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纪瑟瑟被带回纪家的时候,正值盛夏。蝉鸣吵得人心烦。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
脚上一双帆布鞋,站在金碧辉煌、冷气开到能冻死人的纪家客厅里,像个误入的游客。
“瑟瑟,快,叫爸爸。”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也就是她名义上的继母,柳如玉,
用一种看货物的眼神打量着她,脸上挂着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微笑。纪瑟瑟抬起眼,
看向沙发主位上那个男人。纪明渊。中海市的传奇人物,
一个靠着精准的商业嗅觉和冷酷手腕,建立起庞大商业帝国的男人。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他五十岁上下,保养得极好,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得像鹰。他没看她,
只是在翻一份文件,仿佛她的到来,还不如报告上的一个小数点重要。“嗯。
”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算是回应。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纪瑟瑟心里那点可笑的、仅存的期待,噗地一声,灭了。也好。她本来就不是来认爹的。
她妈病逝前,唯一的遗愿就是让她回到纪家。她是为了让她妈闭眼,才来的。“爸。
”她开口,声音不大,也没什么情绪。就像在兽医院里,
对着那些不听话的猫猫狗狗说“坐下”一样。纪明渊这才抬了下眼皮,
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失望。是了,她长得不像纪家人。
纪家人个个皮相优越,而她,五官清秀有余,却远谈不上惊艳。浑身上下,
透着一股穷酸养出来的寡淡。“先住下吧,王妈,带她去房间。”纪明渊说完,就低下了头,
继续看他的文件。柳如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维持着风度。“瑟瑟啊,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你姐姐和哥哥都在公司忙,晚点回来,到时候你们认识一下。
”纪瑟瑟点点头,没说话。王妈是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佣人,领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
上了二楼。“二**,这是您的房间。”王妈推开一扇门,语气公式化。房间很大,
装修奢华,但带着一股很久没住人的生冷气息。这是客房。“谢谢。
”纪瑟瑟把她那个破旧的行李包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王妈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转身走了。纪瑟瑟环顾四周,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园。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关进笼子里的动物。不,动物都比她自在。她只是一个……物件。
一个被她妈硬塞给纪家的物件。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和一个橘猫的合照。
那是她养的猫,叫“煤球”。来之前,她把煤球托付给了宠物店的同事。
她摸了摸屏幕上煤球毛茸茸的脑袋,心里有点空。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当一条咸鱼,
混吃等死,也算对得起她妈的遗愿了。晚上,纪家的饭桌上,
她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姐姐和哥哥。姐姐纪瑶,一身高定长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
活脱脱一个名媛范本。她看到纪瑟瑟,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很快就化为热情的笑。“你就是瑟瑟吧?长得真可爱。我是姐姐,纪瑶。”她主动伸出手。
纪瑟瑟跟她握了一下,纪瑶的手指冰凉柔软,指甲上镶着细碎的钻石,晃得人眼花。
哥哥纪承宇,西装革履,气质沉稳。他只是对纪瑟瑟点了下头,自我介绍:“纪承宇。
”然后就坐下了,气场和他爹一模一样,冷漠又疏离。这顿饭,吃得极其压抑。
纪明渊和纪承宇偶尔会聊几句公司的事,柳如玉和纪瑶则在讨论下一季的珠宝发布会。
没人跟纪瑟瑟说话。她就像个透明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这里的饭菜很好吃,
