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入侯府三年,膝下无子。夫君顾衍对我,一日比一日冷淡。反倒是新纳的柳姨娘,
风头正盛,天天在我眼前“无意”显摆。1今晚是侯府家宴。我这个正室坐在主位上,
却像个透明人。顾衍的眼神,就没从柳姨娘那张娇媚的脸上挪开过。她给顾衍布菜,
替他挡酒。一双狐狸眼水波流转,整个人几乎要挂在顾衍身上。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
那些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有同情,有看好戏的,也有幸灾乐祸的。酒过三巡。
顾衍终于舍得看我一眼。他眉头紧锁。“你身体不适,就先回房歇着吧。
”我知道我现在满脸写着不开心。但他的语气,疏离得让我更加难过。满堂瞬间安静。
我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侯爷,我没事。”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柳姨娘却捂着嘴,柔柔弱弱开了口。“姐姐,侯爷也是心疼你身子。您就听侯爷的,
快回去吧,这里有我伺候着呢。”她说完,又给顾衍斟满一杯酒,身子贴得更近。
顾衍很受用。“退下吧。”他挥挥手,连个正眼都没再给我。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为了维持侯府主母最后的体面,我转身退席。身后,顾衍好像总算放松了,
夸起柳姨娘来也用心了些。“还是你烹的茶好,比夫人的强多了。”话不重,
却让我的心口一抽。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闷得发疼。回到冷清的院子,
我把自己摔进一片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夫人。”门口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我没出声。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端着食盒走进来,点亮了桌上的烛火。昏黄的光晕开,
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脸。是府里的管家,梁录。他本不该在这儿。
他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桌上,都是我爱吃的。“夫人,您晚宴上没怎么用膳,
吃点东西暖暖胃吧。”我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没有动。“你怎么来了?
”“是小的自作主张。”梁录垂下眼,将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我面前。他的手指修长有力,
指腹带着一层薄茧,不像是常年伺候人的手,倒像是握笔或握剑的手。我没接。
他就那么举着,也不催促。屋里一片死寂。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很低。“夫人,
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和事,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不值当。”我猛地抬头看他。
他却只是看着我,没有谄媚,也没有怜悯。只是单纯的陈述。“您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主母。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而坚定。“没人能越过您去。”2柳姨娘病了。
病得据说快要起不来床。我的夫君顾衍,行色匆匆闯进我的院子,俊朗的脸上满是焦灼,
眉头快拧成一个川字了。“卿卿,柳儿她……太医说她身子虚,得用千年人参吊着命。
”我正悠闲修剪着一盆君子兰,闻言,手里的金剪刀稳稳停住。“所以呢?
”顾衍走到我面前,声音急切:“我听说宫里曾赐给岳父大人一支上等的千年人参,
不知能否割爱?我可以补偿些他喜欢的字画。”他想拉拢我娘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懂,柳姨娘更懂。这出“病危”的大戏,演得真是煞费苦心呢。我抬起眼,
对他露出一个端庄得体的笑。“夫君说的是哪里话,妹妹的身体要紧。
我这就派人去娘家取人参过来,您别急。”顾衍松了一口气,过来揽住我的肩,
语气温和了些。“卿卿,还是你最识大体。”人参送过去不到一炷香,
柳姨娘的院子就炸了锅。她身边的侍女芍药连滚带爬冲了过来,哭着喊:“不好了!夫君!
夫人!柳姨娘吐血了!”顾衍脸色大变。我赶到时,柳姨娘正歪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唇边还沾着血迹。地上,是打碎了的参汤,几滴暗红的血溅在碎片上,触目惊心。
顾衍抱着柳姨娘,眼神冷森森地望着我,“你在里面放了些什么?”柳姨娘还很虚弱,
仿佛用尽了力气,颤抖着指向我。
“姐姐……我知你不满夫君宠我……可你为何要下此毒手……”好一朵盛世白莲花。
顾衍听完,脸已然铁青。他站起身来,指着我的鼻子厉声喝道:“来人!
把夫人给我关在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两个婆子上前就要“请”我。
门关上前,我回头看了一眼。他正握着柳姨娘的手,满眼心疼。不能再忍了!
我“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他的腿哭得梨花带雨。“夫君,我冤枉!我真的没有害柳妹妹!
