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头痛欲裂。
浑身都像被拆开重组,浑身骨头散架一样!
苏月卿猛地睁开眼。
一片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鼻尖萦绕着一股劣质木料和尘土混合的怪味,呛得她想咳嗽,喉咙却干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动了动手指,触到的是粗糙的布料,身下的木板更是硬得硌人。
空间狭小得可怕。
她只是稍微伸展了一下四肢,手和脚就碰到了冰冷坚硬的壁障。
这是……
……
棺材!
她竟然在棺材里!
苏月卿的心脏骤然紧缩,作为一名顶尖的医学博士,她连着做了七十二小时的手术,最后倒在了手术台旁。
她应该已经死了。
过度劳累导致的心源性猝死,她给自己下了诊断。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砰——”
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盖上盖子。
紧接着,是钉子被砸进木头的尖锐声音,一声,又一声,规律而又绝情,彻底隔绝了外界最后的光线和空气。
完了。
她要被活埋了!
剧烈的恐惧袭满全身,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不行!
冷静!
苏月卿,你必须冷静下来!
她强迫自己做深呼吸,然而这狭小空间里稀薄的空气,让她每一次吸气都倍感艰难。
大脑因缺氧而阵阵发昏。
就在这时,无数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海。
一个同样叫苏月卿的少女,短暂而又悲苦的一生。
她是相府嫡女,母亲早逝,父亲不闻不问,被心肠歹毒的柳姨娘和她的女儿苏月柔百般欺凌。
三天前,苏月柔假意约她去湖边玩耍,却趁她不备,和柳姨娘一起将她推入了冰冷的河中。
窒息的痛苦,冰冷的河水,还有那对母女狰狞得意的笑脸……
记忆的最后一幕,定格于此。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被淹死,即将被活埋的古代少女身上。
苏月卿苦笑。
从一个猝死的卷王医生,变成一个活埋预备役,这运气也没谁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这具身体异常虚弱,四肢无力,显然是溺水后留下的后遗症。
身上穿着一件质地粗糙的麻衣,是下等人才会用的殓服。
堂堂相府嫡女,死后竟连一件像样的寿衣都没有。
可见原主的日子过得有多么凄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手腕,触到了一片微微凸起的皮肤。
记忆中,这是原主手腕上的一块泪滴状红色胎记,被相府的人视为不祥之兆,也是她从小备受冷落和欺凌的根源之一。
真是可悲又可笑的封建思想。
苏月卿继续摸索,指尖触到了发髻。
一根冰凉顺滑的发簪。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取下,放在手心。
这是一根很旧的银簪,簪头被打磨成一朵简单的兰花样式,记忆告诉她,这是原主生母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原主一直视若珍宝。
银簪……
苏月卿的指尖用力,感受着簪尾的尖锐。
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武器。
就在这时,棺材外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都钉死了吗?可别让她再爬出来作祟!”是柳姨娘尖利刻薄的声音。
“姨娘放心,钉得死死的,就算大罗神仙也出不来。”一个家丁谄媚地回答。
紧接着,是苏月柔故作娇弱的啜泣声。
“姐姐,你别怪妹妹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妹妹的路……你安心去吧,以后父亲的宠爱,还有太子妃的位置,都是我的了。”
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透过薄薄的棺材板,传进苏月卿的耳朵里。
原来如此。
为了抢夺所谓的太子妃之位,就狠下杀手。
好一对蛇蝎心肠的母女!
苏月卿的胸口燃起一团怒火,但随即被强烈的求生欲压下。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氧气越来越少了。
她必须在窒息之前出去!
直接呼救?
不行,外面那对母女巴不得她死,只会让人加快填土。
用簪子撬开棺材?
更不可能,凭这具身体的力气,无异于痴人说梦。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自己打开棺材!
怎么办?
怎么办!
苏月卿的医学知识在脑中飞速运转,寻找着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
溺水,假死,复生……
有了!
棺材外,柳姨娘不耐烦地催促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晦气!赶紧叫人填土,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是,姨娘。”
苏月卿听到了铁锹铲动泥土的声音。
不能再等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握紧了那根银簪,对准自己的掌心,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传来,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出。
不够!
还不够!
她咬着牙,用那沾满鲜血的手,摸索着向上,用力拍打着棺材盖。
“咚!”
“咚!咚!”
沉闷而又诡异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墓穴里突兀地响起。
外面挖土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声音?”一个家丁的声音带着颤抖。
苏月柔的哭声也停了,“好像……好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柳姨娘厉声呵斥:“胡说八道!人都死了三天了,怎么可能还有声音!肯定是你们听错了!快填土!”
家丁们不敢违逆,铁锹声再次响起。
苏月卿心头一沉,开始用尽全力,更加疯狂地拍打棺材盖。
“咚!咚!咚!咚!”
同时,她用簪子划破的手指,在棺材盖的内壁上,用力地抓挠起来。
“刺啦——”
“刺啦——”
指甲与木板摩擦,发出的声音尖锐刺耳。
敲击声,抓挠声,两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显得无比惊悚。
终于,一个家丁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心理压力,扔掉了手里的铁锹。
“鬼……鬼啊!诈尸了!”
他连滚带爬地跑了。
“大**……大**她没死!她回来索命了!”
另一个家丁也崩溃了,跟着逃之夭夭。
苏月柔吓得面无人色,死死抓住柳姨娘的胳膊,“娘!怎么办!她……她真的活了!”
柳姨娘脸上也血色尽失,但她强作镇定。
“慌什么!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给我把土填上!快!”
然而,已经没有人听她的了。
苏月卿能感觉到棺材的震动停了。
她赌对了。
古代人最是迷信鬼神之说。
但还差最后一步。
她积蓄起全身最后的力量,用尽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嘶哑地喊出了一个字。
“冤——”
这声音又轻又飘,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入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棺材外,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是泥土被铲上棺材盖的声音。
一铲。
又一铲。
绝望,瞬间淹没了苏月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