比她平时吃的外卖好一百倍。就当是来度假的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饭后,
纪瑶拉着纪瑟瑟去花园里散步。“瑟瑟,你在外面……过得还好吗?”纪瑶状似关心地问。
“还行。”“我听妈妈说,你以前是在宠物医院工作?女孩子做那个,很辛苦吧?”“还好,
习惯了。”纪瑶的笑容里带上了一点优越感,“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回到纪家,
你就是二**了。不过……我们家的情况比较复杂,你要多学学规矩,免得给爸爸丢脸。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敲打。纪瑟瑟扯了扯嘴角,“知道了,谢谢姐姐。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咸鱼样子,显然让纪瑶很不爽。纪瑶还想说什么,手机响了。
她接起电话,语气立刻变得娇嗔起来:“闻夺哥,你到啦?人家在陪妹妹散步呢,
你等我一下嘛。”闻夺哥?纪瑟瑟眼皮一跳。她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挂了电话,
纪瑶整理了一下头发,对着纪瑟瑟说:“我未婚夫来了,你……要不要一起见见?”那语气,
充满了炫耀,又带着一丝“你这种土包子也配见他”的施舍。“不了,我有点困。
”纪瑟瑟打了个哈欠,完美扮演了一个没见过世面又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纪瑶的目的达到,
满意地笑了,“那好吧,你早点休息。”看着纪瑶提着裙摆,迫不及待地跑向前厅的背影,
纪瑟瑟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房。她对别人的未婚夫不感兴趣。她现在只想给煤球打个视频电话,
看看那只傻猫有没有好好吃饭。可她不知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那个她此刻毫不在意的“闻夺哥”,即将成为她生命中最深的纠缠,和最锋利的刀。
2纪瑟瑟在纪家当了三天咸鱼。每天睡到自然醒,下楼吃饭,吃完饭回房撸猫视频,
顺便在网上看一些兽医资格证的高阶考试资料。纪家人似乎也忘了她的存在。
纪明渊和纪承宇早出晚归,柳如玉忙着她的太太圈社交,纪瑶则忙着和她的未婚夫约会。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对纪瑟瑟来说,简直是天堂。第四天早上,她刚啃完一根油条,
柳如玉却一反常态地叫住了她。“瑟瑟,你跟我来一下书房,你爸爸有事找你。
”柳如玉的表情有些奇怪,既有同情,又有一丝幸灾乐祸。纪瑟瑟心里咯噔一下。
直觉告诉她,没好事。书房里,纪明渊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脸色阴沉。“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纪瑟瑟坐下,背挺得笔直。在兽医院,这叫应激反应。
纪明渊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看看。”纪瑟瑟拿起来,是一份婚前协议。男方是傅闻夺,
女方……是纪瑶。她不解地看向纪明渊。“本来,这份婚约是你姐姐的。
”纪明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傅家和纪家联姻,能给纪氏带来至少三十个点的利润增长。
”纪瑟瑟没说话,静静地听着。她知道,重点在“本来”两个字上。“但是,
”纪明渊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傅闻夺这个人,性情乖张,手段狠戾,
传闻还有些……特殊的癖好。你姐姐从小娇生惯养,嫁过去,怕是会受委屈。
”纪瑟瑟心里冷笑。说得真好听。“所以呢?”她问。纪明渊似乎对她的直接有些意外,
但更多的是不耐烦。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对话。“所以,这个婚,由你去结。
”他下了结论,语气不容置喙。纪瑟瑟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升起,瞬间冻住了四肢百骸。
她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被接回纪家。她不是来当二**的,她是来当替身,当牺牲品的。
“我?”她指了指自己,觉得荒谬又可笑,“我凭什么?”“凭你是我纪明渊的女儿。
”纪明渊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你母亲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我养你,
给你纪家二**的身份,让你衣食无忧。作为回报,你为家族做点贡献,这很公平。”公平?
