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场离婚战争,才刚刚开始。
破晓时分,天色微明。
顾景琛坐在陆泽川家的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台亮着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照在他的面庞上,他的双眼没有显露出熬夜的倦意,只有冷静的清晰。
“整晚没合眼?”陆泽川端着两杯咖啡走来,递给他一杯。
“眯了三个小时。”顾景琛接过咖啡,轻抿一口。咖啡的苦味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更加清醒,“足够了。”
陆泽川在他对面落座,叹了口气:“老顾,我知道你不想听安慰的话。但作为兄弟,我得说—你处理得太冷静了,冷静得让人害怕。”
“那还能怎样?”顾景琛抬眼,“痛哭一场?烂醉如泥?然后等她继续骗我,继续挪用我的钱,继续帮江承宇偷我的项目?”
陆泽川一时语塞。
他与顾景琛相识十五载,从大学室友到创业伙伴,从未见过他如此。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性—就像外科医生握着手术刀,精准地切除病变组织,哪怕那组织曾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行,谈正事。”陆泽川打开自己的电脑,“你昨晚让我查的那个账户,有结果了。”
顾景琛放下咖啡杯:“说。”
“账户主人是江承宇。”陆泽川把屏幕转向他,“而且不是私人账户,是他名下‘承宇科技’的对公账户。苏曼柔这三个月转过去的八十万,全进了这家公司的账。”
顾景琛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继续。”
“我查了承宇科技这半年的动向。”陆泽川调出另一份文件,“他们在竞标‘智慧城市数据平台’项目—跟我们完全重合。而且,三个月前,他们的技术方案突然大幅提升,有几个核心模块的设计思路,跟我们的初版方案相似度高达70%。”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顾景琛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线条。
“所以,”他缓缓开口,“不只是出轨。”
“不只是。”陆泽川合上电脑,表情严肃,“老顾,苏曼柔可能不只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这八十万,加上技术泄露我怀疑江承宇从一开始接近她,就是冲着你的公司来的。”
顾景琛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些照片—江承宇在酒店、在餐厅、在他们的婚房。那个男人总是笑得志得意满,像在炫耀一场轻而易举的胜利。现在想来,那笑容里除了情欲,还有更深的东西。
是算计。
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的从容。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顾景琛看了一眼屏幕—是苏曼柔。从凌晨到现在,她已经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二十三条微信。最新的一条是五分钟前:“景琛,我们谈谈好不好?就最后一次,我求你了。”
他按掉电话,打开微信,找到和苏曼柔的聊天记录。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陆泽川瞪大眼睛的事—他截屏了云盘里那些私密照的缩略图页面。一千多张照片的缩略图密密麻麻铺满屏幕,虽然关键部位都打了码,但任谁都能看出那是什么内容。
接着,他又截屏了银行流水的PDF文件—苏曼柔向“承宇科技”转账的记录,十二笔,每笔金额从三万到十万不等,最后一笔是三天前,整整十五万。
两张截图,一起发给了苏曼柔。
配文只有三个字:“签协议。”
陆泽川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就这么发给她了?”
“不然呢?”顾景琛收起手机,“她不是要谈吗?这就是我的态度。”
几乎就在消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苏曼柔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这一次,顾景琛接了。
“顾景琛你疯了?!”苏曼柔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听筒,“你发那些照片什么意思?!你想毁了我吗?!”
“那些照片是你自己拍的。”顾景琛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至于毁了你—苏曼柔,是你先毁了我们的婚姻。”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景琛景琛你听我解释”她的语气突然软下来,又变回了那个楚楚可怜的妻子,“那八十万那是我借给他的。江承宇说他公司**困难,我只是想帮朋友我真的不知道他在竞标你的项目,我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
“借?”顾景琛打断她,“有借条吗?有转账备注吗?有还款计划吗?”
苏曼柔噎住了。
“我没有!”苏曼柔尖叫起来,“顾景琛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窃取你的商业机密了?你有证据吗?!”
“会有的。”顾景琛说,“苏曼柔,你忘了一件事—你用的那台工作电脑,是我给你配的。IT部门有权限查看所有外发邮件的记录。”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停止。
顾景琛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瞪大的眼睛,张开的嘴,那种秘密被彻底揭穿时的惊恐。
“去年十一月到今年一月,你用公司邮箱向jiangchengyu@chengyutech。com发送了七封邮件。”顾景琛一字一句地说,“附件总大小超过2G,内容包括‘智慧城市数据平台’的技术架构图、核心算法说明、还有三份客户需求分析报告。需要我把邮件截图也发给你吗?”
