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显示两条新消息,一条是微信,来自丈夫的弟弟周强:“嫂子,婷婷就麻烦你了!
她和晓雨同年级,你照顾一个也是照顾,两个也是照顾,生活费每月按时打你卡里,
多多担待啊!”另一条是银行短信:“您尾号8877的账户收到转账600.00元。
”苏梅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颤,不是愤怒,而是那种冰水浇头后彻骨的清醒——她回来了,
真的回到了这一天,周晓雨拖着行李箱站在她家门口的那一天。上一世,
她尽心尽力照顾这个侄女三年,换来的是一本名为“寄人篱下的痛”的日记,一场网络暴力,
和冰冷的河底。而周晓雨,靠着那本日记成了全网心疼的“坚强女孩”,
踩着她的名声走进了清华。“婶婶?”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苏梅抬起头。
周晓雨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不太合身的T恤,拖着个半旧的行李箱,
正怯生生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又带着讨好,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上一世,
苏梅就是这样心软的。“你爸给我发消息了。”苏梅没起身,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你看,他说把你放我这住,每个月给600生活费。”周晓雨愣了下,凑近看了看,
脸颊渐渐泛红:“六百……是有点少,婶婶,我吃得很少的。”“这附近是学区房,
租金一个月三千。”苏梅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六百连你一个人的房租都不够,
更别说饭钱和其他开销了。”站在一旁的女儿周婷轻轻拉了拉苏梅的衣角。
苏梅拍了拍女儿的手,继续对周晓雨说:“不过你既然来了,我也不能赶你走,
房租我不跟你算了,你就跟着我们吃饭,我们吃什么你吃什么,其他的,你自己想办法,
或者找你爸妈。”周晓雨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知道了,婶婶。”那模样可怜极了。
苏梅移开目光,怕自己又心软,她转身走向厨房:“先把行李放客房吧,晚上吃面条。
”二开学第二周,苏梅正在整理稿件,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市一中教务处”。
她按下接听,没开免提。“您好,是周晓雨家长吗?”“我是她婶婶。
”“周晓雨同学这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缴纳,您看今天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或者直接线上缴纳也可以。”苏梅沉默了两秒:“老师,她父母没交学费吗?
”电话那头也顿了顿:“家长信息栏留的是您的电话,所以我们直接联系您了。”“这样啊。
”苏梅看了眼时间,“我现在过去,大概四十分钟后到。”挂了电话,
她慢悠悠地换了身衣服,又去楼下蛋糕店买了块女儿喜欢的提拉米苏,再加一杯奶茶,
到学校时,距离接电话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高三教师办公室在五楼,苏梅敲门进去时,
好几个老师抬头看她,周晓雨站在班主任张老师桌旁,眼圈发红。“张老师好,
我是周晓雨婶婶。”苏梅把蛋糕和奶茶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才走过去。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您总算来了,学费的事……”“晓雨没跟您说吗?
”苏梅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她爸妈把她送我那住,一个月就给六百生活费,
学费的事提都没提,我还以为他们自己交了呢。”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几个老师交换了下眼神。周晓雨猛地抬头看苏梅,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那这学费……”张老师有些为难。“我给她爸打个电话吧。”苏梅拿出手机,
直接拨了周强的号码,按了免提。嘟声过后,周强粗哑的声音传来:“嫂子?啥事?
”“强子,晓雨的学费你们是不是忘了交?我现在在她学校老师办公室呢。”“啊?学费?
晓雨不是住你那么,你这当婶婶的不能帮忙交一下?回头我让你弟妹转你。”苏梅笑了声,
声音却冷:“强子,你一个月给我六百,连孩子饭钱都不够,我哪还有钱垫一万二的学费?
我这边刚交了婷婷的学费和一年房租,手头紧得很。
”“那、那怎么办……”张老师清了清嗓子:“家长,按学校规定,
不交学费是不能正常上课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周强不耐烦的声音:“行了行了,
我现在转你!死丫头就会花钱!”电话挂断后,办公室落针可闻,周晓雨低着头,
肩膀微微发抖。几分钟后,转账提示来了,苏梅当着张老师的面把钱转给学校,手续办完,
她看向周晓雨:“好了,去上课吧。”周晓雨没动,小声说:“婶婶,
我可以住校的……”“现在申请住校也得排队,不一定有床位。”张老师插话,
“先安心学习吧。”走出办公室,苏梅拿起柜子上的蛋糕和奶茶:“这个给婷婷的,你别碰。
”周晓雨脚步一顿,眼眶更红了。三晚上吃饭时,气氛有点僵。周婷默默吃着饭,
偶尔抬头看看苏梅,又看看周晓雨,周晓雨只夹自己面前的青菜,扒拉白米饭。“晓雨,
”苏梅忽然开口,“你爸今天把学费转过来了,你知道了?”周晓雨点点头。
“以后这种涉及钱的事,直接问你爸妈。”苏梅语气平淡,“我能力有限,
只能保证你在这有地方睡、有饭吃,其他的我管不了。”“我知道了。”周晓雨声音很小。
饭后,周晓雨主动收拾碗筷:“婶婶,我来洗碗吧。”“不用,放着我洗。”“让我洗吧,
不然我住着心里不踏实。”周晓雨坚持。苏梅看了她一眼:“随你。”她带着周婷进了书房,
门关上后,周婷小声问:“妈,你对堂姐是不是太……”“太什么?太狠心?”苏梅坐下,
打开电脑,“婷婷,如果今天没交学费的是你,老师打电话给我,
我会立刻放下所有事去学校,马上把钱交上,因为她不是我女儿,所以我按程序来,
这有错吗?”周婷不说话了。“而且,”苏梅看向女儿,“你实话告诉妈妈,
你喜欢晓雨住咱们家吗?”周婷犹豫了下,摇头:“她以前来咱们家玩,总是偷偷拿我东西,
我问她,她就不承认。”苏梅心里一沉,上一世,她从未听女儿说过这些。
门外传来碗碟碰撞声和水流声,苏梅起身,透过门缝看了眼——周晓雨正站在水池前洗碗,
动作有些笨拙。四周末,丈夫周峰回家,一进门就把苏梅拉进卧室。
“你是不是对晓雨太苛刻了?”周峰压低声音,“强子给我打电话,说晓雨哭着跟他们告状,
说在你这就跟寄人篱下似的。”苏梅冷笑:“寄人篱下?她爸妈一个月给六百,
她住的是三千一个月的学区房,吃的是我做的饭,这还叫寄人篱下?”“话不能这么说,
孩子还小……”“小?小就知道打电话告黑状了?”苏梅打开手机,
翻出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你自己看,六百块钱,放在现在够干什么?
