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书,你表妹的病,不能再拖了。”
饭桌上,妈妈张兰放下筷子,一脸沉重地看着林舒。
“医生说,必须尽快换肾。”
林舒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多么熟悉的一幕。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
上一世,就是在这张饭桌上,妈妈用同样沉痛的语气,说出了同样的话。
而她,那个愚蠢的林舒,还傻乎乎地问:“那怎么办?找到合适的肾源了吗?”
妈妈当时的表情,是欣慰又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她说:“找到了,小书。医生说,你的和青青的配型,成功了。”
那一刻,林舒的世界轰然倒塌。
可她又是那么渴望得到妈妈的认可,渴望那个从小就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母亲,能多看自己一眼。
于是,在妈妈、小姨、表妹轮番的亲情攻势和道德绑架下,她躺上了手术台。
她给了表妹方青一颗肾。
她以为自己换来的是亲情,是感激。
可她换来的,是方青挽着男朋友,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表姐,谢谢你的肾,真好用呢。”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阿泽其实一直喜欢的是我。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可怜你罢了。”
林舒的心,在那一刻就死了。
可身体的死亡,来得更快。
失去一颗肾的她,身体迅速垮掉,各种并发症接踵而至。
而方青,那个换了她肾的表妹,为了彻底霸占她的男朋友,也为了省去后续那一大笔可能存在的医疗费。
在一个雨夜,开车将她撞下了山崖。
车子翻滚坠落的瞬间,林舒看见了。
她看见方青的脸上,挂着和得到肾时一模一样的、灿烂又恶毒的笑容。
她也看见了,自己的妈妈张兰,就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然后转身离去,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原来,她们都知道。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牺牲的工具。
……
“小书?想什么呢?妈跟你说话呢!”
张兰不满的声音将林舒从刺骨的回忆中拉了回来。
眼前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窗外的阳光温暖明亮。
她还活着。
她回到了妈妈劝她捐肾的这一天。
林舒的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她死死攥着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书,你表妹从小身体就不好,你当姐姐的,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张兰开始了她的表演,眼眶说红就红。
“她是你唯一的表妹,是妈的亲外甥女,你……”
“我?”林舒忽然出声,打断了她。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张兰愣了一下。
林舒慢慢抬起眼,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拒绝。”
“你说什么?”张蘭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瞬间拔高,“你再说一遍!”
林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我说,我拒绝。”
“要捐,你去捐。”
“你不是她亲小姨吗?你的配型概率更高。”
空气,瞬间死寂。
张兰脸上的悲痛瞬间凝固,转为不可置信的震惊,最后化为滔天的怒火。
“林舒!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猛地一拍桌子,饭菜都跟着震了三震。
“那可是你表妹!是一条人命!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林otg舒看着她暴怒的样子,心里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是啊,一条人命。
难道她的命,就不是命吗?
上一世,她躺在冰冷的崖底,感受着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时候,谁又曾想过,那也是一条人命?
“我的心是不是石头做的,您不是最清楚吗?”林舒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毕竟,我是您生的。”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张兰的脸上。
张兰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指着林舒的手指都在发抖。
“你……你这个不孝女!白眼狼!”
“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为了你表妹,让你捐颗肾怎么了?人有两颗肾,捐一颗又不会死!”
又来了。
又是这套说辞。
捐一颗又不会死。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这句话,才把自己送上了黄泉路。
林舒冷笑一声,站起身。
“是啊,捐一颗是不会马上死。”
“但会让我生不如死。”
“妈,这种好事,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她不想再跟这个女人多说一句废话。
她转身就想回自己的房间。
“你给我站住!”张兰气急败坏地吼道。
她几步冲上来,一把抓住林舒的胳膊。
她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林舒的骨头捏碎。
“今天你不答应,就别想走出这个家门!”
林舒的眉头紧紧皱起。
被张兰碰触到的地方,传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她想起了临死前,这个女人那冷漠的背影。
一股难以抑制的戾气从心底升起。
她猛地一甩手。
“放开!”
张兰没想到她敢反抗,一个不备,被甩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餐桌角上。
“哎哟!”
张兰惨叫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腰。
“反了……反了天了!你敢对我动手!”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舒,眼睛里满是怨毒。
林舒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是你先动手的。”
“林舒!”张兰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訓你这个孽障!”
她说着,就抄起了桌上的一个空盘子。
就在这时,林舒的爸爸林建军下班回来了。
他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林建军皱着眉,换了鞋走进来。
张兰一看到丈夫,就像看到了救星,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立刻换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扑了过去。
“建军!你快看看你的好女儿!”
“我让她给青青捐个肾,她不但不答应,还对我动手!”
“我的腰啊……快要断了……”
她一边哭诉,一边捶打着林建un的胸口。
林建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站在原地,一脸冷漠的林舒。
“小书,怎么回事?怎么能跟你妈动手呢?”
他的语气带着责备。
林舒的心,又凉了一分。
这就是她的父亲。
一个永远都在和稀泥,永远都在劝她“大度”一点的男人。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
在妈妈和姨妈一家逼她捐肾的时候,他只会说:“小书,大家都是一家人,你就让着点你妈。”
“青青她那么可怜,你就帮帮她吧。”
他从来不会问她愿不愿意,只会让她妥协。
林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
她看着林建军,眼神平静得可怕。
“爸,我没有动手。”
“是她先抓着我不放,我只是甩开了她的手。”
“至于捐肾,”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兰那张写满委屈和算计的脸,“我不会捐。”
“谁想捐,谁就自己去。”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
客厅里,张兰的哭声和林建军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
“你看看!你看看她这是什么态度!”
“建军,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彻底惯坏了!”
林建军叹了口气:“你也是,有话好好说,怎么能逼孩子呢?”
“我逼她?那是救你外甥女的命啊!”张兰的声音又尖锐起来,“她身上掉块肉怎么了?我是她妈,我还能害她不成?”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
门外,父母的争吵还在继续。
林舒靠在门板上,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接下来,小姨和表妹就该登场了。
她们会带来更猛烈的“亲情”攻势。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
林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来了。
她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小姨张敏正抱着妈妈张兰,两个人哭得跟泪人似的。
而她的好表妹方青,则脸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眼眶红红地看着她。
“姐……”方青的声音虚弱又委屈,仿佛林舒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
张敏一看到林舒,立刻松开张兰,冲了过来。
“小书啊!你可得救救**妹!”
“她还那么年轻,她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她一把抓住林舒的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小姨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是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只要你肯救青青,以后小姨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多么感人肺腑的场面。
如果不是经历过一次,林舒恐怕真的要被她这副样子给骗了。
林舒面无表情地抽回自己的手。
她看着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三个人,忽然觉得很滑稽。
“小姨,”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既然你这么心疼她,为什么你不捐呢?”
“你也是她的直系亲属,不是吗?”
张敏的哭声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