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液体顺着手背的针管,一滴滴渗入血管。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熟悉又陌生。
江天猛地睁开眼。
不对,我不是江天。
我是林默。
那个刚刚从天台一跃而下,结束了自己被霸凌一生的林默。
刺眼的白光让林默的意识有片刻的恍惚。
我是谁?
我在哪?
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最后定格在一张狞笑的脸上。
江天。
那个把他堵在厕所,用烟头在他手臂上烫出一个个疤痕的恶魔。
那个抢走他唯一的伙食费,只为买一双**款球鞋的校霸。
那个在全班面前,把他写给班花的情书当众念出来,让他尊严扫地的罪魁祸首。
最后,也是那个站在天台边缘,冷笑着说“有种你就跳下去啊,废物”的人。
林默跳了。
他以为死亡是解脱,却没想到,命运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没死。
或者说,林默的灵魂,活在了江天的身体里。
“天儿,你终于醒了!吓死爸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关切。
这是江天的父亲,江海东,一个在本市颇有能量的商人。
林默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些信息,属于江天的记忆正在和他自己的记忆疯狂融合。
他知道,江天是因为在酒吧和人争风吃醋,被打到脑震荡才住的院。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滚开。”
林默,不,现在是江天了。他用这具身体,发出了第一个指令。
沙哑的,带着一股天生的不耐烦。
江海东愣住了。
他这个儿子虽然混账,但还从没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你说什么?”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走了进来,手里拎着最新款的名牌包。
“阿天,你醒啦!担心死我了!”
女孩嗲声嗲气地扑过来,就要往他怀里钻。
是江天的女朋友,许曼丽。
一个将“拜金”和“虚荣”刻在脸上的女人,也是当初跟着江天一起嘲笑林默的帮凶之一。
林默清晰地记得,她当时看着自己被羞辱,笑得花枝乱颤,嘴里还吐出两个字。
“穷鬼。”
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江天抬起手,精准地挡住了许曼麗那张喷满香水的脸。
“别碰我。”
许曼丽的笑容僵在脸上。“阿天,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没好利索?”
她说着,眼神却瞟向了旁边的江海东,似乎在寻求支持。
江海东也觉得儿子今天很不对劲。
“医生说只是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碍啊。”
林默的灵魂在江天的身体里冷笑。
大碍?
你们真正的儿子,那个蠢货的灵魂,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是我。
是来向你们,向所有欺辱过我的人,讨还血债的林默!
他掀开被子,拔掉手上的针管,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病人。
血液顺着手背流下,他却毫不在意。
“从今天起,”江天——林默的目光扫过错愕的江海东和许曼丽,“我跟你们,没任何关系了。”
许曼丽第一个尖叫起来:“江天!你疯了!你为了哪个狐狸精要跟我分手?”
她以为这又是江天闹的哪一出少爷脾气。
林默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属于江天的,邪气的笑。
但他眼底的冰冷,却是许曼丽从未见过的。
“狐狸精?”他缓缓踱步到许曼丽面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也配?”
“我只是觉得,”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你太脏了。”
许曼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说什么?”
“我说,”林默的笑容扩大,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我觉得恶心。”
说完,他松开手,像是甩开什么垃圾一样。
他从江天的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直接甩在许曼丽的脸上。
“滚。这是你的分手费。”
钞票散落一地,如同许曼丽此刻碎掉的自尊。
她彻底懵了,指着江天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
江海东也终于反应过来,怒喝道:“江天!你像什么样子!”
林默转过头,用同样冰冷的眼神看着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他继承了江天的记忆,自然也知道江海东背地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什么样子?”
“总比你这个靠着钻营和背叛爬上来的伪君子,要干净得多。”
江海东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这些事,他自问做得天衣无缝,连最亲近的枕边人都不清楚,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儿子,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喝多了听谁说的?
一瞬间,江海东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名字。
看着江海东惊疑不定的神情,林默心中升起一股复仇的**。
这只是个开始。
江天,你不是喜欢看我痛苦吗?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用你的身体,毁掉你所珍视的一切。
你的钱,你的地位,你的女人,你的朋友……
我会让它们,一样一样,全部化为灰烬!
他不再理会病房里石化的两个人,径直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回头,目光落在江海东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了,明天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顺便把学籍转到三中去。”
江海东下意识地问:“转去三中干什么?那是什么破学校!”
