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天,他奔赴战场,从此音信全无。三年后,一纸阵亡通知书,击碎了我所有的等待。
我以为他死了,独自生下女儿,在流言蜚语中艰难求生。直到五年后的某天,
我在急诊室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陆晨?你……你没死?
"他却冷漠转身:"认错人了。"1海城军区医院,急诊室。凌晨三点,
急救车的鸣笛声划破夜空。"苏医生!重伤患者!多处枪伤,失血过多!
"我从值班室冲出来,看见担架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脸上缠满纱布,
只露出紧闭的双眼。"准备手术!"我下达指令,快速检查他的伤势。三处枪伤,
一处贯穿伤,失血量超过一千毫升。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手术室里,
我和助手们争分夺秒地抢救。三个小时后,缝合最后一针时,我松了口气。"苏医生,
患者脸上的纱布要换吗?"护士小张问道。我点点头:"换吧,检查一下有没有外伤。
"小张解开纱布,我正在整理手术器械,余光扫过患者的脸——那一瞬间,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手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苏医生?苏医生,
您怎么了?"我听不见护士的声音,耳边只剩下"嗡嗡"的蜂鸣。我看着那张脸,
那张我在无数个深夜里梦到的脸——棱角分明的轮廓,刀削般的下颌,
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陆晨。是我"死去"五年的丈夫。
"不可能……这不可能……"我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器械车。
哗啦啦的声响惊动了所有人。"苏医生!"我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五年前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来。那是我们结婚的第三天,他穿着军装站在门口,神色凝重。
"念念,我要去执行任务,可能要很长一段时间。"我抓着他的袖子:"多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抱紧我:"等我回来。"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
他就消失了。没有电话,没有书信,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三年后,部队来人,
递给我一纸阵亡通知书和一枚勋章。"陆晨同志在执行任务时遭遇爆炸,英勇牺牲,
特追授一等功勋章。"我抱着那枚勋章,在他的衣冠冢前跪了一整夜。从那以后,
我就成了"烈士遗孀"。独自抚养女儿,独自承受流言蜚语,
独自熬过每一个想他想到发疯的夜晚。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可他现在,
就躺在我面前。"苏医生!苏医生!"小张使劲摇晃我的肩膀,"您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我猛地回过神,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他……他叫什么名字?哪个部队送来的?
"小张翻了翻病历:"呃……送来的人没说,只留了一个名字,叫陆深。"陆深。不是陆晨。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长得像。这世上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
可那道眉心的疤痕呢?那是我们新婚之夜,他逗我笑,一头撞在床角上留下的疤。
我亲手给他上的药,我怎么可能认错?"苏医生,您没事吧?""我没事。"我稳住心神,
"把他送到重症监护室,二十四小时监护。""好的。"我看着他被推走,双腿发软,
扶着墙才勉强站稳。陆晨,到底是你,还是不是你?如果是你,这五年,你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骗我你死了?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熬过那些生不如死的日子?
我蹲在手术室的角落,眼泪无声地滑落。五年了,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可当看见他的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三天后,那个男人醒了。
我站在监护室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他慢慢睁开眼睛。那双眼睛,
曾经盛满了对我的温柔和宠溺。如今看过来,却陌生得像在看一个路人。"他醒了!
"护士推开门跑进去。我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护士问道。男人沙哑地开口:"我在哪?"那声音,低沉醇厚,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您在海城军区医院,三天前被人送来的,多处枪伤,
我们苏医生救了您的命。"男人的目光移过来,落在我身上。我们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谢谢。"他说。就这两个字。
像是对一个陌生人的客套。我心里像被刀剜了一下,
却还是忍不住走近了几步:"你……你叫什么名字?""陆深。"他回答得很快。"真名?