她一双运动鞋都不止这个价。”周峰皱眉:“那你也不能区别对待啊,婷婷有的,晓雨没有,
孩子心里能好受吗?”“周峰,”苏梅直视他,“咱们家什么条件你清楚。
我自由职业收入不稳定,你每月那点工资,付完房租水电、婷婷的学费补课费,还能剩多少?
你要是心疼侄女,行,从你工资里拿钱给她补课、买衣服、买零食,我一分不多说。
”周峰不吭声了。“做不到就别在这充好人。”苏梅收起手机,“我明白告诉你,
晓雨在我这,饿不着冻不着,但多余的一分钱我也不会花,她爸妈都不管,我凭什么管?
”晚饭时,周峰试图缓和气氛,给周晓雨夹了块排骨:“晓雨,学习还跟得上吗?”“还行,
叔叔。”周晓雨小声说。“有什么需要就跟婶婶说,别客气。”苏梅没接话,
只给周婷盛了碗汤。周晓雨看了看苏梅,又看了看周婷碗里的汤,低下头默默吃饭。
五第一次月考后,周婷带回来成绩单:年级第十二,苏梅挺满意,做了几个女儿爱吃的菜。
周晓雨的成绩单晚一天才拿出来,班级三十五名,中下游。“没事,刚开学,慢慢来。
”苏梅瞥了一眼,继续收拾餐桌。周晓雨捏着成绩单,站在那儿不动:“婶婶,
婷婷是不是在补课?”“嗯,开学前就报了班。”“我能一起去吗?”周晓雨眼睛亮了下,
“我可以少上一对一,上班课就行。”苏梅擦桌子的手停了停:“补课费一学期八千,
我帮你问问你爸妈?”周晓雨眼神暗下去:“不用了……我让我爸给我转钱,
能麻烦婶婶帮我联系下老师吗?”“行,你钱到了我就联系。”三天后,
周晓雨低着头说:“我爸说家里没钱,让我自己努力。”苏梅正在赶稿,
头也没抬:“那你先跟着学校老师节奏走,有不懂的多问问。”“婷婷晚上能给我讲讲题吗?
”“她晚上要写作业、整理错题,还得预习第二天内容,恐怕没时间。”苏梅敲着键盘,
“你可以白天在学校问老师,或者问同学。”周晓雨站了一会儿,默默回了房间。门关上后,
苏梅停下打字,她知道这丫头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可那又如何?上一世她掏心掏肺,
换来的是什么?六期中考试前,周晓雨感冒了,发烧到三十八度五。苏梅给她找了退烧药,
倒了温水。“今天别去学校了,在家休息吧。”周晓雨躺在床上,
脸烧得通红:“可是期中考试……”“身体重要。”苏梅放下水杯,
“我给你爸打电话说一声。”电话接通,周强在那头嚷嚷:“发烧?吃点药不就行了!
高三多关键啊,怎么能随便请假!”苏梅开了免提,周晓雨听得清清楚楚。“孩子烧得不轻,
硬撑也学不进去。”苏梅平静地说。“哎呀嫂子,你就多费心照顾照顾。我们这离得远,
也过不去……”挂了电话,周晓雨把脸埋进枕头,苏梅看到她肩膀在抖,
不知道是难受还是哭。“药在床头,水在这儿,饿了厨房有粥。”苏梅交代完,转身出门,
“我去送婷婷上学。”门关上后,周晓雨的哭声才隐约传出来。苏梅站在门外,
听着那压抑的哭声,心里没什么波澜。上一世,周晓雨每次生病,她都请了假在家照顾,
熬粥喂药量体温,而周晓雨在日记里写的是:“生病的时候最想家,想妈妈,
婶婶虽然照顾我,但总觉得隔着一层,大概因为我不是她亲生的吧。”看,做得再多也没用。
七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周婷年级第八,周晓雨班级四十名,倒数。那天晚上,
周晓雨在房间待到很晚才出来洗漱,苏梅从书房出来倒水,看见她眼睛肿着。“没考好?
”苏梅接了杯水。周晓雨点点头,声音沙哑:“婶婶,我是不是很笨?”“一次考试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