续追查,
迟早会把自己搭进去。你把他供出来,既是自保,也是帮他。”就在这时,
苏晚晴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喂?”“是苏晚晴**吗?我是陆沉。”电话那头,
是陆沉熟悉的声音,但背景音里却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和急促的脚步声,“听着,
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自称王馆长的人。他们不是学者,是盗贼。沈教授的死,
和他们有关。我现在……有点麻烦。那本手稿,或者说,手稿的秘密,不能落到他们手上。
你……”话音未落,电话里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通话戛然而止。
苏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拿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王馆长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狰狞。她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
一边是看似温和、实则心狠手辣的“学者”,另一边是身陷险境、前途未卜的陆沉。
她想起了外婆的话:“有人来躲一世风雨。”现在,风雨来了。而她,
这个只想守着一方安宁的茶馆主人,似乎也被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她看了一眼柜台上那盆无辜的文竹,又看了看窗外明媚却不再温暖的阳光,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能袖手旁观。第四章:归墟之秘苏晚晴深吸一口气,将手机放回口袋,
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转向王馆长:“王馆长,我想起来了。
陆沉好像提过一个地方……城南的老仓库区。”这是她临时编的,但她赌王馆长会信。果然,
王馆长的眼睛一亮,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很好。带我们去。”“现在?”苏晚晴故作犹豫,
“我……我还没吃饭呢。”“事成之后,我请你吃最好的。”王馆长催促道,
同时对他带来的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那两人一左一右地站到了苏晚晴身边,看似保护,
实则监视。苏晚晴无奈,只好领着他们出了茶馆。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她不能直接带他们去陆沉那里,那等于是送羊入虎口。她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
并想办法通知陆沉。城南的老仓库区早已废弃多年,破败不堪。
苏晚晴带着王馆长一行人在迷宫般的仓库里绕圈子,一边走,
一边假装努力回忆:“就是这里吧?不对,好像是那边……哎呀,我记性不太好。
”王馆长显然失去了耐心,脸色阴沉下来:“苏**,别耍花样。我们时间宝贵。
”就在这时,苏晚晴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