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自家客厅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那个廉价的U盘,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
窗外是我们这个高档小区的人工湖,夕阳正在水面上铺开最后一层血色。五小时前,
就在离这湖不到三百米的小径上,
他们发现了我妻子徐薇和她最好闺蜜的丈夫——赵明远的尸体。警察下午来过了。
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语气礼貌,眼神像探针。他们问了我昨晚的行踪,
问了我和徐薇最近的关系,问了赵明远和我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我如实回答:昨晚在公司加班到十一点,有监控和同事为证;和徐薇结婚八年,
感情“稳定”;赵明远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生意伙伴,我们关系“很好”。他们离开时,
年长些的那个拍了拍我的肩:“陈先生,节哀。只是例行询问,别多想。
”但他看我的最后一眼,像是在打量一副手铐该戴多紧。我当然不会多想。
因为我知道不是**的。虽然我确实想杀了他们。U盘是昨天傍晚出现在我邮箱里的,
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个标题:“你该知道真相”。里面有三段视频。第一段,
我妻子徐薇和赵明远在酒店前台登记,她笑着把身份证递过去,
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日期是六个月前,我生日那天,她说在娘家陪母亲。第二段,
在赵明远离公司不远的公寓停车场,徐薇的车经常在午休时间出现在那里,停留两小时以上。
视频剪辑了五个不同的日子,穿着不同套裙的徐薇,走进同一栋楼。第三段最致命。
是我们家地下车库。上周三深夜,徐薇的车回来,停稳后,副驾驶上下来的人,是赵明远。
他们甚至没急着分开,就在车旁接吻,漫长而投入。然后赵明远步行离开,
徐薇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上楼,回到我们的卧室,躺在我身边。
我看这段视频时,正在喝昨晚的第三杯威士忌。
酒精没能压下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灼热恶心感。我冲出书房,在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镜子里的男人眼睛通红,嘴角还挂着污渍,像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八年婚姻。
我宠她如珠如宝。赵明远,我把他从原来的公司挖过来,给他股份,
带他进入这个他原本挤破头也进不来的圈子。他们回报我的,
是在我的床上、我的车里、我付钱的酒店里苟合。怒火之后是冰冷的计划。
我甚至开始起草谋杀方案。怎么制造不在场证明,怎么处理痕迹,
怎么让他们“合理”地消失。不是出于痛苦,
而是出于一种要把脏东西从自己生活中彻底清除的洁癖。但现在,有人替我做了。手机震动,
是林静——赵明远的妻子,徐薇的“闺蜜”。屏幕上她的名字闪烁着,像一条细小的毒蛇。
我接起来,没说话。“陈默……”她的声音在抖,带着浓重的哭腔,“你听说了吗?
明远和……和薇薇她……他们出事了!”“警察来过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对薇薇!她那么好的一个人……”林静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还有明远……他一定是被陷害的!陈默,你信我,明远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一定是有人……有人害他们!”演技真好。我在心里冷笑。昨天下午,
就是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约我在咖啡馆见面,脸色苍白但眼神镇定地告诉我,
她发现了丈夫和我妻子的**,并“无意中”拿到了那些视频。她把备份U盘推给我时,
手稳得没有一丝颤抖。“陈默,我们都被背叛了。”她说,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我们不能让他们好过。你要帮我,我们得让他们付出代价。”当时我以为,
她只是个被愤怒冲昏头的可怜妻子。现在,我握着电话,听着她完美无缺的悲痛表演,
忽然明白了。那些视频的角度太专业了,酒店、停车场、我家车库,这不是普通人能拿到的。
林静的父亲退休前在公安系统,她从小耳濡目染。她给我看视频,不是寻求同盟。是递刀。
“陈默,你在听吗?”林静啜泣着,“我好害怕……警察会不会怀疑我们?
我们昨天才……才说过那些气话……万一他们查到我们见面……”她在引导我。
提醒我我们有“动机”,提醒我们见过面,提醒我们说过要“报复”。
如果警察顺着这条线查,我和她立刻会成为头号嫌疑人。一对被背叛的配偶,合谋杀人,
多么顺理成章。“别怕。”我听见自己说,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安抚,
“我们什么都没做。清者自清。”“可是……”她还在哭,“现场听说很……很可怕。
薇薇她……她怎么会遇到这种事……我一定要找出凶手!”挂断电话,我走到酒柜前,
又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林静想让我当凶手,或者,至少是共犯。为什么?
为了赵明远的高额保险?为了他们夫妻的共同财产?还是仅仅因为,她恨这两个背叛她的人,
恨到不仅要他们死,还要找一个完美的替罪羊?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有动机,
有机会(在警方看来),而且刚刚“得知”真相,情绪最不稳定。但我没动手。是谁动的手?
林静自己?她那个有门路的父亲?还是她雇的人?门铃响了。我从猫眼看出去,
还是下午那两个警察,但这次表情严肃了许多。身后还跟着一个穿技术服的人。“陈先生,
抱歉再次打扰。”年长的警察出示了一张纸,“这是搜查令。我们需要对您的住所、车辆,
以及您本人进行更详细的检查。请您配合。”搜查令。这么快。
肯定是有人“提供”了关键线索。“请便。”我侧身让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家里很干净,
我昨晚回来后就彻底清理过。车子也是。我本人……他们想找什么?
