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我吐了一口血林晚签字的时候,手指是稳的。
黑色钢笔尖划过纸张,“苏晚”两个字写得工整清晰,像她这个人一样,
一丝不苟得近乎刻板。坐在对面的陆靳言盯着她的手,眉头微皱:“你确定不要任何补偿?
这套公寓,还有车……”“不要。”苏晚打断他,把签好的协议推过去,“说好了净身出户,
就净身出户。”她站起身,膝盖却突然一软。“小心。”陆靳言下意识伸手扶她。
苏晚避开了。她扶着桌沿站稳,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最近总是这样,乏力,头晕,
偶尔咳血。她瞒着所有人,包括眼前这个即将成为前夫的男人。“还有事吗?”她问,
声音平静得像在问明天天气。陆靳言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苏晚,
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苏晚看着他。三年婚姻,这个男人还是好看得让人心动。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只是那双曾经对她笑过的眼睛,
现在只剩下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走到哪一步?”苏晚笑了,“是你先说的,
这场婚姻是个错误。是你先搬出去的。是你先和秦薇……”“我和秦薇只是工作关系。
”陆靳言打断她,语气里有罕见的急躁,“她是我公司的法律顾问,我们……”“陆靳言。
”苏晚轻轻叫他的名字,“离婚协议都签了,就别再说这些了。没意思。”她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喉咙里的腥甜终于压不住,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手掌下意识捂住嘴。摊开手心,
一抹刺眼的红。陆靳言瞳孔骤缩:“你咳血了?”“没事。”苏晚迅速擦掉,
“最近有点上火。”“我送你去医院。”“不用。”她拉开门,“陆总,从今天起,
我的事不劳您费心。”门关上了。隔绝了两个世界。陆靳言站在原地,盯着门板看了很久。
助理陈默小心翼翼推门进来:“陆总,秦律师来了,在会议室等您。”“让她等。
”陆靳言声音低沉,“去查一下,苏晚最近去过哪家医院。
”陈默愣住:“太太她……”“已经不是太太了。”陆靳言纠正,但说出口的瞬间,
心脏莫名抽痛了一下。苏晚没有去医院。
她回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一套八十平米的老旧公寓,在三环边上。房子空了三年,
满是灰尘,但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签离婚协议前,
陆靳言给过她很多选择:郊区的别墅、市中心的公寓、甚至国外的一套度假屋。
她全都拒绝了。不是清高,是累。累到连接受施舍都觉得费劲。她瘫在积满灰尘的沙发上,
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周医生,我是苏晚。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您最好来医院一趟。结果……不太好。
”苏晚闭上眼睛:“有多不好?”“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需要尽快治疗。您有家属吗?
需要……”“没有。”苏晚打断他,“父母三年前车祸走了。丈夫……今天刚离婚。
就我自己。”周医生又沉默了。这次更久。“那您尽快来医院,我们制定治疗方案。
这种病不能拖。”“好。”苏晚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在一边,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像她的人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裂痕,然后越来越大,直到彻底崩塌。手机震动。
是陆靳言发来的短信:“你在哪?我们谈谈。”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拉黑删除。
没什么好谈的了。三年前,她不顾一切嫁给陆靳言时,所有人都说她高攀。陆家是江城豪门,
陆靳言是商界新贵,而她只是普通家庭的女儿,除了长得还算清秀,一无所有。但她有爱。
那时候她以为,有爱就够了。婚后第一年,陆靳言对她很好。会记得她生理期,
会推掉应酬陪她过生日,会在深夜回家时给她带最爱的那家小馄饨。第二年,他开始忙。
公司扩张,项目一个接一个。她经常一连几天见不到他,
打电话总是“在开会”“在应酬”“晚点回”。第三年,秦薇出现了。海归律师,明艳动人,
是陆靳言的大学学妹,也是他新公司的法律顾问。他们一起出差,一起参加酒会,
一起出现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苏晚是从财经新闻上知道自己丈夫有了“最佳拍档”的。她问过陆靳言,他说:“别多想,