纪瑟瑟想笑,眼眶却有点发热。她想起了她妈临死前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瑟瑟,
回纪家去,你爸……他会照顾你的。”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照顾。把她从一个火坑,
推向另一个更大的火坑。“如果我不同意呢?”她的声音在发抖,是气的。
“你没有不同意的资格。”纪明渊的眼神冷了下来,“纪家不养废人。你要么嫁,
要么……就从哪来,回哪去。以后纪家的一切,都与你无关。你母亲的医药费,
还有你之前欠下的债,自己想办法。”他在威胁她。用她最无力反抗的东西。
纪瑟瑟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刺骨的疼。她知道,她妈为了治病,欠了很大一笔钱。
如果离开纪家,她这辈子都还不清。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没得选。“好。”她听到自己说,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嫁。”纪明渊满意了。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至于她心里怎么想,是死是活,他不在乎。“很好。”他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是给你的。城西的一套公寓,还有五百万现金。算是给你的补偿。
”用一套房子和五百万,买断她的一生。真是……大方啊。纪瑟瑟拿起那份协议,看都没看,
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纪、瑟、瑟。”一笔一划,像是刻在骨头上。从书房出来,
她迎面撞上了纪瑶。纪瑶穿着漂亮的蕾丝睡裙,手里端着一杯燕窝,看到她,
脸上露出一个歉疚又无辜的表情。“瑟瑟,对不起……”她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我跟爸爸求过情了,可是他……你也知道他的脾气。”纪瑟瑟看着她。演,真会演。
这副白莲花的嘴脸,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没关系,姐姐。”纪瑟瑟学着她的样子,
露出一个温顺的笑,“能为家里分忧,是我的荣幸。再说,傅先生那样的人中之龙,
能嫁给他,是我的福气才对。”纪瑶的脸色僵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居然这么快就接受了。她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来安抚(**)她呢。“你能这么想,
就太好了。”纪瑶干巴巴地说。“是啊。”纪瑟瑟笑得更甜了,“以后我就是傅太太了,
还得请姐姐多指教,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豪门太太呢。”她故意加重了“傅太太”三个字。
纪瑶的脸,瞬间就绿了。傅家,那是比纪家还要高一个层级的存在。傅太太这个身份,
是她做梦都想要的。现在,却要被这个她看不起的私生女抢走了。哪怕那个男人是个疯子,
她也不甘心!“你……”纪瑶气得说不出话。“姐姐,我先回房了。要准备一下,
明天就要去领证了呢,好紧张哦。”纪瑟瑟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天真烂漫”的背影。
一关上房门,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走到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的女孩。纪家。纪明渊。纪瑶。纪承宇。
你们不是想让我当牺牲品吗?好啊。那我就让你们看看,这个牺牲品,
是怎么把你们所有人的祭坛,都给掀翻的!3领证那天,傅闻夺没来。来的是他的特助,
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一丝不苟的男人,姓陈。
陈特助把傅闻夺的证件和签好字的材料递给纪瑟瑟,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效率高得像个机器人。纪瑟瑟也乐得清静。她拿着两本新鲜出炉的红本本,走出民政局,
感觉就像是完成了一项工作任务,而不是结了个婚。“纪**,傅先生在‘云顶’公馆等您。
”陈特助为她拉开车门。劳斯莱斯的车门很沉。云顶公馆,傅闻夺的私人住所,
位于中海市最顶级的富人区,安保严密到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车开到一半,
纪瑟瑟忽然说:“停一下。”陈特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还是让司机靠边停了。
纪瑟瑟下车,走进路边一家宠物用品店,几分钟后,提着一个猫包出来了。猫包里,
一只橘色的胖猫正好奇地打量着外面,正是煤球。“上车吧,我的傅太太。
”纪瑟瑟对着猫包说。煤球“喵”了一声,像是在回应。陈特助看到这一幕,
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但什么也没问。车子平稳地驶入云顶公馆。与其说是公馆,
不如说是一座现代化的城堡,占地广阔,设计极简,线条冷硬,像它的主人一样,
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纪瑟瑟提着猫包,跟着管家走进客厅。客厅大得不像话,
挑高至少有十米,一面墙是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山下的城市景色。装修是黑白灰三色,
看不到一丝多余的色彩和装饰。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他很高,身材挺拔,
