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帅”落下来,我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心跳却快得发烫。
我把目光移开,假装去整理登记表。
“火锅。”我说,“你刚才说的。”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咬了咬唇,耳尖又红了。
“请。”她说,“你想吃什么都行。”
傍晚六点,第二车货又到了。
司机把纸箱一箱箱推出来,整整齐齐码在行政区外面。
我站在那堆纸箱前,手机里弹出我妈的消息。
“仓库空了一大半,你爸笑了一下午。”
我盯着那行字,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这一天,办公室的人吃到了零食,项目群里的骂声少了,连加班的灯光都没那么刺眼。
而我家仓库的纸箱,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快速搬走。
老刘在电话里乐得直喘:“你们公司是饿鬼吗?一天三百箱?”
**在零食柜旁,听着柜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嘴角压不住往上扬。
“不是饿鬼。”我说,“是有人终于明白,别拿‘合规’当刀,合规是路。”
挂掉电话,林夏拿着一包酸奶脆走过来,塞到我手里。
“你也登记。”她说。
我看着那包零食,包装袋摸起来冰凉,指腹却发热。
“登记什么?”我问。
林夏抬眼,笑得狡黠。
“登记你今天心情好。”她说完,自己先笑,笑得肩膀轻轻抖。
我把酸奶脆撕开,甜味冲上来,甜得人眼眶发热。
“行。”我说,“那你也登记。”
“登记什么?”她问。
我盯着她的眼睛,心跳很稳,声音却低得像怕惊动什么。
“登记你欠我一顿火锅。”我说。
下午茶预算一松,她的刀又伸出来
零食柜满起来的第三天,办公室的情绪像被谁拧回了正常档位。
打印机还在响,键盘还在噼里啪啦,但骂人的声音少了,连加班群里那股阴阳怪气都淡了点。
我刚把一车货签收完,手机又震。
许臻发来一句:“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
我把签收单压在文件夹底下,手指在纸边上划了一下,纸纤维刮得指腹发痒。
门一推开,办公室里站着两个人。
财务总监郭敏捏着钢笔,笔尖在本子上点来点去,像在敲一个节拍。
HR经理唐璐抱着文件夹,正用指甲把一张纸的角抠平,抠得很认真。
许臻抬眼看我:“坐。”
我坐下时,椅子皮面冷得人后背一紧。
郭敏开门见山:“零食柜的试点,我看了数据。成本降了,满意度也上去了。”
那句“满意度”从她嘴里出来,比表扬还像审判。
我点头,喉结动了一下:“这周都留了档。”
唐璐把文件夹放到我面前,啪的一声,声音不大,压得我心口一沉。
文件夹里是一封打印出来的匿名邮件。
标题很短:利益输送举报。
内容更短,句句像钉子:业务员工利用职务便利,引入亲属供应商,疑似回扣,影响公平。
末尾还附了一张照片——仓库门口那辆货车,车牌打了码,但我一眼就认得出是老刘的车。
手心一下出汗,我把指尖按在大腿上,压住那股发热。
唐璐抬头看我:“你怎么看?”
“我看得很清楚。”我说,“照片是我们送货的车。”
郭敏把笔放下,目光很平:“你也清楚,公司不能靠‘大家吃得开心’来盖住风险。”
那句话落下来,我胸腔里那口气顶得疼,呼吸却没乱。
“风险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没签过任何付款,也没碰过一分钱。”
许臻接话:“他只是执行人。”
“执行人也可能有影响力。”郭敏看着我,“这事一旦被盯上,你是第一责任人。”
我咽了下口水,喉咙发干得像沙子。
“那就把责任拆开。”我说,“我提方案,你们定流程,我回避签批。”
唐璐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具体呢?”
我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我做的那份电子台账,屏幕亮得刺眼。
“从今天开始,所有采购必须三家比价。”我说,“其中一家可以是我家,但必须跟另外两家一起公开报价。合同由行政或财务签,我不参与审批。”
郭敏盯着我:“你家为什么还能进?”
“因为你们要结果。”我回得很快,“价格、时效、品控,我家做得到。你们要公平,我也给公平。你们要透明,我把所有单据贴到共享盘,谁都能看。”
说完这句,我才发现自己指尖在抖,赶紧把手背压在桌面上,压住那点抖。
许臻靠在椅背上:“他这几天做得确实稳。”
郭敏没立刻点头,视线落到那封举报信上。
“还有一件事。”她说,“下午茶预算,也准备放给你一起管。”
我心里“咚”一下。
零食柜是小水沟,下午茶就是河。
唐璐翻开另一页:“员工满意度调查里,提到最多的是‘下午三点崩溃’,希望补充咖啡、水果、轻食。”
郭敏补了一句:“预算上限每月六万。你能不能做?”
六万。
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钱,是仓库里那一排排纸箱,像终于等到的出口。
第二反应才是冷——这么大一块肉,盯着的人会更多。
我抬眼看许臻:“你确定让我做?”
许臻看着我:“你敢不敢接?”
