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选秀那日,我摸到了皇后赏赐的玉如意。刹那间,我看见她七窍流血倒在地上,
喉间插着一支凤簪。而她身边的皇帝,正缓缓拔出带血的匕首。当晚,皇后暴毙,
死状与我预见的一模一样。掌事嬷嬷将凤簪塞进我手里,阴冷一笑:“从今往后,
你就是凶手。”】1玉如意的预兆永和四年的春选,来得比往年都早。
我站在储秀宫的青石阶上,垂首盯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浸泡药水而略显苍白的手。
这双手能摸出死人的冤屈,能触到亡者的记忆,却摸不出自己今日是生是死。“沈知微,
抬头。”掌事嬷嬷的嗓音尖利如刀。我依言抬眼,看见她手中托着一柄羊脂玉如意,
通体莹白,雕着龙凤呈祥的纹样。“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福物,每个秀女都要摸一摸,
沾沾凤仪。”嬷嬷将玉如意递到我面前,“仔细些,碰坏了,你全家都赔不起。”我伸出手,
指尖触到冰凉玉身的刹那——轰!无数画面撞进脑海:华贵的凤榻上,皇后一身明黄常服,
七窍流血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极大,死不瞑目。她的喉咙处,插着一支赤金点翠凤簪,
簪尾深深没入皮肉,血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衣襟。而站在她身前的,竟是当今天子。
皇帝萧衍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刀尖滴血。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皇后,缓缓弯腰,
拔出了那支凤簪。血溅在他明黄的龙袍下摆,像开了一地残梅。画面一转,是黑夜的宫道。
一个宫女捧着那支带血的凤簪,跌跌撞撞地跑着,身后追兵的火把如鬼火般晃动。
宫女跑到一口枯井边,绝望地回头,火光映亮她的脸——是我。“沈知微!
”嬷嬷的厉喝将我拉回现实。我浑身冷汗,手指还搭在玉如意上,抖得厉害。“摸够了吗?
”嬷嬷狐疑地盯着我。我猛地缩手,玉如意差点脱手,被她一把捞住。“毛手毛脚!
”她斥道,“下一个!”我退到队列中,心脏狂跳不止。那股冰冷的死亡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皇后的脸、皇帝的血刃、那支凤簪,还有……我捧着凤簪奔逃的景象,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这不是第一次。从我有记忆起,这双手就能通过触碰死者的遗物,“看见”他们死前的片段。
父亲说这是祖传的“摸骨术”,能通阴阳,见真相。可他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微微,
这能力是福也是祸,千万别让人知道。”我藏了十五年,
连入宫选秀都特意挑了最不起眼的衣裳,低着头不说话,只想安安分分落选,
回家守着父亲留下的药铺。可刚才那一摸,我看见了自己死在宫中。“沈知微。
”嬷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皇后娘娘有旨,赐你住储秀宫东厢房,
今晚掌灯后,去凤仪宫谢恩。”周围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储秀宫东厢历来是内定入选的秀女住所,而单独被皇后召见谢恩,
更是天大的荣宠——或者说,是催命符。我跪地领旨,掌心渗出的汗浸湿了青石板。
2凤仪宫血案掌灯时分,我跟着引路宫女穿过一道道宫门。越往深处走,宫墙越高,
灯笼越少。到凤仪宫外时,天已全黑,只有檐下几盏宫灯在夜风里摇晃,投出诡谲的影子。
“进去吧,娘娘在正殿等你。”宫女在宫门外止步,眼神躲闪。我独自踏入。
凤仪宫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见。正殿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光。我深吸一口气,
推门而入。殿内熏香浓郁,皇后端坐在凤椅上,一身常服,妆容精致。可在我眼中,
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气——那是将死之人的征兆。灰气正从她脖颈处源源不断涌出,
越来越浓。“臣女沈知微,叩见皇后娘娘。”我伏地行礼。“起来吧。”皇后的声音温和,
“走近些,让本宫瞧瞧。”我起身,垂首走近。离她三步时,我清楚地看见,
她发间正戴着那支赤金点翠凤簪——与预兆中插在她喉间的那支,一模一样。“听嬷嬷说,
你摸玉如意时,神色有异。”皇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浮沫,“可是看见了什么?
”我心脏骤停。“臣女……只是从未见过如此贵重的玉器,一时失态。”“是吗?