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衫和西裤,勾勒出宽肩窄腰的长腿。即便只是一个背影,
也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他就是傅闻夺。纪瑟瑟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紧张,
是动物面对顶级捕食者时的本能警惕。“傅先生。”她开口。男人缓缓转过身。那一瞬间,
纪瑟瑟终于明白,为什么纪瑶既怕他,又不甘心了。这个男人,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
五官深邃得像刀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本该是多情的,
但此刻里面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比传闻中,更好看,也更危险。
傅闻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情绪,然后,移到了她脚边的猫包上。“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但语调是冷的。“我的猫。”纪瑟瑟回答。“扔了。”“不行。
”纪瑟瑟几乎是脱口而出。空气瞬间凝固。管家和一旁的佣人都吓得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傅闻夺眯起了眼,他似乎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种口气跟他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
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你说什么?”纪瑟瑟抱着猫包,也往前一步,仰头看着他,
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我说,不行。它是我唯一的家人。”唯一的家人。这五个字,
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傅闻夺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瘦瘦小小的,
穿着廉价的衣服,脸上脂粉未施,但那双眼睛,却干净又倔强,像是不肯低头的野草。
跟纪家送来的资料里那个“温顺、胆小”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有点意思。
傅闻夺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点想笑。他讨厌毛茸茸的、会掉毛的生物,
更讨厌无法完全掌控的东西。他想,这个女人,是在用一种另类的方式,引起他的注意吗?
好,他成全她。他慢慢蹲下身,与纪瑟瑟平视。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压迫感减弱了些,
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它叫什么?”他问,目光却锁在纪瑟瑟的脸上。“煤球。
”“呵。”傅闻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点在了猫包的透明罩上。
煤球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发出了“呜呜”的威胁声。“脾气倒是不小。”傅闻夺说,
也不知道是在说猫,还是在说人。纪瑟瑟抱紧了猫包,警惕地看着他。
就在她以为他要发难的时候,傅闻夺却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以留下。”他说。
纪瑟瑟愣住了。“但是,”他话锋一转,薄唇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它要是敢在我的地盘上掉一根毛,我就把它做成猫毛掸子。”纪瑟瑟:“……”这个男人,
果然是个疯子。“还有,”傅闻夺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
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以后,不要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哪种眼神?
”“那种……想把我解剖了的眼神。”他轻声说,语气暧昧,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纪瑟瑟浑身一僵。他怎么会知道?她刚刚在看到他的第一眼,
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个兽医的职业本能:这个标本……骨相真完美。“我没有。
”她立刻否认。“你有。”傅闻夺直起身,满意地看着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记住,
纪瑟瑟。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你身上每一根头发丝,脑子里每一个念头,都属于我。
别想着耍花样。”说完,他转身,迈开长腿,径直上了楼。留下纪瑟瑟一个人,
站在空旷得吓人的客厅里,心脏砰砰狂跳。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煤球。
煤球也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在说:铲屎的,我们好像……惹上**烦了。
是啊。纪瑟瑟苦笑。她从一个狼窝,跳进了一个疯人院。4纪瑟瑟和傅闻夺的婚后生活,