心跳一下快起来,像有人把电门推上去。
我吸了口气,胸口发胀,声音却稳:“接。”
郭敏盯着我,像要把我从里到外扫一遍。
“接可以。”她说,“但有一个前提——任何一条合规红线碰到,你直接停。”
我点头:“行。”
唐璐把那封举报信收回去,语气软了一点:“你也别把匿名当仇人。公司里有人怕,不是针对你,是怕被拖下水。”
我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
“我懂。”我说,“我会让他们没水可拖。”
会议结束,我刚走出办公室,手机就弹出一条微信。
周玥发来的。
头像还是那张精修**,嘴角上扬得很乖。
文字只有一句:“你挺会演。”
我盯着屏幕,指腹在玻璃上停了两秒,没回。
电梯门一开,行政区那边有人抬头看我,眼神一闪又躲开。
空气里那股甜味还在,但甜得有点发涩。
林夏抱着文件从茶水间出来,跟我撞了个正着。
她先看了一眼我脸色:“怎么了?”
我把声音压低:“有人举报。”
林夏的手一紧,文件边角被捏皱,纸张发出轻响。
“谁?”她问得很快。
“匿名。”我说。
那两个字说出来,喉咙里像堵了块棉花。
林夏盯着我,眨了眨眼,忽然把那叠文件往我怀里一塞。
“走。”她说。
我没反应过来:“去哪?”
“会议室。”她拉着我袖口,拉得很用力,“你别一个人扛着。你今天要开下午茶方案会,先把证据准备好。”
她说话的时候,呼吸有点急,耳尖发红,像真怕我被吞了。
我跟着她走,鞋底在地毯上摩擦出轻微的沙沙声。
“证据我有。”我说,“只是这次不止周玥。”
林夏停了一下,手指在我袖口上松了松。
“那就更要狠狠干。”她抬头看我,“你别心软。”
那句“别心软”像一根针,扎得我鼻尖发热。
我把文件夹抱稳,低声说:“我不心软,我只是嫌麻烦。”
林夏哼了一声:“你现在麻烦大了。”
下午三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郭敏、唐璐、许臻,外加行政部的一个老员工和采购对接的同事。
桌面上摆着三份报价单。
我家仓库一份,另一家是本地连锁批发商,第三家是星拾便利。
星拾便利的报价单一出现,会议室里就有人吸了口气。
同款水果切盒,比另外两家贵一截,贵得明目张胆。
行政老员工低声嘀咕:“这价……买的是盒子吗?”
我没插话,只把台账翻到对应的比价页,投到屏幕上。
郭敏问我:“你怎么拿到星拾的报价?”
“对方自己发来的。”我说,“很主动。”
说完这句,我后槽牙轻轻咬了一下,心里那点冷意更清楚了。
周玥被暂停权限,可她的手还在动。
许臻把手背敲在桌面:“那就按流程。谁便宜,谁中标。”
“便宜不代表好。”采购同事小声说。
我抬眼:“所以我们做一周盲测。”
唐璐看着我:“盲测?”
“盲测就是不告诉大家哪家供的。”我解释一句,语速不快,“只看口味、分量、到货准时率。数据出来再定。”
郭敏点头:“可以。”
会议结束的时候,周玥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站在门口堵我。
她今天没化那么精致,眼线却拉得更长,像两把小刀。
“你真把事情做绝了?”她盯着我,“我不过是想把采购规范起来。”
我停下脚步,鼻腔里全是会议室的冷风味,冷得人头皮发紧。
“规范不是你说了算。”我说,“规范是让大家吃得起,也让账说得清。”
周玥笑了,笑得很轻:“你以为你这样就安全?”
我没躲她的目光:“你还想干嘛?”
她往前一步,压低声音:“赵老板很欣赏你。”
那三个字落下来,我胃里一缩,像被灌了口冰水。
“他想请你吃个饭。”周玥继续说,“聊聊合作,也聊聊你家仓库以后怎么活。”
我把舌尖抵在上颚,压住那口气。
“告诉他。”我说,“我不跟背后递刀的人坐一张桌。”
周玥的眼神一下冷下去。
“你真不识抬举。”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得地面发脾气一样响。
林夏站在不远处,看见这一幕,快步走过来。
“她跟你说什么?”她问。
我把呼吸放慢,胸口却还是发紧。
“她叫我去吃饭。”我说,“跟赵老板。”
林夏的表情瞬间沉下来。
“你别去。”她说得很硬,“那种饭吃了就要吐出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我不去。”我说,“但他不会停。”
话音刚落,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仓库门口,卷帘门半开,里面的纸箱被翻得乱七八糟,像刚被人用脚踹过。
文字只有一行:“你家生意挺旺啊,小心别旺过头。”
手心一下凉透,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人掐住。
林夏察觉到我脸色不对,伸手抓住我手腕。
她的掌心很热,热得我手背那层冷意慢慢退。
“怎么了?”她问,声音低得发颤。
我把屏幕给她看。
林夏看完,脸色一下白了,呼吸明显乱了。
她抬头,眼里那点火一下烧起来。
“走。”她说,“现在就去仓库。”
我点头,喉结滚了一下。
“走。”我说,“今晚谁动我家一箱货,我就让他明天在公司里连水都喝不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