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真的想好了吗?一旦上了节目,您的生活可能会被彻底改变。
”年轻的节目编导小张,把一杯温水推到杜月华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杜月华看着自己水杯里的倒影,一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头发已经花白,但眼神却异常清亮。
六十五年了。她这一生,没穿过婚纱,没体会过儿孙绕膝的快乐。周围的人都说她是个怪人,
年轻时眼光高,挑花了眼,老了就活该孤苦伶仃。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块地方,
早就被一个人占满了。占了四十一年。“我想好了。”杜月华的声音有些沙哑,
但每个字都无比坚定。她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东西。
一层层打开,是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空军制服的年轻男人,
英姿勃发,笑容灿烂得像夏日的阳光。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
眉眼弯弯,脸上是藏不住的娇羞和幸福。那就是二十四岁的她,和二十六岁的他。林建军。
她的恋人,她等了一辈子的人。小张看着照片,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那个年代的军人,
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挺拔,坚定,像一棵小白杨。“他叫林建军,四十一年前,
是空军飞行员。”杜月华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上男人的脸,仿佛在触摸一件稀世珍宝。
“那年,他要去执行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临走前我们见了最后一面。他说,等他回来,
就打报告结婚。”“我等啊等,一天,一星期,一个月,
一年……”杜月…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眶泛起红色。“后来呢?”小张忍不住追问。
“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没有一封信,没有一个电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她去他部队打听过,部队的人只说他调走了,去了哪里,是生是死,一概不知。
在那个通讯不发达的年代,这四个字,就等于宣判了死刑。有人说,他可能在任务中牺牲了。
有人说,他可能变了心,在新的地方娶妻生子了。杜月华不信,
她不信那个答应了要娶她的男人,会这么无声无息地抛弃她。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她不嫁人,
她就要等。她觉得,只要她还在原地,他总有一天会找回来的。可这一等,就是四十一年。
从青丝,等到了白发。“我们栏目叫《缘来是你》,就是为了弥补这样的遗憾。
”小张被她的故事深深打动,语气也变得郑重起来,“阿姨您放心,
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您找到林建军先生。”杜月华用力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
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下来。她不是想去质问他为什么,
也不是想去破坏他可能已经拥有的家庭。她只是想,在自己快要走不动路之前,再看他一眼。
亲口问他一句,这四十一年,你过得好不好。也让他知道,有一个叫杜月华的姑娘,
等了他一辈子。节目录制得很顺利,杜月华的故事,通过电视信号,传遍了千家万户。
她坐在演播厅的沙发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放着那张她珍藏了四十多年的照片。
主持人握着她的手,声音哽咽:“杜阿姨,您为了一句承诺,坚守了四十一年,
这份深情让我们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现在,我们的寻人团队,已经根据您提供的线索,
展开了寻找。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陪着您。”节目播出后,
电视台的热线电话几乎被打爆了。有许多热心观众提供线索,但经过核实,
都不是杜月华要找的那个林建军。时间一天天过去,希望的火苗,似乎又在一点点变得微弱。
杜月华每天都守在电话机旁,从天亮,等到天黑。她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决定,
是不是太冲动了。或许,他真的早就不在了。又或者,他早已儿孙满堂,自己的出现,
只会给他带去无尽的烦恼。她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如果找到了,
他已经有了幸福的家庭,她该怎么办?是远远看一眼就走,还是上前说一句“你好”?
她预判了自己可能会面临的尴尬和心碎,但放弃这个选项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不,
她不能放弃。这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执念。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
是节目组的小张。“阿姨!找到了!我们可能找到了!”小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杜月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握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他在哪?
”“我们通过退役军人事务部门的数据库,加上大量的走访排查,
找到了一个信息高度吻合的林建军!他确实是空军飞行员退役,年龄也对得上!