开始得异常平静。平静到诡异。傅闻夺给了她一张没有额度的黑卡,然后就消失了。
他似乎很忙,早出晚归,有时候甚至整夜不回来。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却像是合租的陌生人。纪瑟瑟乐得自在。她把整个云顶公馆当成了自己的度假村。
每天抱着煤球晒晒太阳,看看书,研究一下傅闻夺那个巨大厨房里的各种高级厨具。这天,
是纪家老爷子,也就是纪瑟瑟爷爷的七十大寿。纪家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寿宴,
遍请中海市的名流。作为纪家“嫁”出去的二**,她理应出席。柳如玉特意打电话过来,
叮嘱她一定要把傅闻夺带上。那语气,充满了炫耀的迫不及agis。纪瑟瑟挂了电话,
看着在沙发上睡成一滩猫饼的煤球,叹了口气。躲是躲不掉了。晚上,
傅闻夺难得地准时回来了。纪瑟瑟正在厨房里,给煤球做猫饭。
她把新鲜的鸡胸肉和三文鱼蒸熟,剁碎,拌上一些蔬菜泥。傅闻夺一进门,
就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他皱了皱眉,走进厨房,
就看到纪瑟瑟穿着一件宽大的卡通T恤,围着围裙,正专注地搅拌着碗里的东西。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画面,
竟然有种说不出的……温馨。傅闻夺的脚步顿住了。他想,这个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欲擒故纵?还是想用贤惠来打动他?真是……幼稚得可笑。“在做什么?”他冷冷地开口。
纪瑟瑟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他,拍了拍胸口,“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傅闻夺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碗上。“给谁做的?”“煤球。”傅闻夺的脸,瞬间黑了。
很好。他傅闻夺的妻子,不做饭给他吃,居然在给一只猫做饭。他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碗色香味俱全的“猫饭”,冷笑一声:“它倒是比我这个主人活得还精致。
”纪瑟瑟没听出他语气里的酸味,理所当然地说:“它肠胃不好,只能吃自制的。”说完,
她把猫饭倒进煤球的专属饭碗里,端到地上。煤球立刻颠儿颠儿地跑过来,埋头大吃。
纪瑟瑟蹲在旁边,一脸慈爱地看着。傅闻夺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人一猫和谐的画面,
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烦躁。他觉得,那只叫煤球的橘色胖子,非常碍眼。“明天,纪家寿宴。
”他开口,打破了这份“和谐”。“嗯,我知道。”纪瑟瑟站起来,拍了拍手,
“他们让我带你一起去。”“所以?”“所以……你去吗?”纪瑟瑟小心翼翼地问。
傅闻夺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黑白分明,带着一丝试探和……请求?呵,终于求到他了。
傅闻夺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一点。“看我心情。”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纪瑟瑟撇撇嘴。
不说拉倒。她本来也不想他去。他这种大魔王一出场,她还怎么低调地看戏?第二天,
纪瑟瑟起了个大早。她没穿纪家送来的那些华丽礼服,而是从自己带来的行李里,
翻出了一条最贵的裙子——一条打折时买的黑色小礼裙,款式简单,最多值个四位数。
然后化了个淡妆,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误入了名利场。她就是要这种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看看,她这个被推出来替嫁的私生女,在傅家过得有多“寒酸”,
多“不受宠”。她要让纪瑶的那些塑料姐妹花,有足够的谈资去嘲笑她,也嘲笑纪家。
这是她复仇的第一步:诛心。她一个人打车去了纪家老宅。当她穿着那条平平无奇的黑裙子,
从出租车上下来时,门口负责迎宾的纪家亲戚,眼神都变了。“瑟瑟?
你怎么……一个人来了?傅先生呢?”一个远房表姑拉着她,压低声音问。“他忙。
”纪瑟瑟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哎呀,这……今天是老爷子大寿,他再忙也该来啊。
”表姑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纪瑟瑟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走进宴会厅,
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她身上,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作响。“快看,那就是纪家那个私生女。
”“听说她替她姐姐嫁给了傅闻夺那个疯子。”“看她穿的,也太寒酸了吧?
傅家就这么对她?”“肯定是不得宠啊!八成是守活寡呢!”纪瑟瑟低着头,
装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心里却在冷笑。很好。继续说。说得越大声越好。
她端起一杯香槟,躲到角落的自助餐区,准备一边吃东西,一边欣赏好戏。
纪瑶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高定礼服,像个骄傲的公主,被一群名媛簇拥着。她看到纪瑟瑟,
眼中闪过得意的光芒,然后端着酒杯,朝她走了过来。“瑟瑟,你来啦。
”纪瑶的语气充满了“关切”,“闻夺哥怎么没陪你一起来?他是不是……还在生你的气啊?