只是工作。”她信了。直到三个月前,
她在他的西装口袋里发现一张音乐会的票根——日期是他们结婚纪念日那天,座位是情侣座,
另一张在秦薇的朋友圈里。那天陆靳言对她说:“公司临时有事,不能陪你吃饭了。
”苏晚拿着那张票根,在他书房坐到凌晨三点。他回来时,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票根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慌乱,
但很快恢复平静:“秦薇的客户送的票,她没人陪,我就……”“陆靳言。”苏晚轻声问,
“你还爱我吗?”他没有回答。第二天,他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公寓。一个月后,
他提出了离婚。理由是:“苏晚,我们可能真的不合适。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错误。她三年的青春,全部的爱和付出,最后换来这两个字。苏晚从沙发上爬起来,
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得像鬼,眼底有浓重的乌青,嘴唇干裂。她才二十六岁,
看起来像三十六岁。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分不清是水还是泪。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陌生号码。“喂?”“苏晚吗?我是市医院的周医生。刚才忘了说,
您的血型比较特殊,RH阴性,如果要骨髓移植,可能需要等待匹配的供体。
您有兄弟姐妹吗?”“没有。”苏晚说,“我是独生女。”“那……父母呢?”“都不在了。
”周医生叹了口气:“那我们会尽快在骨髓库寻找匹配的供体。但在那之前,
需要先进行化疗。您明天能来医院吗?”“能。”苏晚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周医生,
我还能活多久?”“积极治疗的话,五年生存率有60%以上。您还年轻,要有信心。
”“好。”苏晚挂了电话。她擦干脸,开始收拾屋子。扫地,拖地,擦窗户,
把旧物一件件整理出来。在衣柜最底层,她找到一个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她和陆靳言的结婚证、婚礼照片、还有一枚素圈戒指——不是婚戒,
是陆靳言求婚时送的,很便宜,但她一直珍藏着。照片上,她穿着简单的白裙子,
陆靳言穿着白衬衫,两人在民政局门口笑得像两个傻子。那时候多好啊。好到以为会一辈子。
苏晚把照片撕了,撕得很碎,扔进垃圾桶。戒指也扔了。然后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
终于哭出声来。哭声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像濒死动物的哀鸣。她哭到喘不过气,
哭到又开始咳血。鲜红的血滴在老旧的地板上,像盛开的花。那天晚上,苏晚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死了,躺在冰冷的停尸间里。陆靳言来认尸,看着她苍白的脸,哭了。
他说:“苏晚,对不起。我爱你。”她在梦里冷笑:“晚了。”然后她就醒了。
窗外天刚蒙蒙亮。她坐起来,摸了摸脸颊,没有眼泪。原来悲伤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她起身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涂了点口红。然后她出门,去医院。
路过楼下的垃圾桶时,她停了一下。里面躺着被她撕碎的照片和扔掉的戒指。她看了几秒,
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第二章化疗掉光头发那天,前夫来了化疗比苏晚想象中更痛苦。
第一次化疗后,她在病房的卫生间里吐了整整两个小时。胆汁都吐出来了,
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周医生来看她,眼里有同情:“RH阴性血的供体比较难找,
骨髓库里目前没有匹配的。我们正在联系国外的数据库,但需要时间。”“多久?
”苏晚靠在床头,声音虚弱。“可能几个月,也可能……更久。”周医生顿了顿,
“您真的没有其他亲属了吗?堂兄妹、表兄妹,都有可能匹配。”苏晚摇头。
父母都是独生子女,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都不在了。她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只剩下自己了。
“还有一个办法。”周医生说,“如果……您的前夫愿意做配型测试的话。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夫妻之间有极小的概率会匹配。”苏晚愣住。陆靳言?
让他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让他来救自己?“不。”她摇头,“不要告诉他。”“为什么?