”皇后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沈知微,你父亲沈长青,十年前是刑部最有名的仵作,
一手‘摸骨术’能令死人开口。后来他忽然辞官,带着**隐居江南。你说巧不巧,
今年春选,他女儿偏要入宫。”她什么都知道。“娘娘明鉴,臣女只是……”“你不必怕。
”皇后放下茶盏,“本宫找你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她起身,走到内室门口,
回头看我:“跟来。”内室更暗,只点了一盏灯。灯光下,我看见榻上躺着一个宫女,
面色青白,已无气息。她脖颈处有一圈紫黑色的勒痕,舌头微吐,眼珠半凸。是缢死。
“她叫碧荷,本宫的贴身宫女。”皇后站在阴影里,声音平静,“今早被发现悬在梁上,
内务府说是自尽。可本宫不信——碧荷跟了本宫十年,昨日还笑着说要伺候本宫一辈子,
怎会突然自尽?”她看向我:“沈知微,摸摸她,告诉本宫,她死前看见了什么。
”我手指发颤。摸死者的遗物已让我夜夜噩梦,若直接触碰尸体……“若你肯帮这个忙,
本宫保你入选,许你妃位。”皇后缓缓道,“若不肯……”她未尽之言,比威胁更可怕。
我走到榻边,看着碧荷那张年轻却已僵硬的脸。闭上眼,将手轻轻按在她额头上。冰冷,
僵硬。然后,画面涌来:黑夜的宫道,碧荷提着灯笼匆匆走着,不时回头张望,神色慌张。
她怀里揣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突然,一道黑影从假山后闪出,捂住她的嘴,
将她拖进阴影。碧荷挣扎,灯笼滚落熄灭。月光下,她看清了那人的脸——是个太监,
面白无须,左眉梢有颗黑痣。太监掐住她的脖子,低声说:“娘娘让你死,你就得死。放心,
你家里人,相爷会照顾。”碧荷瞪大眼,手在怀里摸索,掏出一封信。太监抢过信,
冷笑:“还想着告密?晚了。”他将碧荷吊上早已备好的绳套,踢开脚下的凳子。
碧荷双腿踢蹬,渐渐不动了。太监确认她断气后,将信塞回她怀里,匆匆离去。画面结束。
我猛地抽回手,大口喘息。“看见了?”皇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个太监,”我哑声道,
“左眉梢有颗黑痣。他说……是相爷的人。”皇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声却凄冷:“果然是他。十年夫妻,他终究容不下我了。
”“娘娘……”“你可知碧荷怀里那封信,写了什么?”皇后转身,从妆匣中取出一封密信,
“这是她今早偷偷塞给本宫的。上面写着,丞相勾结北狄,欲借秋猎行刺皇上,嫁祸于本宫。
碧荷是丞相安插在本宫身边的眼线,却因良心不安,倒戈相向。”她将信递给我:“沈知微,
本宫活不过今夜了。丞相既已动手,必会斩草除根。但你还有机会——拿着这封信,
去找一个人。”“谁?”“锦衣卫指挥使,陆沉。”皇后一字一句,“他是皇上的人,
也是……你父亲当年的至交。”我怔住。父亲从未提过认识什么锦衣卫指挥使。
“你父亲十年前辞官,不是因为病,是因为他查到了一桩惊天秘密,遭人灭口。
”皇后眼神悲凉,“他假死脱身,带着你隐姓埋名,是为了保你性命。如今你入宫,
怕是被人认出来了。”我浑身发冷。难怪父亲从不让我碰衙门的事,
难怪我们十年搬了八次家,难怪他临终前死死抓着我的手说:“微微,
永远别回京城……”“本宫时间不多了。”皇后取下那支凤簪,塞进我手里,
“这簪子里有暗格,藏着丞相通敌的账本。你带着它和信,去北镇抚司找陆沉。记住,
别相信任何人,包括……”她话未说完,殿外突然传来喧哗。“皇上驾到——!
”皇后的脸色瞬间惨白。3栽赃殿门被轰然推开。皇帝萧衍一身明黄龙袍,大步踏入。
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带刀侍卫,还有掌事嬷嬷和几个面生的太监。我慌忙将凤簪和信藏入袖中,
伏地跪拜。“臣妾参见皇上。”皇后声音平稳,但袖中的手在微微颤抖。萧衍没理她,
目光扫过内室,落在碧荷的尸体上,眉头一皱:“这是怎么回事?”“宫女自尽,
臣妾正在处理。”皇后垂眸。“自尽?”萧衍冷笑,“朕怎么听说,她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被人灭口?”皇后猛地抬头:“皇上何出此言?”萧衍不答,看向我:“你就是沈知微?