”来了。正主下场了。纪瑟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快要哭出来。“姐姐,
我……”她欲言又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纪瑶心里乐开了花,
脸上却更显担忧:“怎么了?他欺负你了?你告诉姐姐,姐姐帮你出头!
”周围的名媛们也都围了过来,竖起了耳朵。“他没有……”纪瑟瑟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
“他只是……只是不喜欢我带煤球回家,说……说要把煤球做成掸子……”她一边说,
一边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那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什么?
!”纪瑶夸张地叫了一声,“他怎么能这样!煤球那么可爱!这也太过分了!”“就是啊,
对一个宠物都这么残忍,对人得什么样啊?”“瑶瑶,幸好嫁过去的不是你!
”“这个纪瑟瑟也太可怜了。”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着纪瑟瑟,实则是在看她的笑话。
纪瑶看着纪瑟瑟“伤心欲绝”的样子,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所有人都知道,纪瑟瑟过得有多惨,而她纪瑶,又是多么幸运地躲过一劫。就在这时,
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一群保镖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整个大厅,
瞬间安静了。来人正是傅闻夺。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他一出现,就自带强大的气场,
让周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傅闻夺的目光,像雷达一样,
精准地扫过全场,然后,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在掉金豆子的女人身上。他眉头一皱。
谁敢惹他的人哭?5傅闻夺迈开长腿,径直穿过人群,走向那个角落。他每走一步,
周围的空气就凝固一分。名媛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后退,给大魔王让出一条道来。
纪瑶的脸都白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傅闻夺居然会来!纪瑟瑟也愣住了。
她看着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时忘了往下掉。这疯子,来干什么?
傅闻夺走到她面前,停下。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垂眸看着她,眼神深不见底。“谁弄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冰碴子。纪瑟瑟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傅闻夺以为她吓傻了,
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问,谁把你弄哭的?”他傅闻夺的人,就算要哭,
也只能被他弄哭。别人,没这个资格。纪瑟瑟这才明白过来。
她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快要石化的纪瑶和她的**妹们,脑子飞速运转。
一个绝妙的(作死)念头,浮上心头。她伸出手指,颤巍巍地指向傅闻夺,带着哭腔,
控诉道:“你!”全场倒吸一口凉气。这女的是疯了吧?敢当众这么跟傅闻夺说话?
傅闻夺也愣住了。他?他什么时候弄哭她了?他低头,看着她哭得红彤彤的眼睛,
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兔子。不知怎么的,心里那股烦躁,
竟然变成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痒。他想,她这是在……跟他撒娇?用这种指控的方式,
向他撒娇?这个女人,果然与众不同。傅闻夺的内心活动极其丰富,但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他的动作很轻,
带着一丝粗糙的温柔。“我?”他挑了挑眉,声音低沉下来,
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我怎么弄哭你了?”这个亲昵的动作,
直接把在场的所有人炸懵了。这……这是那个传说中冷血无情的傅闻夺?
他不是该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的手指掰断吗?怎么还上手擦眼泪了?
纪瑶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纪瑟瑟自己也懵了。她只是想火上浇油,
把“被傅闻夺欺负”的戏码演得更真一点,谁知道这疯子不按套路出牌!她骑虎难下,
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你……你凶我。”她低下头,声音委屈巴巴,
“你还说……要把煤球做成掸子。”傅闻夺想起来了。是说过。但他没想到,
她居然记仇记到现在,还特意跑到这里来跟他算账。真是一只……记仇的小野猫。
他忽然觉得很有趣。“哦。”他应了一声,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那……不做掸子了。下次,我凶它,不凶你。行不行?
”温热的气息吹过耳畔,纪瑟瑟的耳朵瞬间红了。这疯子在说什么鬼话!在外人看来,
这副画面就是傅闻夺在低声细语地哄着他受了委屈的小妻子。暧昧又宠溺。
“砰——”不知道是谁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纪瑶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简直是五彩斑斓的黑。她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都感觉不到疼。怎么会这样?
