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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洪涛的手按在那具身体的胸口上。
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我能清晰地看到那胸膛没有任何起伏。
像一块干枯的老木头。
“一、二、三……”
李洪涛开始按压。
他的动作很僵硬。
这不怪他技术不好。
谁给石头做**都这德行。
尸体已经僵了,胸廓失去了弹性,根本按不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
在安静的病房里,这声音格外刺耳。
肋骨断了。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哎哟,这大夫手劲真大。”
“老人家骨头脆,正常。”
我缩在角落里,大声补刀:
“医生加油啊!老干部是国家的宝贵财富,一定要救回来啊!”
李洪涛的脸成了猪肝色。
汗水像下雨一样滴在尸体的脸上。
他不敢停。
因为我不停地在旁边念叨:“还有气没?是不是脸色发青了?哎呀,这手动都不动。”
张强站在旁边,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看着自己亲爹的尸体被这么蹂躏,眼里的火都要喷出来了。
但他不能喊停。
一旦喊停,这一年几十万的退休金和津贴就没了。
为了钱,他连亲爹的死后安宁都能卖。
“加大力度!肾上腺素一毫克静推!”
李洪涛还在演。
护士推着小车过来,手有些抖。
她去抓病人的手腕找血管。
这一抓,小护士愣了一下。
太凉了。
那种透骨的冰凉,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
而且,手腕硬得像铁棍。
小护士惊恐地抬头看李洪涛。
李洪涛狠狠瞪了她一眼:“发什么呆!快推!”
护士被吓住了,哆哆嗦嗦地把针头扎进去。
可是血液凝固了,药液根本推不走。
针头处鼓起了一个大包。
“这……这……”护士快哭了。
“换个地方!颈静脉!”李洪涛吼道。
他必须把这场戏演足。
只要拖过这几分钟,宣布抢救无效,然后立刻把尸体拉走火化,说是死于突发心梗。
责任还能推给我这个“撞掉电源”的罪魁祸首。
算盘打得真响。
我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
我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叫唤着,另一只手却悄悄伸进了枕头底下。
那里有我的手机。
“报警!快报警!”
我突然大喊起来,声音里满是惊恐。
“他们要杀人灭口!这医生要把老干部治死了!”
“刚才明明还有气的!这针扎下去脖子都黑了!”
现场瞬间炸锅。
现在的医患关系本来就敏感,听到“治死人”,围观群众的情绪立刻被点燃了。
“这医生行不行啊?”
“看着像乱搞啊。”
张强终于忍不住了。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病号服领子,把我从地上提起来。
“**闭嘴!再胡说八道老子弄死你!”
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他眼里的杀意不再遮掩。
我伤口疼得眼前发黑,但我没躲。
我等的就是他动手。
“打人了!家属打病号了!”
我顺势往后一倒,带翻了旁边的输液架。
玻璃瓶子碎了一地,药水横流。
场面彻底失控。
有人真的报了警。
李洪涛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这一地鸡毛,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他和张强对视了一眼。
既然乱了,那就乱中取胜。
先把尸体处理了,再一口咬定是我拔管子害死的人。
反正死无对证。
可惜。
他们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我是省卫生健康委员会综合监督局的副局长。
专管医疗乱象和违规执业。
这次手术住院,我特意隐瞒了身份,谁也没通知。
没想到,碰上了这种大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