警察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搜查。年轻的那个去了卧室和书房,年长的陪着我坐在客厅,
状似闲聊:“陈先生,听说您和赵明远先生最近在合作一个新能源项目?”“对,
进行到一半。”“项目顺利吗?有没有……利益纠纷?”来了。在引导方向。
从情杀转到财杀,或者,情财结合。“很顺利。”我说,“明远能力强,我们合作一直愉快。
”“是吗?”老警察笑了笑,眼神锐利,“可我听说,上个月你们在公司大吵一架,
为了项目的主导权?好几个员工都听到了。”我的心沉了一下。确实有这事。
赵明远想引入他找来的投资方,稀释我的股权,我坚决反对。吵得很凶。
但这属于正常的商业分歧。“合作伙伴有争执很正常。”我平静地说,
“吵完第二天我们还一起吃了午饭,事情已经解决了。”“怎么解决的?”“我让步了。
”我撒谎,“他找的投资方确实更有资源。”老警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追问。这时,
那个年轻警察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把裁纸刀——很普通,
办公室常见的那种。“陈先生,这把刀是您的吗?”“是。放在书房笔筒里,拆快递用的。
”年轻警察把证物袋递到老警察面前,袋子上贴了标签。老警察戴上手套,接过,
仔细看了看刀柄和刀刃连接处。那里似乎有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那把刀我上周用过,拆一个厚厚的产品样本。当时不小心划到了手指,
流了点血。我随手用纸巾擦了,刀就放回了笔筒。但此刻,那点污渍在警察眼里,
可能就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们需要带回去化验一下。”老警察说得客气,但语气不容置疑,
“另外,陈先生,麻烦您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做个详细的笔录。关于昨晚您加班的细节,
我们还需要再核实核实。”不是询问,是通知。我站起来,脑子转得飞快。
裁纸刀上的血是我的,DNA一比对就知道。但化验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
足够做很多事。比如,让“证据”变得更充分。比如,让某个“目击证人”突然出现。比如,
让我在警局的“详细笔录”出现前后矛盾。林静。一定是她。她不仅能弄到视频,
往我书房放一把沾着“可疑”污渍的刀更是易如反掌。昨晚我加班,她有充分的时间。甚至,
我昨晚加班到那么晚,可能都有她的“功劳”——她或许以徐薇闺蜜的身份,
暗示徐薇我需要处理“急事”,而徐薇自然乐于我不在家,她好去私会。一石二鸟。不,
一石三鸟。除掉丈夫和闺蜜,栽赃给我,她继承所有财产,
还成了可怜的、被丈夫和闺蜜双重背叛的受害者。好心计。好手段。我跟着警察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徐薇和明远……他们到底是怎么……?
”老警察看了我一眼,似乎衡量了一下,才说:“初步判断是谋杀。两人都有外伤,
现场……有些刻意的痕迹。具体细节还在调查。”刻意的痕迹。是为了指向我吗?
警车驶出小区时,我看到林静站在她家别墅二楼的阳台上,正朝这边望。距离太远,
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想象,她此刻一定是苍白的、忧伤的,可能眼里还含着泪,
一个刚刚失去丈夫的可怜女人。我收回目光,靠在警车后座,闭上眼睛。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我已经被放上了棋盘,成了别人眼中的棋子。警察怀疑我,林静算计我。
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甚至可能正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被动接招,只有死路一条。我得破局。
在警局的询问室,灯光很亮,照得人无所遁形。对面的警察换了一组,更年轻,
眼神也更具有攻击性。“陈先生,昨晚十一点你离开公司后,直接开车回家了吗?”“是的。
”“路上有没有停留?比如加油,买东西,或者……见什么人?”“没有。直接回家。
”“你到家是几点?”“十一点半左右。”我精确地说,“小区门口有监控,地下车库也有。
你们可以调取。”“我们调了。”年轻警察身体前倾,盯着我的眼睛,
“监控显示你的车十一点三十四分进入车库。但是,陈先生,从你公司到你家,
不堵车的情况下,车程是二十五分钟。你晚了将近十分钟。这十分钟,你在哪里?做了什么?
”我沉默了两秒。这十分钟,我确实绕了点路,去江边抽了支烟。
我需要时间消化那些视频带来的冲击,平复情绪,以免回家后失控。
但这听起来太像在准备作案情绪了。“我有点烦,绕去江边兜了会儿风。”我如实说。
“烦什么?”“工作上的事。”我避重就轻。“只是工作?”警察不依不饶,
“根据我们了解,你昨天下午收到一个匿名U盘,
内容是关于你妻子徐薇和赵明远先生的不雅视频。你看完之后,情绪非常激动,
还在公司卫生间呕吐了。这件事,你怎么解释?”他们果然知道了。谁说的?林静?
还是公司里有她的眼线?“我收到了一个恶作剧U盘,内容低劣,确实让我很生气。
”我选择部分承认,“但我不认为那和徐薇与明远的遇害有关。
那可能是某些商业对手的卑劣手段。”“是吗?”警察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
推到我面前,“认识这个吗?”照片上是一个黑色的男士腕表,表盘碎了,
表带沾满泥泞和暗红色的污渍。表盘背面,刻着两个花体字母:CM。我的名字缩写。
这是我去年生日时,徐薇送我的礼物,三万多的欧米茄。我戴了不到一个月就找不到了,
当时还以为是丢在了健身房。它出现在了现场。徐薇和赵明远的尸体旁边。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这不是裁纸刀上无意的血迹,这是精心策划的栽赃。我的手表,
出现在谋杀现场。“这是我的手表,去年丢了。”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丢了?
这么贵重的手表,丢了没报警?没找?”警察的语气充满怀疑,“陈先生,
这表是在你妻子徐薇尸体紧握的手里发现的。我们法医初步判断,她临死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