傅闻夺不是应该最讨厌这种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吗?他不是该对她不屑一顾吗?
为什么会当众维护她?!“好了,不哭了。”傅闻夺直起身,很自然地揽住纪瑟瑟的肩膀,
把她带进怀里,然后用一种“你们这群垃圾惊扰了我家宝贝”的眼神,冷冷地扫向纪瑶等人。
“刚刚,是你们在跟我的太太聊天?”他问。被他目光扫到的名媛们,吓得腿都软了。
“不……不是的,傅先生,我们只是……关心一下二**。”一个胆子大的勉强解释。
“关心?”傅闻夺冷笑一声,“她是我傅闻夺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关心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还是说,”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纪瑶惨白的脸上,“纪**觉得,我傅闻夺,连自己的太太都照顾不好,
需要你来多嘴?”这句话,就差指着鼻子骂纪瑶多管闲事了。纪瑶的身体晃了晃,
几乎站不稳。“我……我没有,闻夺哥,你误会了。”她急忙解释,声音都在发颤。
“我有没有误会,不重要。”傅闻"夺打断她,语气里没有一丝情面,“重要的是,
以后离她远点。再让我看到你们围着她嚼舌根……”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眼神,
已经说明了一切。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揽着怀里还在“状况外”的纪瑟瑟,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对着早已闻讯赶来的纪明渊,淡淡地说了一句:“纪董事长,
贺礼我让陈助送来了。至于寿宴,我太太心情不好,我们先走了。”说完,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整个宴会厅的宾客,面面相觑。纪明渊的脸,黑得像锅底。
今天是他七十大寿,中海市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结果,他最想巴结的傅闻夺,
非但没给他好脸色,还当众为了那个他根本看不上眼的私生女,扫了他全家的面子!
他感觉自己像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而纪瑶,在傅闻夺离开的那一刻,就再也支撑不住,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整个宴会,彻底成了一场笑话。角落里,纪承宇看着门口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他这个妹妹,看来,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6回云顶公馆的路上,劳斯莱斯车里安静得可怕。
纪瑟瑟缩在角落里,离傅闻夺八丈远,假装自己是空气。她脑子现在还有点乱。
刚刚在宴会上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她的剧本。她本来只想恶心一下纪瑶,
顺便让纪家丢丢脸,谁知道傅闻夺那个疯子会突然杀出来,把场面搞得那么大。
虽然结果……爽是很爽。尤其是看到纪瑶气晕过去,纪明渊脸都绿了的样子,
她简直想开瓶香槟庆祝。但是,她也成功地引起了傅闻夺这个大魔王的注意。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演完了?”傅闻夺冷不丁地开口,打破了寂静。纪瑟瑟心里一咯噔,
抬起头,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什么?”她装傻。“我说,”傅闻夺朝她靠近了些,
车里的空间本就狭小,他一过来,纪瑟瑟感觉自己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了,
只剩下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男性气息。“在宴会上,哭得那么伤心。
”他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演技不错。去电影学院进修过?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不小,捏得她下巴生疼。纪瑟瑟知道,他看穿了。她索性不装了,
拍开他的手,往后一靠,恢复了那副咸鱼的样子。“一般般吧,跟姐姐比还差远了。
”她懒洋洋地说。傅闻夺挑了挑眉。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哦?这么说,
你知道她是在演戏?”“不然呢?”纪瑟瑟翻了个白眼,“她那点道行,
也就骗骗那些没脑子的男人。”这句话,把傅闻夺也骂进去了。傅闻夺非但没生气,
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好听,沉沉的,带着磁性,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让纪瑟瑟的耳朵有点麻。“那你呢?”他饶有兴致地问,“你又是什么道行?”“我?