他现在就在本市,城南的一个小区里!”杜月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他还好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张的语气变得有些复杂:“阿姨,
根据我们侧面了解到的信息,林先生……他已经结婚了,还有个儿子。”轰的一声。
杜月华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崩塌了。虽然早就预想过这个结果,可当它真的来临时,
那份疼痛,还是像一把钝刀,在心口上反复切割。他结婚了。他有儿子了。原来,
他不是牺牲了,也不是失踪了,他只是……不要她了。四十多年的等待,
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阿姨?阿姨您还在听吗?”小张担忧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杜月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自己的声音。“去。”“什么?”“我们去见他。
”她闭上眼睛,一行清泪滑落。她要去,她必须去。她要去看看,
那个让她等了一辈子的男人,如今是什么模样。她要当面问问他,
当年那句“等我回来就结婚”,到底还算不算数。第2章节目组的车,
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城南的路上。杜月华坐在后排,双手紧紧地攥着那个包裹着照片的红布包,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这座城市变化太大了,
大到她几乎认不出来。她的思绪,却飘回了四十多年前。那时候,这里还没有这么多高楼,
路上的汽车也寥寥无几。她和林建军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沿着护城河散步。
他会给她讲飞行时的趣事,讲天上的云有多白,讲从万米高空俯瞰大地的震撼。她的心,
也跟着他的讲述,飞向了那片蔚蓝的天空。“阿姨,我们快到了。
”小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杜月华回过神,看到车子拐进了一个环境清幽的小区。
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看得出是个高档住宅区。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过得很好。好到,
可能早就把那个在原地等他的傻姑娘,忘得一干二净了。车在其中一栋楼前停下。
“就是这里,12楼。”小张指了指楼上。杜月华抬头仰望,阳光有些刺眼,
她看不清12楼的窗户。但她能想象,窗户后面,是一个她从未参与过的,热闹而温馨的家。
摄影师已经架好了机器,小张对着镜头简单介绍了几句,然后转向杜月华。“阿姨,
准备好了吗?”杜月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干净的蓝色布衫,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一行人走进电梯,狭小的空间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杜月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电梯数字在跳动,
每上升一层,她的心就更紧张一分。“叮”的一声,12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条铺着地砖的干净走廊出现在眼前。走廊的尽头,那扇深红色的防盗门,
像一只沉默的巨兽,静静地等待着他们。杜月华的脚步,突然变得有千斤重。四十一年,
两千多万分钟的等待,如今只剩下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她每走一步,
脑海里就闪过一幅幅过去的画面。他为她扎辫子的笨拙样子,
他把自己的津贴攒下来给她买新头绳的喜悦,他在车站送别时,紧紧抱着她,
在她耳边许下的承诺……“等我回来。”这四个字,像魔咒一样,困了她大半生。终于,
她走到了那扇门前。小张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上前,按下了门铃。
“叮咚——”清脆的门**,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响亮。杜月华的心,也跟着这声门铃,
猛地一颤。门里,没有任何动静。小张又按了一次。这一次,
门里传来一个警惕的男声:“谁啊?”声音很年轻,不是他。杜月华的心里,
掠过一丝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的情绪。“您好,我们是电视台《缘来是你》栏目组的。
”小张对着门上的猫眼,露出了职业的微笑,“我们想找一下林建军先生。”门里沉默了。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门才“咔哒”一声,开了一道缝。一张年轻而充满戒备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上下打量着门口的一群人,眉头紧锁。“你们找我爸有什么事?”他就是林建军的儿子,
林伟。小张刚想解释,林伟的目光,就落在了杜月华身上。他看到了她花白的头发,
看到了她眼中的期盼和紧张,也看到了她怀里那个旧得不像样的布包。林伟的眼神,
瞬间冷了下来。“我们不接受任何采访,你们找错人了。”说完,他就要关门。“等等!
”杜月华急了,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挡住门。“我们没有恶意,”小张赶紧上前一步,
挡在杜月华身前,陪着笑脸,“这位杜阿姨是林先生的老朋友,很多年没见了,
只是想见一面。”“老朋友?”林伟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杜月华,
“我爸可没什么姓杜的老朋友。你们这些搞节目的,为了收视率什么都能编得出来。
我警告你们,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他的态度极其恶劣,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
狠狠扎在杜月华的心上。四十多年的等待和期盼,换来的,
却是他儿子冰冷的驱逐和毫不掩饰的敌意。杜月华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想开口解释,
说她不是骗子,说她真的认识他的父亲。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在这个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评判——一个不怀好意的陌生人,
一个想来攀附敲诈的骗子。“先生,您可能有什么误会……”小张还在努力周旋。“我说了,
滚!”林伟彻底失去了耐心,用力就要把门甩上。那扇门,像一堵冰冷的墙,
就要将她和那个世界彻底隔绝。杜月华所有的希望、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
全部涌上了心头。她不能就这么走了。如果今天走了,她这辈子,
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就在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杜月华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猛地推开了小张,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抵住了门。“建军!林建军!”她冲着门缝,
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喊出了那个在她心里默念了无数遍的名字。“你出来!