这是救命的事……”“他不会来的。”苏晚苦笑,“就算来了,也不会捐。周医生,
我和他……不是和平分手。”周医生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叹了口气:“那您先专心化疗。
供体的事,我们再想办法。”第二次化疗后,苏晚开始掉头发。起初是一撮一撮地掉,
后来是大把大把地掉。早晨醒来,枕头上全是头发。她看着镜子里稀疏的头发,拿起剪刀,
自己给自己剃了个光头。剃完,她摸着自己的光头,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护士小刘推门进来,看见她的样子,眼眶红了:“苏姐,你……”“没事。”苏晚擦掉眼泪,
“这样挺好,省了洗头的时间。”小刘把午饭放在桌上:“今天有你爱喝的鱼汤。”“谢谢。
”苏晚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喝了几口。她要活下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她也要活下去。第三次化疗前,苏晚接到了陆靳言的电话。用的是医院的座机,
他大概是从什么地方查到的。“苏晚,你在医院?”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什么病?
为什么不说?”苏晚握着话筒,手指收紧:“小毛病,已经好了。”“你骗我。”陆靳言说,
“陈默查到你在这家医院的血液科住院。苏晚,你到底怎么了?”苏晚沉默。“我现在过来。
”“别来。”苏晚说,“陆靳言,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与你无关。”“苏晚!
”他的声音里有怒意,“就算离婚了,我们也是……也是认识这么多年的人。你生病了,
我不能不管。”“管?”苏晚笑了,“陆靳言,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管我?前夫?
还是……施舍者?”电话那头沉默了。“如果是前者,没必要。如果是后者,我不需要。
”苏晚一字一句,“别来,别让我更恨你。”她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护士小刘担忧地看着她:“苏姐,你脸色好差。要不要休息一下?”“没事。
”苏晚躺回床上,“小刘,如果有个男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是你前夫吗?
”苏晚点头。小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好。”但陆靳言还是来了。那天下午,
苏晚正在化疗,药物进入血管的瞬间,熟悉的恶心感涌上来。她咬着牙忍着,额头冒冷汗。
化疗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陆靳言站在门口,西装革履,
与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房格格不入。他看见苏晚的样子,整个人僵住了。苏晚戴着帽子,
但化疗的副作用让她的脸浮肿苍白,手背扎着针,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你……”陆靳言的声音在抖,“你怎么……”苏晚别过脸:“出去。”护士想要拦他,
陆靳言推开护士,走到病床前:“苏晚,你看着我。你到底得了什么病?”“与你无关。
”“告诉我!”他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皱眉。苏晚抬头看他。三年婚姻,
她从未见过陆靳言如此失态的样子。他的眼睛红了,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胡茬,西装也皱了。
“白血病。”她平静地说,“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现在你知道了,可以走了吗?
”陆靳言的手松开了。他后退一步,像被人打了一拳。“白血病……”他重复这三个字,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怎么会……”“怎么不会?”苏晚笑了,“陆靳言,你以为离开你,
我就能过得很好吗?不,我只会更糟。但现在这样,至少是我自己的选择。”陆靳言看着她,
很久很久。然后他说:“需要骨髓移植吗?我可以做配型。”苏晚愣住。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不用。”她别过脸,“我的事,我自己解决。”“苏晚!
”陆靳言的声音提高,“这是救命的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倔!”“我倔?”苏晚转回头,
眼泪终于掉下来,“陆靳言,是谁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离开的?是谁说我们的婚姻是个错误的?
是谁和别的女人听音乐会过结婚纪念日的?现在你来装好人?我不需要!”她拔掉针头,
血从手背的针孔涌出来。护士惊呼:“苏姐!你别激动!”陆靳言按住她的手,
用棉签压住针孔:“对不起。对不起苏晚,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但求你,让我做点什么。
求你了。”他的声音哽咽了。苏晚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突然觉得好累。累到连恨都没力气了。
“随你吧。”她闭上眼睛,“你想配型就去配。但匹配了,我也不一定要用你的骨髓。
”陆靳言点头:“好。只要你让我试。”配型结果要等一周。那一周,陆靳言每天来医院。
有时候带汤,有时候带书,有时候就坐在病房里,看着她发呆。苏晚不理他。她专心化疗,
专心吐,专心在夜里因为疼痛睡不着觉。第五天晚上,她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
感觉有人用湿毛巾擦她的额头。她睁开眼,看见陆靳言坐在床边,眼底有浓重的疲惫。
“醒了?喝点水。”他扶她起来,喂她喝水。苏晚看着他,突然问:“陆靳言,你爱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