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好看!”她拿出一件三岁尺寸的艾莎公主裙,在自己身上比划,但裙子太小了。
“这是你三岁时的,”我有点不好意思,“爸爸不知道你长多快,就按平均身高买的。明天我们去买新的,买很多很多。”
她放下裙子,突然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爸爸,对不起。”
我愣住了:“为什么对不起?”
“因为我没有早点回来。”她把脸埋在我腿上,声音闷闷的。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我蹲下来,紧紧抱住她。
“不,萌萌,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让你被带走。是爸爸没有早点找到你。”
她的小手拍着我的背,像在安慰我。
“爸爸不哭,”她说,“萌萌在这里。”
那一刻,我感觉五年来的空洞,终于被填满了。
我给萌萌做了番茄鸡蛋面——这是我唯一拿手的。她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周围都是番茄汁。
“爸爸做的面条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慢点吃,别噎着。”
看着她吃饭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这五年,是谁给她做饭?是谁陪她吃饭?是林薇薇,还是苏明?他们是不是也这样,坐在餐桌旁,看着她把食物吃得满脸都是?
“爸爸,”她突然抬头,“妈妈做饭也很好吃。但苏爸爸做得更好吃,他会做小熊形状的饼干。”
苏明。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你喜欢苏爸爸吗?”我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萌萌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喜欢苏爸爸,但他不是我的真爸爸。你才是我的真爸爸,对吗?”
“对,我才是你的真爸爸。”
“那我可以有两个爸爸吗?”她认真地问,“你和苏爸爸,我都要。”
孩子的心如此简单,如此宽容。
“当然可以,”我说,“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有很多爱你的人。”
她笑了,继续吃面。
吃完饭,我给她洗澡。在浴缸里,她指着自己膝盖上的一道小疤痕:“这是我在幼儿园摔倒的,苏爸爸给我涂了药,还吹吹。”
“疼吗?”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我轻轻摸了摸那道疤。这是我女儿人生的一部分,而我错过了。
洗完澡,我给她穿上新睡衣——也是我早就准备好的,有点大,但还能穿。然后我们坐在沙发上,我给她读绘本。
她靠在我怀里,小小的身体温暖而真实。我读着读着,声音开始颤抖。
“爸爸,你怎么了?”
“没事,”我亲了亲她的头发,“爸爸只是太高兴了。”
“我也高兴,”她打了个哈欠,“我有爸爸了。”
她很快就睡着了,手里还抓着那只毛绒兔子。我轻轻抱起她,放到她房间的床上,盖好被子。
坐在床边,我看着她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小小的鼻子,微微张开的嘴巴。她睡得很沉,很安心。
我的女儿。回家了。
手机在客厅响起,是林薇薇。
我走到阳台,接通,但没有说话。
“周晨,”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我要见萌萌。”
“不可能。”
“我是她妈妈!”
“你也配?”我的声音很冷,“林薇薇,你偷走她五年。这五年,你有无数次机会告诉我真相,把她还给我。但你选择了继续撒谎,甚至编造我家暴的谎言,来合理化你的行为。”
“我没有选择!”她突然崩溃大哭,“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这五年好过吗?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怕你找到我们,怕萌萌知道真相,怕失去她!”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告诉我,林薇薇。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要带走她?为什么你怀疑她不是我的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如果我说,我真的是为你好呢?”她轻声说。
“为我好?”我简直要笑出声,“林薇薇,你说你偷走我的女儿是为我好?”
“萌萌她……”她顿了顿,“她可能真的不是你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
“你说什么?”
“我说,萌萌可能真的不是你的孩子。”她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天晚上,我做的那个梦……那不是梦,周晨。我真的和周泽……”
“不可能。”我打断她,“萌萌出生后,我偷偷做过亲子鉴定。她是我的女儿,林薇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是我的女儿。”
这次轮到林薇薇沉默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做过亲子鉴定,”我一字一句地说,“在你失踪后的第二个月,我找到了那家收养机构,要到了萌萌的出生记录和血型。然后我托人做了亲子鉴定。她是我的女儿,林薇薇。毫无疑问。”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不……不可能……怎么会……”
“所以告诉我,”我的声音在颤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那么笃定她不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你要伪造那样的‘证据’来欺骗自己?”
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听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天晚上,我真的和周泽在一起,”她说,“你出差的那三天,他住在我们家。我喝了酒,他也喝了……我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但醒来的时候,我们……我们在一张床上。”
我感觉胃里一阵翻涌。
“然后呢?”
“然后我就怀孕了,”她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时间刚好对得上。我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告诉你,但又怕你离开我。后来我想,也许孩子是你的呢?也许那晚我们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我喝醉了记错了?”
“所以你一直没有告诉我。”
“我不敢,”她哭了,“周晨,我太爱你了,我害怕失去你。所以我告诉自己,孩子一定是你的。直到她出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你。我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她像周泽。那个鼻子,那个嘴巴……”
“所以你决定把她送走。”我明白了,“你觉得她不是我的孩子,所以你把她送走,然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生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