我是杜月华!你出来见我一面!”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带着哭腔,
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林伟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老太太,
会突然爆发出这么大的能量。摄影师的镜头,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杜月华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泪水,但她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道门缝,
闪烁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执拗光芒。门里的林伟,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你这个老疯子!
你再不走我真报警了!”他一边骂着,一边用力推门。杜月华的身子本就瘦弱,
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推得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小张和工作人员赶紧扶住她。“阿姨,
您没事吧?”杜月华摇着头,眼睛却依然没有离开那扇门。就在这时,门里,
传来了一个苍老而有些迟疑的男声。“小伟,谁啊?在跟谁吵架?
”这个声音……杜月华浑身一震,仿佛被雷电击中。虽然隔了四十一年,虽然已经变得苍老,
但她还是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是他。是林建军!第3章那个声音,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杜月华记忆的闸门。四十多年前的画面,潮水般涌上心头。是他,在她耳边低语,
说天上的星星都没她眼睛亮。是他,在训练归来后,风尘仆仆地跑到她工作的纺织厂门口,
只为看她一眼。是他,在分别的前夜,一遍遍地说着“等我回来”。杜月华的眼泪,
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挣脱开小张的搀扶,再次扑到门前,用手拍打着冰冷的防盗门。
“建军!林建军!是我!我是月华啊!”门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爸!你别出来!
”林伟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和阻拦,“就是一群骗子!电视台的!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你的名字,
弄个老太太来演戏!”“骗子?”那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对!您别理他们!
”林伟用更大的力气顶着门,他今天绝不能让父亲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见面。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他见过父亲在深夜里,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发呆,
也听过他在梦里,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月华。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他们家,
尤其是母亲心里很多年。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来破坏他父母安稳的晚年。“林先生,
我们不是骗子!”小张也急了,对着门缝大声喊道,“杜阿姨真的认识您!
她等了您四十一年啊!”“四十一年?”门里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波动。杜月华的心,
猛地一紧。他听到了。他一定想起了什么。“建军,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冬天,
你送我的那条红围巾?”杜月华哽咽着,说出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你说,
红色衬我,像一团火。”“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去看的电影叫《英雄儿女》?你说,
你也要像王成一样,保家卫国。”“你还记不记得,你走之前,我们掰开的那块玉佩?你说,
一人一半,见玉如面……”她每说一句,门里的林伟就愈发心惊。这些细节,
他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而门后,那个一直沉默的苍老身影,似乎也因为这些话,
而产生了剧烈的震动。终于,门内传来一声压抑着什么的低吼。“小伟,让开!”“爸!
”“我让你让开!”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属于军人的,刻在骨子里的命令。
林伟的身体僵住了。他能感觉到,父亲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只手,在微微颤抖。门,
缓缓地,被从里面拉开了。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门口,站着一个头发同样花白,
背脊却依然挺拔的老人。他穿着一件旧的蓝布褂子,脸上布满了皱纹,眼角深深地耷拉着,
但那双眼睛,却依然锐利,带着军人特有的审视。他就是林建军。
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无情的痕迹,但那熟悉的轮廓,那挺直的鼻梁,那紧抿的嘴唇,
还是和记忆中的样子,一点点重合。四目相对。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喊,没有撕心裂肺的质问。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杜月华看着他,他也看着杜月华。四十多年的时光,
仿佛被压缩成了眼前这短短的一瞬。他老了。她也老了。曾经英姿勃发的空军英雄,
如今成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曾经巧笑嫣然的年轻姑娘,如今也已是白发苍苍的阿姨。
杜月华的嘴唇翕动着,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问他,
为什么不回来。她想问他,为什么另娶他人。她想问他,心里还有没有她。
可当她真的看到他,看到他鬓角的白发和眼中的沧桑时,所有的怨恨和不甘,似乎都融化了。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林建军的眼神,从最初的震惊,到难以置信,
再到翻江倒海般的痛苦和悔恨。他的嘴唇,同样在颤抖。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记忆的碎片,
在他脑海中疯狂地拼接、重组。是她。真的是她。那个他以为,
今生今世再也无法相见的姑娘。那个在他心里,藏了四十一年,碰都不敢碰的伤疤。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以为岁月早已将一切冲刷干净。
可当她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他才发现,那些记忆,那些情感,不是消失了,
而是被他埋在了心底最深最深的地方,早已和血肉长在了一起。轻轻一碰,就是血肉模糊。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电视台的摄像机,儿子震惊的脸,
邻居探头探脑的目光……全都不存在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月……华……”他终于,
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就是这两个字,彻底击溃了杜月华最后一道防线。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捂着脸,
发出了压抑了几十年的,撕心裂肺的哭声。那哭声里,有委屈,有思念,有等待的煎熬,
有重逢的酸楚。四十一年啊!她的人生,有多少个四十一年?她用自己的一生,
等来了他的一声“月华”。值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
她感觉自己空了四十多年的心,好像,终于被填上了一点点。林建军看着她痛哭的样子,
心如刀绞。他下意识地想上前一步,想去扶她,想把她揽进怀里,就像四十多年前一样。
可他的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他的身后,站着他的儿子。这个家里,
还有他的妻子。他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握紧,又松开。最终,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
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愧疚的叹息。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像一把利剑,瞬间刺破了这悲伤而凝重的气氛。“林建军!