漫长的沉默。
然后,苏曼柔哭了。
不是之前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喊,而是绝望的、崩溃的呜咽。像一个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站在悬崖边,身后没有退路,脚下是万丈深渊。
“是他逼我的”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江承宇说说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我们的照片公开他说会让你身败名裂景琛,我是被逼的,你相信我”
顾景琛闭上眼睛。
这一刻,他感到的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像跑了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终于到了可以停下的时刻,却发现连喘息的力气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的哭声戛然而止。
“我会请最好的律师,会收集所有证据,会把江承宇送进监狱。”顾景琛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因为你是我的妻子,哪怕你犯了错,哪怕你蠢到被人利用—但只要你愿意说实话,我就不会丢下你。”
他顿了顿。
“可你选择了撒谎。”他的声音冷下来,“你选择用‘一时糊涂’‘玩玩而已’来粉饰这场背叛。你甚至到现在还在试图用眼泪绑架我—苏曼柔,你让我觉得,这五年的婚姻,像个笑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苏曼柔语无伦次,“景琛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跟江承宇只是逢场作戏,我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
“够了。”顾景琛打断她,“签字,离婚。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又来了。
威胁,恐吓,用最恶毒的方式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顾景琛笑了。
那是陆泽川今天第一次看到他笑—冰冷,讽刺,没有任何温度。
“苏曼柔,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白手起家,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吗?”他问,不等她回答就继续说,“因为我从来不留破绽。”
他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然后,在陆泽川震惊的目光中,他点开了手机里的一个音频文件。
“曼柔,顾景琛那边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怀疑?”
是江承宇的声音。
“暂时没有他最近很忙,经常加班到半夜亲爱的,你什么时候离婚娶我啊?我都等不及了”
是苏曼柔的声音,娇嗔,甜蜜,和刚才电话里的哭腔判若两人。
“快了快了。等我把‘智慧城市’这个项目拿下,公司估值至少翻三倍。到时候我就跟那个黄脸婆离婚,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你说过,等顾景琛的公司倒了,你就让我当承宇科技的公关总监,年薪两百万”
“放心,都记着呢。对了,你下次能不能再弄点他们客户的数据过来?有几个大客户我还没搞定”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顾景琛按掉音频,重新拿起手机:“这段对话,是三个月前,你在我们的婚房卧室里,用我的备用手机录的—你忘了,那台手机连着家里的智能音箱,有自动备份功能。”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类似的录音,我还有七段。”顾景琛说,“需要我一段段放给你听吗?还是你想让我直接发给媒体,让所有人都听听,你是怎么跟情人谋划着搞垮自己丈夫的公司的?”
“我早就知道了。”顾景琛替她把话说完,“从发现那些照片开始,我就在等。等你自己坦白,等你说实话,等你还有最后一点良心—可惜,你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他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第一,签字离婚,配合我追回那八十万,我可以不追究你窃取商业机密的责任。第二,继续闹,我会把这些证据全部提交给警方和法院—到时候,你要面对的不只是离婚,还有商业间谍罪的刑事诉讼。”
“你你不能这样对我”苏曼柔哭出声,“顾景琛,我们五年夫妻”
“正是因为这五年,我才给你选择的机会。”顾景琛打断她,“苏曼柔,这是我最后的仁慈。今天下午三点,带着签好的协议,到周亦恒的律师事务所。过时不候。”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泽川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两个字:“牛逼。”
顾景琛没有回应。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手指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老顾,”陆泽川犹豫了一下,“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
顾景琛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泽川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
“难过。”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不是为她,是为我自己—为我这五年浪费的时间,付出的真心,还有那些自以为是的信任。”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洒满城市,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的婚姻,在这一天,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泽川,”顾景琛站起身,“帮我约周亦恒,上午十点,公司见。另外,通知技术部,今天下午全面升级系统权限,所有核心资料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你要动手了?”
“不是我要动手。”顾景琛拎起行李箱,走向门口,“是有些人,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了。”
他拉开门,晨风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对了,”他回头,最后说了一句,“帮我找个房子,离公司近点,安静点。这段时间,我不想被打扰。”
陆泽川点头:“明白。”
门关上了。
陆泽川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突然想起大学时的一件事—顾景琛的创业项目被人抄袭,对方还倒打一耙说他侵权。所有人都劝他算了,顾景琛却用了三个月时间,收集了所有证据,把对方告到破产。
当时他说过一句话:“我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背叛。背叛我的人,我会让他付出十倍代价。”
原来,他一直没变。
只是这一次,背叛他的人,是他曾经最爱的人。
陆泽川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
苏曼柔瘫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摔出一道裂痕。
她看着那道裂痕,像看着自己破碎的人生。
然后,她突然疯了一样抓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对着听筒嘶吼:“江承宇!顾景琛什么都知道了!他录音了!他要把我们送进监狱!你说现在怎么办?!你说啊!”
电话那头,江承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慌什么。”他的声音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愉悦,“既然他撕破脸了,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苏曼柔,你想不想让他跪下来求我们?”
苏曼柔愣住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她扭曲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