”“求求你信我一次!”顾衍眼神厌恶,直接甩开我的手,婆子向前将我拉开。“滚。
”看着门被重重关上,我收敛了泪水,斜眼瞪了那两个嬷嬷一眼,吓得她们立马退开。
返回院里,我轻声喊道:“梁录。”管家梁录从屏风后走出来,对我躬身。“夫人,
有何吩咐?”“去,把消息散出去。”我坐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饮而尽。
“就说,新来的这位柳姨娘,仗着肚子里的货,玩栽赃嫁祸的把戏,想把正妻拉下马,
好自己上位。”我顿了顿,补充道:“再添一句,就说我怎么解释侯爷都不听,
她还怂恿侯爷休妻。”梁录点头应下。“还有。”我叫住他,“老夫人那边,你找个嘴严的,
去‘不经意’提一嘴。”“说柳姨娘的娘家,好像有个远房亲戚,早年间因为给人下毒,
全家都被发配充军了。让老夫人心里有个数。”梁录会意。“小的明白。”不过两天,
府里上下都在窃窃私语。老夫人的院子里。她最信任的张嬷嬷一边给她捶腿,
一边闲聊般说道:“老夫人,您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说柳姨娘这是在学话本里的毒妇,
想害夫人呢。”老夫人哼了一声,没接话。张嬷嬷又故作恍然。“哎哟,说起这个,
老奴还听说一件事。听说柳姨娘的外姥家那边,早年间出过一档子投毒的丑事,闹得可大了,
后来人都被送去边疆了。也不知是真是假。”老夫人捏着佛珠的手,骤然停住。
她本就对柳姨娘不清不白的出身心存芥蒂。“去查!”老夫人把佛珠重重拍在桌上。
“给我把柳家上下三代都查个底朝天!没脸没皮的东西,别污了侯府名声!”这一查,
还真查出了东西。投毒案确有其事。虽然隔得远,但那确实是柳家的污点。老夫人大怒,
当即下令将柳姨娘禁足,理由是“行事不端,谋害主母,败坏家风”。
顾衍被叫去训斥了整整一个下午。再出来时,他脸色难看得很。路过柳姨娘的院子,
她正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满脸期盼。顾衍却目不斜视,径直走了过去。一连几日,
他都没再踏进那个院子。而我,坐在窗边,看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
柳姨娘想借我娘家的东风。可惜,风太大,她没站稳,闪了自己的腰。3柳姨娘怀孕了。
她又得宠了。老夫人一下子忘了她之前的“不端”,看柳姨娘跟看眼珠子似的。
一天三顿燕窝人参,流水一样往她院里送。府里看我的眼神又变了。
“夫人嫁进侯府三年了吧?肚子还没动静。”“可不是,再能干有什么用,女人还是得会生。
”闲言碎语跟苍蝇一样,围着我嗡嗡乱转。老夫人坐在上首,端着茶盏,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身为正室,该有的气度要有。”“侯爷子嗣单薄,你不能只顾着自己,
也该为侯府开枝散叶想想。”忽然,老夫人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柳姨娘怀孕了,身子不方便伺候。”“这晚霜丫头是阿衍的远房表妹,虽出身低了些,
但胜在身子骨好,一看就是好生养的。”一个穿着水绿色裙衫的姑娘低着头走进来,
怯生生给我请安。“姐姐安好。”老夫人又道:“你是个贤惠的,先抬进房里,
给阿衍开枝散叶。等你有了嫡子,再抬她做姨娘也不迟。”这话是逼我。我不答应,
就是“善妒”。我笑了笑,走过去拉住晚霜的手,很是亲热。“母亲说的是,
妹妹长得真水灵,我瞧着都喜欢。”老夫人这才满意,让我回去。这表妹看着柔柔弱弱,
骨子里却跟柳姨娘一样,都不是省油的灯。她是个玩“不小心”的高手。
给我请安时“不小心”打翻茶盏,弄湿我刚换的蜀锦长裙。遇见顾衍时“不小心”平地摔倒,
摔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顾衍那点子怜香惜玉的心思,被她拿捏得死死的。我看在眼里,
笑得温和。因为会有人比我更坐不住。这天,顾衍本打算宿在柳姨娘院子里。
我亲自给晚霜挑了件薄如蝉翼的纱衣,又给她画了个勾魂摄魄的妆。镜子里的姑娘,
媚眼如丝。“表妹今晚可真美,侯爷见了,魂儿都要被你勾走了。”晚霜羞得低下了头。
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吩咐人把她送去顾衍的书房候着。然后,
我身边的丫鬟悄无声息溜到柳姨娘院子外,跟她院里洒扫的小丫头“闲聊”。
“晚霜姑娘这会儿已经在侯爷书房里伺候着,不知道见到侯爷没?”柳姨娘院里,
顾衍正要歇下。听到丫鬟们的打趣,柳姨娘的脸瞬间煞白。果然,顾衍起身,披上外裳。
柳姨娘从床上爬起来,死死拉住他的袖子,眼泪汪汪。“侯爷,您别走,
妾身……”顾衍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乖,身子要紧,早点睡。
”书房侧卧里,红烛摇曳,春色无边。而另一头,芍药带回来的消息,
让柳姨娘气得当场砸了最爱的汝窑茶盏。“**!”柳姨娘气急败坏。我知道,火候到了。
我以赏花为名,请了京中几位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来府里热闹。园子里百花盛开,
夫人们谈笑风生。我特意让人去请柳姨娘。“妹妹,今日园子里热闹,
侯爷带着晚霜表妹也在呢。你也过来凑个趣,别让人觉得我们侯府怠慢了你这个功臣。
”柳姨娘一听,立刻就来了,打扮得很是艳丽动人。她一眼就看到人群中,
顾衍正亲手为晚霜簪上一朵牡丹,两人靠得极近,言笑晏晏。柳姨娘恨得咬牙切齿。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柔弱的笑,袅袅婷婷走过去。“侯爷,晚霜妹妹。
”她声音甜得发腻。三人耳语几句。周边的官夫人们都投来揶揄的目光。
就在柳姨娘和晚霜错身而过的一刹那,她忽然一声惊呼,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晚霜伸着手,一脸错愕,“姐姐!我……我没有推你!”柳姨娘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额上渗出冷汗,痛苦地**。在场的夫人们顿时炸开了锅,对着晚霜指指点点。“哎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