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实验室的服务器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
监控屏幕上,爬虫程序正在抓取校园论坛三年内所有与「宁舒舒」相关的帖子。
代码行如瀑布般滚动,绿色荧光映在我眼底。
键盘敲击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情感勒索类关键词:67次。」
我盯着分析面板,「受害者姿态:112次。
间接责任转移:89次……」
模式逐渐浮现。
「吴博士。」带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懒洋洋的,「深夜加班,容易长皱纹。」
我没回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调出另一个窗口:「路总深夜闯入女博士的实验室,容易上社会新闻。」
路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食物的香气混进服务器散热的风里。
他把其中一个袋子放在我手边——是学校后街那家营业到凌晨两点的粥铺,我上周随口提过。
「来送夜宵。」他拖了把椅子在我旁边坐下,长腿随意伸展,几乎碰到我的小腿,「顺便看看,是什么让我的合伙人连续四十八小时没离开这栋楼。」
我瞥了眼纸袋,没动:「在算宁舒舒的绿茶指数。」
「哦?」他倾身看向屏幕,下巴几乎蹭到我肩膀,「结论是?」
「行为模式高度规律。」
我调出折线图,「每次针对我的攻击,都发生在三个条件同时满足时:第一,有男性‘见证者’在场,且该男性社会地位高于她。
第二,事发地点有监控死角或录音干扰源。
第三,我的近期成就即将被公开。」
「概率?」
「过去三个月七次冲突,符合率百分之百。」
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所以昨天实验室那场戏,我提前在三个死角装了红外摄像头。」
屏幕亮起四个分屏画面。
不同角度清晰记录下宁舒舒进门前的表情调整,她向记者示意开机的手势,还有她在镜头对准瞬间涌出眼泪的完整过程。
路辰低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吴婉,你真是……」
他话没说完,因为我点开了另一个视频。
画面里,宁舒舒和管家儿子在车库角落低声交谈。
她递过去一个信封,对方点头。
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我收到科技部评审会通知的当天。
「收买我的同门,企图在评审会上质疑数据真实性。」我关掉视频,「交易金额五万,转账记录在这里。」
空气安静了几秒。
路辰缓缓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所以你打算怎么做?把这些直接发给宁剑过?」
「太便宜她了。」我调出校园论坛后台,登录一个匿名账号,「她在乎两样东西:人设,和男人。」
键盘敲击。
帖子标题:【理性讨论:文学院宁舒舒同学「被欺负」事件的时间线矛盾点】
内容不带任何情绪,只有九张图表:冲突事件时间轴、在场人员身份分析、监控视角对比图、甚至还有她每次哭泣时的微表情截图。
附件里是她去年参评奖学金时,被查出抄袭的原始报告——这份报告本该被宁家压下去。
点击发送。
「论坛管理员是宁舒舒的舔狗。」路辰提醒,摸出手机,「需要我联系校方……」
「不用。」我看了眼时间,「三十秒。」
二十五秒后,帖子出现在首页。
三十二秒,点击破千。
「你黑了后台?」路辰挑眉。
「只是写了个优先推送算法。」我关掉电脑,终于打开那个粥袋,「顺便给那位管理员发了封邮件,附上了他上学期期末考作弊的考场监控。」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
夜很深了。
路辰没说话,只是看着我吃。
实验室的应急灯在他侧脸投下浅淡阴影,他眼里有种复杂的光。
「吴婉。」他突然开口。
「嗯?」
「你对自己太狠了。」他说,「四十八小时不睡,就为了收集这些。」
「效率问题。」我放下勺子,「如果不在她下次行动前设置好防火墙,我的实验进度会被拖慢至少两周。而我的项目,」我看向他,「每一天都在烧你的钱。」
他笑了,笑容里有些别的东西。
「知道我为什么投这个项目吗?」他从西装内袋抽出一个银色U盘,沿着桌面推过来,「不是因为量子神经接口能赚多少钱。」
我接住U盘。
「打开看看。」他说。
插入电脑。
加密文件夹,三重验证。
里面不是商业计划书,而是一份医疗档案——我生母,吴云,十五年前的诊断记录。
晚期胶质瘤。
手术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
「她没接受治疗。」路辰声音很轻,「因为当时宁家正处在上市关键期,宁剑过说‘不能有任何负面新闻’。她死在家里,死亡证明写的是‘突发心梗’。」
屏幕冷光映着那些黑白扫描件。
病历、医嘱、最后那份被篡改的死亡证明。
我握鼠标的手很稳。
「你怎么有这些?」
「因为当时的主治医生,后来成了我的家庭医生。」
路辰靠得更近些,气息拂过我耳廓,「他保留了一切原始记录,在退休前交给了我。他说,他等了十五年,等一个能把这些公之于众的人。」
实验室的挂钟滴答作响。
「所以你的合作条件,」我转头,直视他的眼睛,「是让我用这个,搞垮宁家?」
「不。」他摇头,伸手碰了碰我的脸颊——很轻的触碰,指尖微凉,「我的条件是,给你选择的权利。
你可以继续当宁家那个‘不懂事’的真千金,也可以……」他顿了顿,「成为吴云的女儿。」
窗外有车灯掠过,一瞬间照亮他的脸。
那是一种近乎温柔的认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