""真名。"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不认识我?"他微微皱眉,像是在努力回忆,
然后摇了摇头:"抱歉,我们见过吗?"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住了。"没有。
"我后退一步,"认错人了。"转身的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神闪了闪。但我没有回头。陆晨,
如果你真的是陆晨,你为什么要骗我?如果你不是陆晨,为什么连那道疤痕都一模一样?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2接下来的几天,我有意无意地找各种借口去监护室。
查房、换药、看数据……任何能接近他的理由,我都不放过。可那个自称"陆深"的男人,
始终对我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态度。"苏医生,麻烦你了。""苏医生,谢谢。
"他的客气让我窒息。那种感觉,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着一个人,明明近在咫尺,
却怎么也触碰不到。这天傍晚,我照例去给他换药。刚走到门口,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陆哥,你伤得这么重,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差点以为你死了!"我的脚步猛然顿住。那声音年轻、娇俏,带着明显的亲昵。"没事,
皮外伤。"是"陆深"的声音。"什么皮外伤!三处枪伤,你管这叫皮外伤?
你是不是命不要了?""林薇。""怎么?我说错了吗?你每次都这样,受了伤也不吭声,
一个人扛着。你以为你是铁打的?"我站在门外,攥紧了手中的纱布。林薇。
这个名字我从来没听过。但她和"陆深"的对话,亲密得像是……像是一对恋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病床前站着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年轻女人,身材高挑,
五官英气,马尾扎得干净利落。看见我进来,她立刻警惕地站直了身体。"你是?
""我是主治医生,来换药。"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哦。"林薇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侧身让开位置。我走到病床边,低头解开"陆深"身上的绷带。他的胸膛上,
除了新添的枪伤,还有纵横交错的旧疤。有刀疤,有烧伤的痕迹,还有一道长长的缝合印记,
像是曾经被利器刺穿过。我的手微微发抖。陆晨当年的身体,干干净净的,连一颗痣都没有。
可这个男人身上的疤痕,至少有十几道。这五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苏医生?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猛地回神:"抱歉,发呆了。""没事。"我继续换药,
指尖偶尔触碰到他的皮肤,他就会几不可察地僵硬一下。换药的时候,
我的余光一直留意着站在一旁的林薇。她也在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换好药,
我正准备离开,林薇突然开口:"苏医生,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转身:"请说。
""你换药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在发抖?"她的目光锐利得像刀。我心里一紧,
面上却不动声色:"可能是今天太累了。""是吗?"林薇似笑非笑,
"我还以为你认识陆哥呢。""不认识。"我回答得很干脆。林薇点点头,走到病床边,
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陆深"的手:"陆哥,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医院的饭太难吃了。""嗯。
"我看着他们十指交握的手,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
在我害怕打雷的时候,在我哭着说想他的时候,在他说"等我回来"的时候。现在,
这双手握着的是另一个女人。而他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苏医生。
"他突然出声。我顿住脚步。"你方便告诉我,我还要住多久的院吗?"我转过身,
迎上他平静的目光:"伤口恢复情况良好的话,大概两周。""两周太久了。"他皱眉,
"我有事要处理。""你的伤很重,需要静养。""我知道。"他顿了顿,"但两周太久。
"我攥紧了手中的病历本:"随你。"说完,转身离开。身后,林薇的声音传来:"陆哥,
那个医生怎么回事?看你的眼神怪怪的。""想多了。"是他淡淡的回答。
我的脚步微微一滞,然后加快了步伐。陆晨,不管你是不是陆晨,你现在有别人了。
我不应该再抱有任何期待。这五年的等待,到头来只是一场笑话。……回到办公室,
我把门反锁,蹲在角落里哭了很久。哭够了,擦干眼泪,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去接女儿放学。女儿叫陆安安,今年四岁。
她是我在得知陆晨"牺牲"之后才发现怀孕的。那时候我恨不得跟着他一起去了,
可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我不能死。我得替他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妈妈!
"安安扑进我怀里,小脸上满是笑容,"今天我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爸爸!
"我心里一紧,蹲下身看她手里的画。画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两个字。"安安,你从来没见过爸爸,怎么画的?
""我照着照片画的呀!"安安眨巴着大眼睛,"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老师说每个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为什么我只有妈妈?"我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说不出话来。"宝贝,爸爸他……"我顿了顿,"爸爸在很远的地方,保护我们。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看安安?""等……等安安长大就知道了。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画小心翼翼地塞进书包里。我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心里却翻涌着五味杂陈的情绪。陆晨,如果你真的还活着,你看见你女儿了吗?
