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功夫,香囊少女的身份就查出来了。
“……那女子叫叶娇,是春和堂坐馆大夫的女儿,父亲已经去世,剩下他们孤儿寡母三人,她跟着她父亲学了医术,有时候会替妇人看病,经常做些药包香囊补贴家中。”
“家里还有个弟弟,只是普通不过的百姓。”
兰青的声音透着几分轻松,查到这个叶娇的身份,她替姑娘松口气。
以叶娇的身份,是高攀不上宋世子的。
沈丹裳静静地听完,脑海里想起的是前世女儿绝望无助的眼神,她眼中的滔天怒火越来越盛。
叶娇……
是前世那个守城小兵的母亲。
宋云徵执意要将女儿嫁给一个身份低**品未知的陌生人,全都是为了叶娇。
他只是想再续前缘。
她的女儿何其无辜,她也很无辜,宋云徵凭什么这样骗她!
骗了她二十五年,假装爱了她二十五年。
另外一个丫环素雪轻手轻脚进来,“姑娘,宋世子来了。”
沈丹裳收回所有思绪,递了个眼神给兰青。
“我让你去查那女子的事,不要让宋云徵发现了。”她低声吩咐着。
宋云徵表面风光霁月,实际上性格阴冷偏执,她不想他伤害自己的丫环。
兰青应是。
“请宋世子去前院偏厅待茶,我一会儿就到。”沈丹裳说。
素雪面色僵住,小声说,“姑娘,宋世子已经……已经进后院,正在茶厅等着。”
沈丹裳秀眉狠狠一拧。
她没有责骂丫环,自从她和宋云徵订婚,他每次来找她,都会被直接请到后院,以前是她默许的,她还没来得及叮嘱丫环别再请他进来。
“以后让他在前院等着。”沈丹裳说。
或许也不会有以后了,她只想跟他尽快退婚。
沈丹裳来到茶厅,宋云徵身着一身紫色锦袍,他本就生得俊美,年少的他还没有二十五年后在朝廷沉淀出来的凌厉深沉,此时的他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望着曾经爱入骨血的男人,沈丹裳此时心静无波,连一丝丝心动都没有,
只有无尽厌烦。
“娮娮,怎么了,瞧着气色不是很好。”宋云徵看到她出现,立刻起身向她走来。
兰青暗暗撇嘴,小声回:“宋世子,我们姑娘半月前为您去护国寺祈福中了暑气,这两天将将养好身子。”
结果宋世子回来第一天就去抱别的女子了,还是当着她们姑娘的面!
宋云徵眼底闪过心疼,他要去握住沈丹裳的手,“对不起,娮娮,我不知道你生病了……”
沈丹裳避开他的手,“宋世子来找我有事吗?”
宋云徵低头看向落空的手,他敏锐感觉到沈丹裳的冷淡。
以前她们超过一个月没见面,沈丹裳都会有说不完的话,今日的态度着实奇怪。
难道是因为昨晚的事?
“我们三个月没见面,娮娮,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宋云徵的声音更加温柔。
沈丹裳眼睑低垂,不去看他演出来的深情。
“往后世子不要轻易到后院,你我尚未成亲,于名声有碍。”她淡淡地说。
宋云徵心头一沉,微微眯眼望着沈丹裳。
刚才他还只是猜测她在生气,如今她这话完全坐实他的判断。
他顿感疲惫,无奈地轻叹一声,心想养在后宅的贵女就只能有这点心思,整日拈酸吃醋。
“娮娮,你是不是因为昨夜的事生气了?”宋云徵问。
沈丹裳抬眸看向他,嘴角勾了勾,“世子说说,我为何要生气?”
果然如此!宋云徵莫名感到烦躁。
“我只是情急之下出手救人,你身边有家丁丫环护着,他们自会救你,那姑娘独自一人,我若是不救她,她肯定会被灯架砸到身上的。”宋云徵克制着不耐的语气。
“宋世子,在昨夜之前,你认识那位姑娘吗?”沈丹裳问。
宋云徵愣了愣,显然没想到沈丹裳会突然问出这句话。
他想矢口否认,但看着她咄咄逼人的眼神,瞬间明白她肯定什么都知道了,他冷下脸,“你去查过她了?”
看到脸色发沉的宋云徵,沈丹裳仿佛看到上一世他强势要为女儿定下婚事的丈夫。
她强忍着眼眶的热意,“是她吗?”
是她吗?宁愿逼得女儿自戕,也要让她的儿子攀上国公府。
他是不是现在就已经爱上叶娇了?
只是他国公府世子的身份让他有所选择,毕竟他的未婚妻是吴兴沈家嫡出**,比一个出身卑微的叶娇更适合当他的世子夫人。
宋云徵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世子是怎么认识她的?”沈丹裳问。
“半年前我在山里不小心被毒蛇咬了,她路过恰巧救了我,为我解毒,我与她之间清白坦荡,你不要胡思乱想。”宋云徵沉声说。
原来是这样。
“娮娮,我还要去京畿营,等过两日再来看你。”宋云徵避开她的眼睛。
他不想与沈丹裳继续讨论叶娇的事。
沈丹裳还想跟他提退婚,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宋云徵已经转身离开了。
罢了,反正就算今日提了,他肯定不会答应。
刚回屋里坐下没多久,老夫人就差人来请沈丹裳去寿安堂。
沈老夫人是个慈爱宽下,且自在乐观的人,即使年过半百,依旧保养得面如银盘,她一向疼爱沈丹裳这个孙女。
沈丹裳穿过廊庑,撩起帘子走进屋里,刚要行礼就被老夫人抬手拉住。
“怎的瘦了这么多?”老夫人满脸心疼,“气色也没之前好了,是不是下人伺候不尽心?”
“祖母,不管丫环的事,是我苦夏没有胃口。”沈丹裳亲昵地搂着沈老夫人撒娇。
沈老夫人:“那就让厨房做些你爱吃的,要把身子养好了。”
“好的,每天努力吃三碗饭。”沈丹裳笑着说。
“促狭。”沈老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替她整理鬓角,“是不是和宋世子吵架了?”
沈丹裳轻轻摇头,“吵架谈不上,只是发现……宋世子似乎心有所属。”
“那个人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