”“是。”“起来。”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听说你父亲沈长青,有一手绝活,
摸骨知冤。你得了真传?”“臣女……略知皮毛。”“那正好。”萧衍转身,
从侍卫手中接过一柄匕首——正是预兆中他用来刺杀皇后的那把,“朕给你个机会。
摸摸这把刀,告诉朕,它最近沾过谁的血。”匕首递到我面前,刀鞘镶嵌宝石,
刀柄刻着龙纹。我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刀柄——画面炸开:黑夜,御花园。
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女子背对着我,正将一包粉末倒入荷花池。她转身,
月光照亮她的脸——是碧荷。突然,一道黑影从后袭来,匕首刺入碧荷后心。她瞪大眼睛,
回头,看清了刺杀者的脸……是皇后。不,不是真的。这画面有古怪。碧荷的表情不是惊恐,
而是……不敢置信?她嘴唇蠕动,似在说:“娘娘,为什么……”不对,
预兆中碧荷是被太监勒死的,怎会是皇后刺杀?“如何?”萧衍的声音将我拉回。我抬头,
看见皇后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哀求。而萧衍的眼神冰冷如刀,仿佛只要我说错一个字,
就会血溅当场。“臣女……”我咬牙,“这把刀,最近沾过鸡血。御膳房用来宰杀活鸡的。
”殿内死寂。萧衍眯起眼:“你确定?”“确定。”我伏地,“刀上虽有血腥气,
但气味淡而腥,非人血。且刀锋有细碎骨屑,应是禽类骨骼。”这倒不是瞎说。
父亲教过我辨血,人血与兽血的气味、黏稠度皆不同。这把刀上的血,确实不是人血。
萧衍盯着我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很好。沈知微,从今日起,你入司礼监女官处,
掌刑狱案卷。”我愣住了。司礼监女官处?那不是太监衙门吗?女子入司礼监,前所未有。
“皇上,这不妥……”皇后急道。“朕觉得妥。”萧衍打断她,“沈知微既能辨血识案,
就该去该去的地方。至于皇后你——”他转向皇后,眼神骤然转冷:“宫女暴毙,
你隐瞒不报,禁足凤仪宫,无旨不得出。”说罢,拂袖而去。侍卫撤走,殿内只剩我和皇后,
还有地上碧荷的尸体。皇后瘫坐在椅上,
面如死灰:“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娘娘,”我低声问,
“那把刀……”“是栽赃。”皇后惨笑,“碧荷确实死在荷花池边,但不是被刀刺死,
是溺毙。有人伪造了现场,换了凶器,想嫁祸于我。皇上今日来,就是来定我罪的。
”她看向我:“沈知微,你刚才为何不说实话?那把刀上明明沾过血,你为何撒谎?
”“因为那血不是碧荷的。”我平静道,“娘娘,碧荷是被人勒死后,
抛入荷花池伪造成溺毙的。她脖颈上的勒痕,是生前所致。而刀上的血……虽然是人血,
但至少是三日前沾上的,与碧荷的死期对不上。”皇后怔住:“你……你怎么知道?
”“摸出来的。”我举起双手,“臣女触碰碧荷时,看见了她被勒死的全过程。
也看见了……那把刀真正沾血时的景象。”“是什么?
”我闭了闭眼:“是一个穿着龙袍的人,用这把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血流进一个玉碗里,
碗底刻着……‘长生’二字。”皇后浑身一震:“皇上……在炼长生药?”“不知。
”我摇头,“但碧荷的死,绝不只是灭口那么简单。娘娘,您刚才说让我去找陆指挥使,
还来得及吗?”皇后还未回答,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掌事嬷嬷去而复返,
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太监。她走到我面前,阴冷一笑,
将一支带血的凤簪硬塞进我手里:“沈知微,皇后娘娘暴毙,喉间插着凤簪。经查,
簪子上有你的指纹。从今往后,你就是杀害皇后的凶手。”我低头,
看着手中那支赤金点翠凤簪。簪尾还沾着温热的血。而内室凤榻上,皇后已倒在血泊中,
喉间一个血窟窿,正汩汩冒血。她眼睛瞪得极大,死死盯着我,
嘴唇最后蠕动了一下:“快……跑……”4亡命宫道我被两个太监反扭着胳膊,
拖出凤仪宫。夜色如墨,宫道两旁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掌事嬷嬷在前头快步走着,不时回头催促:“快点!趁皇上还没反应过来,把人扔进枯井!