你在门口跟哪个狐狸精拉拉扯扯的!”第4章声音的主人,是一个身材微胖,
烫着一头卷发的老太太。她穿着一身碎花睡衣,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是刚从厨房出来。
她就是林建军的妻子,王秀英。王秀英一出门,就看到了门口这混乱的场面。
电视台的摄像机,哭得撕心裂肺的杜月华,
还有自己丈夫那副失魂落魄、像是丢了魂一样的表情。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就变了。
尤其是当她的目光,和杜月华那双泪眼对上时,一种女人的直觉,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你……你是谁?”王秀英的声音在发抖,
指着杜月华,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敌意。杜月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止住了哭声,
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这就是他的妻子吗?那个取代了自己位置,
陪了他大半生的女人。杜月华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妈!
”林伟赶紧上前扶住自己的母亲,同时恶狠狠地瞪了杜月华一眼,“就是一群电视台的骗子,
您别信!”“骗子?”王秀英却像是没听到儿子的话,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杜月华,
又转向林建军,“建军,她是谁?你告诉我,她是谁!”林建军的脸色,一片惨白。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边,是等了他一辈子,他亏欠了一生的初恋。另一边,
是陪他走过风风雨雨,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他感觉自己被架在火上,反复炙烤。“秀英,
你别激动,先进屋,有话我们慢慢说。”他试图稳住妻子。“慢慢说?你要跟她说什么?
”王秀英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她猛地推开儿子,冲到杜月华面前。“是你!对不对?
你就是那个‘月华’!”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这个名字,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刚结婚那几年,
林建军常常在梦里喊这个名字。每次喊完,第二天都沉默寡言,像是丢了魂。她问过,
他不肯说。她闹过,他只是抽烟。久而久之,这成了他们夫妻之间一个禁忌的话题。
她假装不知道,他假装已经忘了。可今天,这个名字的主人,就这么活生生地,找上门来了。
“我告诉你,林建军现在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爸!”王秀英指着杜月华的鼻子,
歇斯底里地喊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都一把年纪了,还想来破坏别人的家庭吗?
你安的什么心!”这些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刀刀都插在杜月华最痛的地方。
破坏家庭?她等了他四十一年,等到自己白了头,孤身一人。而他,早已儿孙满堂。
到底是谁,破坏了谁的人生?杜月华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比纸还白。她想反驳,
想为自己辩解,可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狂的女人,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在别人眼里,
她就是一个不速之客,一个企图破坏别人幸福晚年的“第三者”。没有人知道她的委屈,
没有人知道她的等待。“妈!您别说了!”林建军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步,
将妻子拉到自己身后,同时,也挡在了杜月华面前。这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
彻底点燃了王秀英的怒火。“好啊!林建军!你护着她!”王秀英气得浑身发抖,
眼泪也流了下来,“我跟你过了大半辈子,为你生儿育女,操持这个家,到头来,
还比不过一个不清不楚的野女人!”“你闭嘴!”林建军怒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妻子说话。王秀英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林伟也惊呆了,他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整个楼道,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摄影师的机器,还在无声地运转着。小张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做节目这么多年,
也处理过不少复杂的重逢场面,但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充满了火药味。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录制一档温情的寻人节目,而是在见证一个家庭的分崩离析。
他看着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杜月华,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愧疚。是他,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是他,亲手揭开了这个血淋淋的伤疤。“阿姨,要不……我们先走吧?