她和你长得好像,尤其是那双眼睛,倔强得让人心疼。你怎么忍心,让她从出生到现在,
连一声"爸爸"都没有喊过?3晚上八点,我把安安哄睡后,一个人坐在客厅发呆。
茶几上摆着陆晨的照片,是我们的结婚照。照片上的他穿着军装,笑容灿烂,
紧紧搂着我的肩膀。我盯着那张脸,和医院里那个男人的脸反复对比。
眉眼、轮廓、嘴唇……每一处都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眼神。照片里的陆晨,眼里有光,
温柔得能把人融化。而那个"陆深",眼神冷漠疏离,像是看什么都带着距离感。
"你到底是不是陆晨……"我喃喃自语。手机**突然响起,吓了我一跳。是医院的电话。
"苏医生!17床的陆深高烧不退,您能过来看看吗?"我立刻站起身:"我马上过去。
"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女儿的房门,看了她一眼。安安睡得很熟,
小手里还攥着那幅画。我给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二十分钟后,我赶到医院。
监护室里,"陆深"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林薇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检查了他的体温——39.5度。"伤口感染了。"我皱眉,"需要打消炎针。""不用,
扛一扛就过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却还在逞强。"你以为你是铁打的?"我没好气地说,
"39度5,再扛下去就要烧出问题了。"他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被高烧烧得有些涣散,却还是倔强得很。我想起他以前也是这样,
受了伤从来不吭声,非得我发现了才肯承认。"听话,打针。"不知怎的,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是我以前哄他的口头禅。他的眼神微微一凝,像是想起了什么,
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好。"他闭上眼睛。我转身去准备针剂,手还是忍不住在发抖。
苏念,你冷静一点。他说了他不是陆晨。你不能自作多情。打完消炎针,
我守在病床边观察他的情况。高烧让他昏昏沉沉,眉头紧皱,似乎在做噩梦。
"不……不要……"他开始说胡话,"念念……快走……"我浑身一震。念念。他叫我念念。
陆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叫我"念念"的人。"陆晨?"我凑近他,声音颤抖,
"你是陆晨对不对?你认出我了对不对?"他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攥住床单,
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念念……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你说清楚!陆晨!你说清楚!
"我抓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的手被我攥着,却没有回握。烧退之后,
他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见我,脸上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冷漠。"苏医生,怎么了?
""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叫我念念。"他皱眉:"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冷笑,"你发着高烧叫我念念,让我快走,还说对不起。陆晨,
这些你都不记得?""我不叫陆晨。"他移开目光,"苏医生,你可能真的认错人了。
""好。"我站起身,"那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左肩?
"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为什么?""因为我丈夫的左肩上有一颗痣,是胎记。
"我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不是他,你的肩上不应该有。"沉默。长久的沉默。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让我看看。"我的声音近乎哀求,"求你了,让我确认一下。
"他终于睁开眼睛,看着我,目光复杂到我看不懂。然后,他缓缓解开病号服的扣子,
露出左肩。我看见了那颗痣。黄豆大小,就在锁骨下方三厘米的位置。和陆晨的,一模一样。
我的眼泪汹涌而出:"陆晨……你为什么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他别过脸去,
不看我。"苏念,你认错人了。"他的声音低哑,"世界上长得像的人很多,
有胎记的人也很多。""我没有认错!"我一把抓住他的手,"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抽回手。"就算我是陆晨。"他的声音冷了下来,"那又怎样?
""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4"过去式?"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们是过去式?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苏念,我死了五年。这五年里,你应该向前看,
而不是活在过去里。""你让我向前看?"我的声音尖锐,"你让我怎么向前看?
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我知道。""你知道?"我冷笑,
"你知道我在收到你阵亡通知书的那天晚上想死吗?
你知道我挺着肚子被人指指点点说是克夫的寡妇吗?你知道安安从出生到现在,
连一声'爸爸'都没有喊过吗?"他的肩膀微微一颤。"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哭着吼他,
"你只知道冷冰冰地告诉我,我们是过去式!陆晨,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安安……"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她是谁?"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是你女儿。"我平复了一下情绪,"我们的女儿,今年四岁。"他猛地转过头,
眼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我有女儿?""对。你走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等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死'了。"我苦笑,"她叫陆安安,跟你姓。"他紧紧攥住床单,
指节泛白。"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我被气笑了,"怎么告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