”纪瑟瑟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是一条咸鱼,终极梦想是躺平。
”傅闻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凑得更近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用一种蛊惑般的语气说:“是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是一只爪子很利的小野猫。今天,
刚学会挠人。”纪瑟瑟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推了他一把,“你离我远点。
”傅闻夺顺势坐了回去,但目光依旧锁着她。他今天,算是重新认识了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胆子大,会演戏,还很记仇。跟纪家那些虚伪又愚蠢的人,完全不一样。他忽然觉得,
这场联姻,似乎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无聊。“纪瑟瑟。”他忽然开口。“干嘛?”“你今天,
做得很好。”纪瑟瑟愣住了。她没听错吧?这个疯子在……夸她?“以后,纪家的任何人,
你想怎么对付,都可以。”傅闻夺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出了事,我兜着。”纪瑟瑟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帮她?
就因为她是他的“所有物”?这个男人的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太变态了?
傅闻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别多想。”他淡淡地说,“我只是……不喜欢看到我的东西,
被一群垃圾染指而已。”纪瑟瑟:“……”好吧,她就说。原来她在他眼里,
就是个“东西”。不过,有他这句话,她接下来的计划,就好办多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我后台了?”她试探着问。“可以。
”“那我做什么都行?”“都行。”“把你这辆车开去卖了也行?”傅闻夺的脸,黑了。
陈特助在前面开车,手一抖,车子差点画出个S形。太太,您真是勇士啊!“纪、瑟、瑟。
”傅闻夺一字一顿地叫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危险的警告。纪瑟瑟缩了缩脖子,见好就收。
“开个玩笑嘛,这么小气。”她小声嘀咕。傅闻夺瞪了她一眼,
决定不跟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计较。车子回到云顶公馆。纪瑟瑟一下车,就冲向客厅,
抱起正在打盹的煤球,狠狠地亲了一口。“宝贝!妈妈回来了!妈妈今天给你报仇了!
”煤球被她弄醒,不满地“喵”了一声,在她怀里挣扎。傅闻夺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今天帮她出头,她回来不感谢他,居然先去抱一只猫?他傅闻夺的地位,
还不如一只猫?他越想越不爽,走过去,从纪瑟瑟怀里,把煤球……拎了起来。
他拎着煤球的后颈,把它提到自己眼前。煤球四脚悬空,一脸懵逼。“喵?”“以后,
离她远点。”傅闻夺对着煤球,冷冷地说。煤球:“喵喵喵?”(你说啥?风太大我听不见!
)纪瑟瑟看不过去了,“你干嘛!快把它放下来!你这样它会不舒服的!”“它不舒服,
我就舒服了。”傅闻夺面无表情地说。纪瑟瑟:“……”她确定了。这个男人,
不仅是个疯子,还是个幼稚鬼。他居然,在跟一只猫,争风吃醋?!7纪家寿宴的事,
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中海市上流圈。傅闻夺冲冠一怒为“替身”,
成了所有人津津乐道的八卦。纪家,则彻底沦为了笑柄。纪瑟瑟这个名字,也第一次,
以一种强势的姿态,进入了众人的视野。不再是那个可怜的、被牺牲的私生女,
而是傅闻夺亲自盖了章的、不能惹的“傅太太”。纪瑟瑟对此很满意。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先扬名,再立威。而她立威的第一个目标,就是纪瑶。纪瑶在寿宴上被气晕,
回家后就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两天。柳如玉心疼得不行,请了最好的医生,买了最贵的补品。
纪瑶的那些塑料姐妹花们,也纷纷上门探望。名为探望,实为看戏。“瑶瑶,你没事吧?
都怪那个纪瑟瑟,太有心机了!”“就是!肯定是她在傅闻夺面前吹了什么枕边风!
”“瑶瑶你别难过,那种靠男人上位的,长久不了。你看她那副穷酸样,
闻夺哥肯定就是一时新鲜。”纪瑶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安慰”,心里恨得滴血。她输了。
在第一回合的较量中,她输得一败涂地。她不仅没能让纪瑟瑟出丑,反而自己成了笑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