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有再接到林薇薇的订单。
生活似乎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白天睡觉,晚上开车,偶尔去公司看看——是的,我还有一家小公司,做跨境电商,不大,但足够我维持现在的生活。
周三晚上,我在一家高档餐厅门口接到一个订单。
乘客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他上车后一直在打电话,语气不耐烦。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给她买个包不就完了吗?女人就是麻烦...”
“我在车上,回去再说。”
挂断电话,他叹了口气,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师傅,你们这行一个月能赚多少?”
“看情况,七八千到一万多吧。”我说。
“不容易啊。”他点燃一支烟,也不管车内禁止吸烟的规定,“像我那个小女朋友,一个包就要五六万,抵得上你大半年收入了吧?”
我没接话。
“不过女人嘛,就得哄。”他自顾自地说,“年轻漂亮,带出去有面子,花点钱也值。等玩腻了再说。”
“先生,车内禁止吸烟。”我说。
他愣了一下,不情不愿地把烟掐了:“行行行,规矩还挺多。”
车子停在一家酒店门口,他下车时扔下一张百元钞票:“不用找了。”
我看着那张钞票,把它塞进了储物盒——那里已经积了不少乘客不要的零钱,我每个月会把这些钱捐给一个助学基金。
正要开走,手机又响了。
新订单,起点就是这家酒店,终点是云顶天阙。
我皱了皱眉,点了接单。
五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酒店里走出来。
林薇薇。
她今天穿了一条黑色连衣裙,外面披着一件米色风衣,脸上戴着墨镜,但还是能看出眼眶有些红肿。
看到我的车,她停下脚步,犹豫了几秒,才拉开车门。
“尾号3078。”她低声说。
“系好安全带。”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她一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带。
“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她身体一僵:“你看到了?”
“他坐了我的车。”
她苦笑一声:“是啊,他赶着去陪另一个女人,让我自己回家。”
我没说话。
“陈默,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她摘下墨镜,眼睛果然又红又肿,“当年为了钱离开你,现在又为了钱忍受这些。”
“这是你的选择。”
“是啊,我的选择。”她喃喃道,“我活该。”
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说:“他老婆找到我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今天下午,她来酒店找我。”林薇薇的声音在颤抖,“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扇了我两巴掌,说我是不要脸的小三,让我离她老公远点。”
“你没事吧?”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的我:“你在关心我吗?”
“我只是随口一问。”
她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我没事。他能摆平。他给了我一张卡,让我去买点喜欢的东西,说这是他老婆不对。”
“所以你原谅他了?”
“我有什么资格不原谅?”她笑得凄凉,“我就是个靠他养着的金丝雀,有什么资格谈原谅?”
车子驶入云顶天阙。这次门卫小张看到我的车,敬礼后欲言又止。
“陈先生,有您的快递,我放门卫室了。”
“谢谢。”
林薇薇突然开口:“陈默,周六晚上,云顶天阙业主有个酒会,在会所三楼。你会来吗?”
“不会。”
“为什么?你是业主,应该收到邀请函了。”
“没兴趣。”
车子停在她住的C区楼下。她下车前,突然转过身:“陈默,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如果我说我还爱你,我们还有可能吗?”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路灯下,她的眼睛里有水光闪烁。
我想起三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出租屋的门口,对我说:“陈默,对不起,我爱上别人了。”
那时她的眼睛里,只有决绝。
“太晚了,林薇薇。”我说,“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开车离开,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被夜色吞没。
周六晚上,我还是去了那场酒会。
不是因为林薇薇的邀请,而是因为我的合作伙伴老周非要拉我去。
“陈默,你这样不行,天天闷在家里,生意还要不要做了?”老周在电话里说,“今晚都是云顶天阙的业主,非富即贵,多认识几个人对咱们没坏处。”
我拗不过他,只好换了身西装赴约。
云顶天阙的会所装修得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高级香水的气味。男人们穿着定制西装,女人们珠光宝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精致的社交笑容。
老周很快就融入了人群,端着酒杯四处寒暄。我拿了一杯香槟,找了个角落坐下。
然后我看到了她。
林薇薇挽着那个中年男人的手臂,穿着一袭银色晚礼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那个男人——我记得他姓赵,赵总——正和几个人谈笑风生,手自然地搭在林薇薇的腰上。
她也看到了我。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移开视线。
“陈默!”老周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哟,那不是赵总吗?他身边那女的是...”
“不认识。”我打断他。
“啧,真漂亮,赵总眼光不错啊。”老周咂咂嘴,“听说这女的是他养在外面的,跟了他好几年了,还挺长情。”
我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酒会进行到一半,赵总上台致辞。他是云顶天阙开发商的老朋友,也是这次酒会的主办方之一。讲话中,他不时提到身边的林薇薇,称她为“我的女伴薇薇”。
每当他这么说,林薇薇就会露出恰到好处的羞涩笑容。
我突然觉得有些反胃,放下酒杯,走向露台。
夜晚的空气清新了许多。**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烟——戒烟三年,今晚是破例。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最近。”我说。
林薇薇走到我身边,手里也拿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我们并肩站着,沉默地吞吐着烟雾。
“他让我来的。”她突然说,“他说这种场合,需要个女伴撑场面。”
“嗯。”
“陈默,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知道你觉得我**,但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这么冷漠?”
我转过头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苍白如纸,眼里的水光在闪烁。
“那你希望我怎么样?”我问,“像以前那样,哄你,宠你,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爱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她哽咽道,“对不起,陈默,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每天都在想你...”
“薇薇。”赵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同时转身。赵总站在露台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走过来,自然地搂住林薇薇的腰,然后看向我,“这位是?”
“陈默,A区8栋的业主。”我说,伸出手。
赵总愣了一下,立刻换上热情的笑容:“原来是陈先生!久仰久仰!我是赵志远,做建材生意的。没想到陈先生这么年轻,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的手很有力,握手的动作却带着生意人特有的试探。
“赵总过奖了。”我收回手。
“陈先生在哪里高就?”
“自己做点小生意。”
“谦虚了谦虚了,能住进云顶天阙A区的,哪有什么小生意。”赵总笑道,然后看向林薇薇,“薇薇,你和陈先生认识?”
林薇薇的脸色更加苍白:“不...不算认识,只是...”
“林**坐过我的车。”我接过话,“我是网约车司机。”
赵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网约车...司机?”他重复道,眼神在我和林薇薇之间来回扫视,“陈先生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说,“开网约车是我的副业,体验生活。”
赵总的表情变得很精彩。他显然无法理解一个住着几千万别墅的人为什么要去开网约车,但商人的本能让他很快调整了表情。
“陈先生真是...与众不同。”他干笑两声,“那什么,薇薇,我们该进去了,王总他们还等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