”小张凑到杜月华耳边,小声说道。再待下去,他怕真的会出事。杜月华的眼神,一片空洞。
走?她还能走到哪里去?她这一生,好像都在等待,在寻找,可到头来,
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她缓缓地抬起头,越过林建军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王秀英。
那个女人,正用一种淬了毒的怨恨目光看着她。杜月华的心,彻底冷了。她明白了。
一切都结束了。她不该来的。她的出现,就是一个错误。她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佝偻着背,像一个打了败仗的士兵,准备离开这个让她难堪又心碎的战场。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甚至不敢回头再看林建军一眼。她怕自己一回头,
好不容易筑起的坚强,就会瞬间崩塌。就在她走到电梯口,准备按下按钮的时候,身后,
传来了林建军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声音。“月华,你别走!”杜月华的身体,僵住了。
她没有回头。林建军看着她孤单而脆弱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疼得快要无法呼吸。他知道,如果今天让她就这么走了,他会后悔一辈子。有些事,
必须说清楚。不是为了挽回什么,而是为了还她一个公道,也为了给自己四十多年的愧疚,
找一个出口。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不是骗子,
也不是野女人。”“她是我当年,准备要娶的妻子。”这句话,像一颗炸雷,
在王秀英和林伟的耳边轰然炸响。两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他。“建军,
你……”王秀英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林建军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穿过所有人,
落在了杜月华的背影上。他从脖子上,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条红绳。红绳的末端,
拴着半块已经磨得十分光滑的玉佩。玉佩的断口处,参差不齐。“月华,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你的那半块玉佩,还在吗?”杜月华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她从怀里那个珍藏了几十年的红布包里,拿出了另外半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第5章当杜月华颤抖着手,拿出那另外半块玉佩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两半块玉佩,
虽然隔着几米的距离,但那相同的材质,相似的轮廓,以及那可以预见的完美契合的断口,
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被岁月尘封的故事。王秀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如果不是儿子林伟及时扶住,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她一直以为,
那个叫“月华”的女人,只是丈夫年轻时一场无疾而终的恋情。可眼前这半块玉佩,
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脸上。这不仅仅是恋情,这是定情信物,这是……婚约。
林伟也彻底懵了。他看着父亲脖子上那半块他从小看到大的玉佩,
又看看杜月华手中的另外一半,脑子里一片混乱。父亲脖子上的玉佩,他问过很多次来历。
父亲总是摸着它,眼神悠远地告诉他,这是个念想。念想?原来,
是这样一个他从未触及过的,沉重而真实的念想。小张和摄影师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握紧了拳头,内心的震撼无以言表。他们做过这么多期节目,见过各种各样的信物,
有书信,有照片,有手帕……但没有一样,比得上眼前这两半块玉佩带来的冲击力更强。
这不是节目效果,这是被岁月掩埋的,血淋淋的真相。林建军看着杜月华手中的玉佩,
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还留着。她竟然还一直留着。四十一年了,他以为她早就扔了,
早就忘了,早就嫁作他人妇,过上了自己的日子。可她没有。她就这么固执地,
带着这半块破碎的玉佩,等了他四十一年。一股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像海啸一般,
瞬间将他淹没。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迈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
朝着杜月华走去。“爸!你干什么去!”林伟下意识地想去拉他。“别碰我!
”林建军低吼一声,甩开了儿子的手。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虚浮而不真实。
短短几米的距离,他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他终于走到了杜月华的面前。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她手中的那半块玉佩,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不敢。他怕一碰,
眼前这个梦一样的人,就会碎掉。“你……为什么不嫁人?”他看着她,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杜月华抬起头,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眼前这个让她爱了一辈子,也怨了一辈子的男人,千言万语,
最终只化为一句简单的反问。“你让我怎么嫁?”是啊,你让我怎么嫁?你走的时候说,
等我回来就结婚。你把信物交给我,说见玉如面。我信了你的话,守着你的承诺,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等到最后,却只等到你另娶他人的消息。你让我怎么能甘心,怎么能若无其事地,
嫁给别人?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五把尖刀,狠狠地**了林建军的心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