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宁安悠悠转醒。心口的疼意阵阵袭来,像有一把钝刀在慢慢割着肉,她费力地掀开眼睫,视线模糊,好半天才看清眼前的人是二郎。
意识回笼,她想起自己自戕的举动,想起那股短暂的解脱,想起昨日正矩堂里二郎的冷眼,想起昨夜三郎的肆意磋磨,眼底掠过一丝茫然,随即被浓重的委屈淹没——她没死成,还要继续熬这地狱般的日子。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却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攥住了二郎的衣袖,指尖抠着衣料,指节泛白。
眼泪汹涌而出,顺着眼角滑落,砸在二郎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温度,她终于哑着嗓子,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地质问:“二郎……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在意我?”
二郎的动作一顿,眼底瞬间涌上浓重的慌乱与心疼,他连忙俯身,轻轻拭去宁安的眼泪,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语气里满是自责与无奈,半分伪装都无:“安安,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会不在意你?”
“那你昨日……为何不护着我?”宁安的哭声更甚,身子微微发颤,心口的疼与心里的疼缠在一起,“四郎罚我……你就坐在那里……全程都没护着我……昨夜我怕得要死……你也没来……”
她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将所有的不甘与绝望都倒了出来,攥着二郎衣袖的手,松了又紧,像是怕自己一松手,这唯一的浮木也会消失。
二郎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眼底的心疼更浓,轻轻扶着她的肩,刻意避开她心口的伤,动作轻得怕碰碎了她,声音带着浓重的自责与无奈,字字句句皆是实情,无半分编造:“安安,是我不好,是我不敢明着护你,你怎能怪我?”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缓了缓语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温声安抚道:“前日我见你被四郎罚得重了,实在忍不下,便明着替你求了情,结果转头就被父亲叫去了正院,狠狠斥责了一顿。他说我失了沈家郎君的规矩,偏护外人,坏了府里的体统,还说沈家的规矩容不得我这般徇私。父亲放了话,若是我再敢明着护你,便加倍罚你,不仅要罚你,还要将你挪去偏院,再也不让你靠近汀兰榭。”
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真切的无力:“安安,我不是不护你,是不敢啊。我若是明着护你,你只会受更重的罚,我怕啊,怕你撑不住。昨日我让四郎快些罚,让五郎下手轻些,已是暗里能做的全部,这些,你竟都没看出来吗?”
宁安看着二郎眼底的真切,听着这些话,哭声渐渐低了,眼底的质问与不甘,慢慢被愧疚与心疼取代。
她竟误会了二郎,二郎不是不护着她,而是为了她,受了父亲的斥责,才不敢明着护着她,甚至暗里为她做了许多,她竟还这般质问他,真是太不懂事了。
她抬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哽咽着道:“二郎……是我错了……我不该误会你……”
“傻安安,”二郎低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带着真切的疼惜,“我怎会怪你?是我没跟你说清楚,让你受了委屈。往后我会更小心,暗里护着你,也会慢慢跟父亲母亲周旋,再也不让你受这般苦了,好不好?”
宁安重重点头,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的心里,再也没有了对二郎的怨怼,只剩下满满的愧疚与依赖,原来二郎一直都在护着她,原来这一切,都是自己误会了,那往后,她更要乖乖的,不让二郎再为自己受委屈。
她能感受到二郎掌心的温度,那是真切的暖意,让她在这冰冷的深宅里,终于寻到了一丝踏实。
二郎看着眼前人乖顺依赖的模样,眼底满是柔色,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温声絮絮地安抚着。
正安抚着,大郎沈景聿推门进来,身后未带一人。他看着榻上满眼依赖二郎的宁安,看着她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沉冷的眸光稍缓,对着二郎沉声道:“郎中说她需好生静养,近期的罚便先停了,让她在汀兰榭安心养着。沈家的规矩,等她身子好了,再慢慢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