他们现在读的是全市最好的私立高中,一学期的学费够普通家庭一年的开销。
而三中,是全市最差的公立学校,是混混和差生的聚集地。
也是林默,曾经就读的学校。
林默笑了。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因为那里,有我的一些……老朋友。”
“我要回去,好好地,跟他们‘叙叙旧’。”
第二天,江天真的转学了。
江海东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几乎是在一天之内就办妥了所有手续。
他想不通,但他更害怕。
儿子醒来后那种陌生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让他心底发毛。
他甚至怀疑,江天是不是知道了自己准备把他送出国,好为外面那个私生子铺路的事情。
与其让这个失控的儿子留在身边,不如把他扔到那个垃圾堆一样的三中,眼不见为净。
当江天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校服,出现在三中高三(七)班门口时,整个班级瞬间安静了。
嘈杂的教室,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这身行头,这张脸,一看就和这个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讲台上,地中海发型的班主任王老师推了推眼镜,清了清嗓子。
“咳咳,同学们,这位是新来的转校生,江天。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这哥们走错片场了吧?来咱们这扶贫?”
“长得是真帅,比那些小明星还好看。”
“切,小白脸一个,不知道能在这待几天。”
林默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在教室里缓缓扫过。
很快,他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染着一头黄毛,正在跟同桌吹嘘自己昨天泡了哪个妞的瘦子。
还有他旁边,那个体型壮硕,正用手机看美女直播的胖子。
瘦猴,肥龙。
江天曾经的左膀右臂,也是霸凌林默时,下手最狠的两个走狗。
林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都还在。
王老师指了指教室里唯一一个空位。
“江天同学,你就先坐那里吧。”
那个位置,在教室的倒数第二排,旁边就是垃圾桶。
而那个位置原来的主人,正是林默。
真是绝妙的讽刺。
林默迈开长腿,在一众探究的目光中,径直走向那个座位。
经过瘦猴和肥龙身边时,两人立刻站了起来,一脸谄媚。
“天哥!你怎么来这了?”
“天哥,是不是来找我们玩的?走,放学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们还以为江天是来体验生活的。
林/默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这张属于江天的脸上,露出了他们熟悉的、那种不可一世的笑容。
“是啊。”
“来找你们……好好玩玩。”
瘦猴和肥龙对视一眼,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猥琐笑容。
他们以为,新的“游戏”又要开始了。
然而,下一秒,林默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抬起腿,一脚踹在肥龙的肚子上。
肥龙两百多斤的身体,像个沙包一样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课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嗷——”
肥龙捂着肚子,疼得蜷缩成一团。
整个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王老师在讲台上吓得眼镜都掉了:“江……江天同学!你干什么!”
瘦猴也懵了,指着林默,结结巴巴地:“天……天哥,你……”
林默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走到肥龙面前,蹲下身,用那双昂贵的皮鞋,拍了拍肥龙的脸。
“这一脚,是替林默还给你的。”
“你还记得吗?上个月,你就是在这里,这样踹他的。”
肥龙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默?
那个跳楼自杀的废物?
天哥提他干什么?
林默站起身,目光转向已经吓傻的瘦猴。
他一步步逼近,瘦猴则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
“还有你。”
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进瘦猴的骨头里。
“你最喜欢用烟头烫人,对吗?”
他伸出手,动作快如闪电,直接从瘦猴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咔哒”一声,蓝色的火苗在空气中跳跃。
瘦猴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天哥,天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
林默根本不给他求饶的机会。
他抓住瘦猴的手臂,将燃烧的烟头,狠狠地按了上去。
“滋啦——”
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整个教室。
这一幕,彻底震慑了所有人。
这已经不是打架斗殴了,这是单方面的虐杀!
这个新来的转校生,是个疯子!
王老师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想要打电话报警。
林默的眼神冷冷地扫了过去。
“王老师。”
王老师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劝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林默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不然,我不保证下一个被烫的人,会不会是你。”
王老师瞬间僵住,冷汗从他的地中海边缘渗出。
他从江天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眼神。
那是……杀气。
林默松开已经疼晕过去的瘦猴,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在地上。
他用纸巾擦了擦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却并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坐在他前排的一个女生身上。
那个女生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仿佛想把自己缩成一团。
是苏晴。
班里的学习委员,也是唯一一个……在林默被所有人欺负时,悄悄递给他一张创可贴的女孩。
林默的记忆里,这个女孩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含羞草。
此刻,她感受到了身后的目光,身体绷得更紧了。
林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自己那件纤尘不染的定制校服外套脱了下来,轻轻地披在了苏晴的身上。
苏晴的桌子,刚才被肥龙撞歪了,桌上的墨水瓶倒了,黑色的墨水溅了她一身。
校服外套很大,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瞬间将她整个人笼罩。
也隔绝了周围那些惊恐、好奇、探究的目光。
苏晴猛地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和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冰冷,有暴戾,但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整个教室的人都看傻了。
那个刚刚还像魔王一样残暴的江天,此刻竟然会做出这么温柔的举动?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林默没有解释。
他做完这一切,便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拿起一本数学书,随意地翻着。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好看的阴影。
教室里,只剩下瘦猴和肥龙压抑的**声。
以及,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知道,三中的天,要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