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侍卫检查完毕,确认无误,躬身禀报。
君翊这才点了点头,对江听雪温声道:“去吧,小心些。”
江听雪欢天喜地地上了马,在驯马师的牵引下小跑了一圈,回来时脸颊微红,更添娇艳。
她又指着不远处兵器架上的一张**精良、镶嵌着宝石的弓,惊叹:“陛下,那张弓也好生漂亮!”
阮云舒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弓上。
那是君翊亲手为她所制,弓身用的是最坚韧的紫檀木,握柄处镶嵌着她最爱的蓝宝石,弓弦是他亲自挑选的蛟筋。
他曾握着她的手,教她拉弓,对她说:“我的云舒,不仅要会谋略,也要会挽弓射箭,才能在这世道更好地保护自己。”
如今,他大概早已忘了。
“听雪妹妹喜欢?”阮云舒开口,声音平淡无波,“那也送给妹妹吧。秋棠,去取来。”
秋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见她神色坚决,只好红着眼眶去取了弓,双手奉给江听雪。
君翊看着阮云舒这副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模样,眉头越皱越紧,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烧了起来,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他忽然冷声开口,语气带着讥讽:“皇后最近,倒是像变了一个人。大度得……让朕刮目相看。”
阮云舒抬眸,迎上他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情绪:“臣妾只是希望……陛下能如愿以偿。”
如愿以偿?
君翊心头猛地一窒,忽然想起他刚带江听雪回宫时,阮云深夜闯进养心殿,哭着质问他当年的誓言。
他说出“在听雪身边才能安眠”后,她眼中骤然碎裂的光,和踉跄离去的背影。
那时,他心头也曾掠过一丝尖锐的抽痛,但很快,就被帝王的骄傲和那份无法消弭的疑心压了下去。
如今听她用这般平静的语气说出来,那迟来的刺痛,竟比当时更甚。
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沉着脸,转身吩咐起驾去猎场。
阮云舒回到凤仪宫,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但夜幕降临不久,宫门再次被粗暴地踹开!
君翊带着一队杀气腾腾的御林军闯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几步上前,一把掐住阮云舒的脖子,将她狠狠按在墙上!
“阮云舒!朕真是低估了你的歹毒!”他声音嘶哑,眼中是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朕检查了马,却没查那张弓!你竟在弓弦上涂抹了引兽的香料!听雪在猎场被狼群围攻,腿被咬穿,太医说……她此生都再也不能跳舞了!你彻底毁了她!”
阮云舒被他掐得呼吸困难,脸色渐渐发青,却依旧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看着他。
“所以……”她艰难地挤出声音,“陛下打算……怎么惩罚臣妾?”
君翊被她这认命般的态度彻底激怒:“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你就这样认了?!”
“陛下既然认定了臣妾就是这般心思歹毒、工于心计之人,”阮云舒看着他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俊美脸庞,声音虚弱却清晰,“那臣妾无论说什么……又有何用?不是吗?”
“你——”君翊气结,额角青筋跳动,“难道你不是吗?!当年你潜伏在朕身边,骗取朕的信任,得了朕一颗真心!结果呢?你是君澈的人!他让你动手!你怎么还不动手?!你到底在等什么?!等朕把江山双手奉上吗?!”
终于说出来了。
这些年来,深埋在他心底最深处、日夜啃噬着他的猜忌和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借着愤怒,彻底爆发。
阮云舒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和释然。
“陛下终于……说出来了。这些年,您一直都在怀疑臣妾,从未真正信过臣妾,对吗?”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他死死掐着她脖子的指缝。
“既然如此……臣妾无话可说。陛下……动手吧。”
君翊看着她脸上的泪,心头猛地一颤,那股怒火竟奇异地被浇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空茫的慌乱和刺痛。
但他不能退。
帝王的尊严,对江听雪的愧疚,还有那份根深蒂固的疑心,逼着他必须做出决断。
他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却转而抽出了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刀。
寒光一闪!
“啊——!”秋棠的尖叫声响起。
阮云舒只觉右手腕传来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剧痛!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腕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筋脉已断。
君翊……挑断了她的手筋。
他扔下染血的刀,看着她瞬间惨白如纸的脸和因剧痛而蜷缩起来的身体,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僵硬地转身,声音冰冷:
“这是你应得的。好自为之。”
说完,他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凤仪宫。
阮云舒痛得眼前阵阵发黑,额头上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
她看着地上那摊刺目的鲜血,和君翊决绝离去的背影,终于,放任自己晕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