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如墨,将整片星海染得浓稠似血。
母蓝星,元宇宙纪元372年。
人类文明攀上了前所未有的巅峰,却也在巅峰处,走到了穷途末路。
人**炸如潮水般席卷全球,现实世界的生态链濒临崩解;能源枯竭的警报,每小时都在精准敲响,每一次拉响,都像是在文明的脖子上勒紧一圈绳索。
为了寻找一线生机,文明倾尽百年积蓄,向深空发射了一枚枚搭载“元宇宙信标”的探索卫星——那是母蓝星最后的希望之光。
可谁也没能想到,这束希望之光,竟成了引狼入室的开门钥。
刹那间,原本璀璨的星空,被生生撕裂。
那不是流星划过的细碎光影,而是数不清的战舰,如鬼魅黑影般跨域而来。
战舰的外壳覆盖着暗紫色的甲壳,甲壳下隐约有粘稠的液体缓缓流动;舰身刻着扭曲的黑色符文,符文流转间,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一圈圈诡异的紫黑色涟漪,像是一块被污染的玻璃。
伽玛族——星际掠夺文明。
他们以行星意识为食,以文明灵魂为薪,所过之处,人沦为奴隶、宠物,成为他们享乐的玩物;星球化作死寂的岩块,文明沦为无根的浮萍。
母蓝星的元宇宙防线,首当其冲。
那层覆盖全球的金色元宇宙穹顶,是千万科研人员耗尽心血构建的防御屏障,此刻却像被巨锤砸中的玻璃,寸寸碎裂。
金色的光屑漫天飞舞,如同末日的烟花,每一片光屑落下,都伴随着一声文明的哀鸣。
高楼熔成火海,摩天大楼的钢筋在伽玛族战舰的能量炮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接融化,玻璃幕墙炸裂成碎片,砸在燃烧的街道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星海燃烧成一片绚烂却致命的光幕,行星的大气层被战舰的能量腐蚀,化作淡蓝色的迷雾,笼罩着残破的城市。
全球乱作一团,人们在哀嚎,在奔逃,在绝望中尖叫。
监控画面里,曾经繁华的都市瞬间变成人间炼狱。
儿童的哭声、老人的咳嗽声、炮火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文明最后的挽歌。
李于舟站在中枢大厦的顶端平台,脚下是滚烫的金属地面,鞋面早已被火星烫出破洞。
身上的白大褂被烟尘染成深灰色,胸口的工作证滑落了一半,金属卡片硌得胸口生疼,他却无暇去捡。
他眼前是整片燃烧的星空,耳边是文明破碎的惨叫。
眼前的全息投影屏上,实时播放着全球的战况画面。
东部沿海的防线彻底崩溃,伽玛族战士化作黑影,穿梭在楼宇之间,伸出黏腻的触须,吞噬着来不及逃离的人类;
西部草原的元宇宙基站被战舰直接夷为平地,连一丝信号都没有留下,彻底从世界上消失;
北极的资源储备库发生连环爆炸,耀眼的火光直冲云霄,照亮了冰封的海面,也照亮了海面下漂浮的尸体。
父母——元宇宙核心研究员,在最后一刻为了掩护文明火种撤离,主动驾驶改装战机,拦截了伽玛族的追击小队。
投影屏里,父亲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角落。他的白发被炮火吹得凌乱,脸上布满血污,眼角的皱纹在炮火中显得格外深刻,却死死盯着操控台,指尖按下了最后一道封印按钮。
母亲站在他身边,紧紧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屏幕传来,目光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满满的不舍。
“于舟,照顾好自己,等我们回来。”
母亲的声音透过全息投影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温柔,像是还在记忆里的午后,轻轻唤他的名字。
李于舟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看着父母驾驶的战机,被三艘伽玛族战舰层层包围,绿色的能量炮如同毒蛇的吐信,缠上了战机的外壳,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不——!”
他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碾碎的玻璃,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又迅速被炮火的轰鸣淹没。
下一秒,战机的能量核心发生剧烈爆炸。
耀眼的白光吞噬了父母的身影,像是一把利刃,斩断了所有的牵挂。
投影屏瞬间雪花四溅,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再也没有任何画面传来。
他们被拖入无边的阴影,被战刃贯穿,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于舟亲眼看着父母的身影从画面中彻底消失,连一句最后的告别都来不及说。
“于舟!逃——”
父亲最后一刻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时空裂缝传来,带着最后的力量,却在瞬间化作一道爆碎的光,彻底湮灭在星空里。
李于舟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身前的金属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碾碎,疼得他几乎窒息,眼泪混合着烟尘,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栏杆上,又迅速被高温烘干。
他不是没有见过毁灭。
母蓝星曾遭遇过三次小型陨石袭击,也曾经历过严重的能源危机,但那都只是文明的小伤口。
这一次,是他自己的文明,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家园,是他父母为之奋斗一生的地方——它在他眼前,彻底化为灰烬。
绝望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这时,整片母蓝星突然剧烈颤动。
脚下的平台摇晃不止,金属栏杆发出嘎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从根部断裂,坠入下方的火海。
远处的战舰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庆祝一场胜利,声音在空气中震荡,震得耳膜生疼。
天空中的元宇宙穹顶彻底碎裂,金色的光屑如同暴雨般落下,砸在战舰的外壳上,却只留下浅浅的灼痕,丝毫无法阻挡它们的脚步。
李于舟跪倒在地,抬头望向漆黑的天空。
一道难以言喻的庞大意志,从地壳深处、从深海、从大气、从所有生命的潜意识里缓缓苏醒。
那不是人类的意志,不是某个国家的意志,而是行星的意志——是孕育了母蓝星所有生命的本源意志。
它带着无尽的悲伤,无尽的愤怒,还有一丝不甘的生机。
母蓝星行星意识,觉醒了。
它以整个文明的生命为薪,以本源为火,强行撕裂空间,化作一颗璀璨的淡蓝色光核。
那光核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照亮了整片燃烧的星空,也照亮了李于舟的眼睛,让他在绝望中,看到了最后一点光。
光核在空中悬浮了三秒,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中枢大厦的顶端平台,极速飞来。
李于舟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蓝光朝自己飞来,他想躲,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动弹不得,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一下。
瞬间,光核击中了倒在地上的李于舟。
一股庞大的能量涌入他的身体,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他的灵魂。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逐渐消散,化作一道道细碎的光屑,与那枚本源光核彻底融合。
灵魂脱离身体的那一刻,空间轰然崩裂,出现了一道漆黑的裂缝,裂缝中传来呼啸的风声,还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像是文明破碎后的残片。
本源光核带着他的灵魂,被强行拽入时空乱流。
黑暗吞噬了意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无尽的漆黑,身体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又像是被扔进了高速运转的洗衣机,天旋地转。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不断被撕裂,又被重新拼凑,那种痛苦,比死亡还要难熬,却又带着一丝微弱的温暖——那是本源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