”枯井。预兆中,我捧着凤簪奔逃,最终就是死在枯井边。不行,不能死在这里。
我咬紧牙关,脑中飞速转动。父亲教过我的不仅仅是摸骨术,
还有脱身之法——人体关节最脆弱的几个点,用力击打可暂时脱臼。我猛地抬脚,
狠狠踹向左边太监的膝弯。“啊!”他惨叫松手。右手得以活动,我肘击右侧太监的肋下,
他吃痛弯腰。我趁机挣脱,拔腿就跑。“抓住她!”嬷嬷尖声厉喝。我埋头狂奔,
袖中的凤簪和密信硌得生疼。宫道错综复杂,我慌不择路,只能凭直觉乱闯。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将宫墙映得一片血红。
预兆的景象在眼前重叠——就是这条路,就是这口井!前方果然出现一口枯井,
井边杂草丛生。我刹住脚步,回头,追兵已至,堵死了退路。“跑啊,怎么不跑了?
”嬷嬷喘着气走近,眼神狠毒,“沈知微,你以为能逃出这皇宫?告诉你,
从你摸到玉如意那刻起,你就注定要死。”她伸手来抓我。我后退一步,脚后跟已踩到井沿。
枯井深不见底,寒气上涌。“是谁指使你?”我盯着她,“丞相?还是……皇上?
”嬷嬷笑容一僵:“将死之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我想死个明白。
”我慢慢将手背到身后,摸索着井沿的石头,“皇后娘娘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她?
”“待我不薄?”嬷嬷嗤笑,“我在宫中三十年,从扫地宫女熬到掌事嬷嬷,
她却因一点小错就要将我贬去浣衣局!若不是相爷给我条活路,我早死了!”果然。
丞相的手,已经伸到了后宫每一个角落。我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石,用力一抠——“轰隆!
”井边的地面突然塌陷一块,追兵猝不及防,两人跌入塌陷的坑中。那是口废弃的渗井,
不深,但足够制造混乱。我趁机转身,跳上井沿,却不是往下跳,而是抓住井边垂下的枯藤,
荡向对面的宫墙。这是父亲教我的保命术——绝境时,看似死路的地方,往往有一线生机。
枯藤断裂,我摔在墙根下,顾不得疼,爬起来继续跑。
身后传来嬷嬷气急败坏的喊声:“放箭!放箭!”箭矢破空而来。我扑倒在地,
滚进一旁的灌木丛。箭钉在身后的墙上,嗡嗡作响。不能再跑了。皇宫这么大,
我根本出不去。预兆中,我死在井边。可现在我逃过了井,是不是意味着……死局可破?
我蜷缩在灌木丛中,屏住呼吸。追兵的脚步声渐近,火把的光扫过草丛。“分头搜!
她跑不远!”脚步声分散开去。我等了片刻,悄悄爬出,借着夜色掩护,往反方向摸去。
父亲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凤仪宫刚出事,此刻必定守卫森严,
但也最没人想到我会回去。果然,凤仪宫外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侍卫,但都在外头守着,
宫内反而空荡。我从后窗翻入,躲进碧荷尸体所在的内室。碧荷还躺在榻上,无人收殓。
宫中规矩,横死者需等仵作验过才能动。我跪在榻边,低声道:“碧荷姑娘,对不住了。
借你身份一用。”我迅速扒下她的宫女服饰,换上。她的身材与我相仿,衣服勉强合身。
又用榻边的脂粉,匆匆在脸上抹了几把,弄成病容。刚收拾妥当,门外传来脚步声。
“仵作来了吗?”是个太监的声音。“还没,陆指挥使亲自去请了。”另一个回答。陆沉?
我心头一动。皇后让我找的人,就是陆沉。若他能来……“先把尸体抬去停尸房,
别污了娘娘的寝宫。”太监推门而入。我赶紧低头,混在另外两个抬尸的太监中,
一起抬起碧荷的尸体。我们低着头往外走,侍卫果然没细查。停尸房在宫城最西侧,
阴冷偏僻。我们将尸体放下后,其他太监便匆匆离去,只剩我一人。我关上门,点亮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