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神经外科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让人窒息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角落里不知谁留下的馊饭味。
林默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化验单,手指骨节发白,像是要要把那张纸捏碎进肉里。
“胶质母细胞瘤,晚期。扩散速度很快,保守估计,最多还有三个月。”
医生的话像把锯子,在他脑子里来回拉扯。
没有奇迹,没有误诊,只有那一排冰冷的黑体字,和脑子里像是要炸开一样的剧痛。
他才二十三岁。
刚大学毕业,刚找了份虽然累但能养家的工作,刚想着攒两年钱把老房子的漏雨屋顶修一修。
老天爷就直接给他判了死刑。
林默深吸了一口气,肺叶像是被铁锈堵住。他走到垃圾桶边,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把化验单揣进了兜里。
不能让老头子看见。
老头子一辈子要强,要是知道唯一的儿子要走在他前头,估计能直接气死过去。
就在这时,兜里的老旧国产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隔壁王婶的名字。
刚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带着哭腔的尖叫:
“林默!你在哪?!快回来!强拆队的人来了!”
“他们把挖掘机开进院子了!你爸……你爸为了拦他们,被他们的一帮黑保镖打了!”
轰——
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崩断。
那一瞬间,林默甚至感觉不到脑癌带来的剧痛。
“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林默疯了一样冲出医院。
……
江海市老城区,筒子楼片区。
这里像是一块城市的伤疤,四周都是光鲜亮丽的高楼大厦,唯独这一片是灰扑扑的烂尾楼和破平房。
此刻,漫天的尘土把这块“伤疤”遮得严严实实。
三台巨大的黄色挖掘机像是吃人的怪兽,履带碾过broken的砖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住手!你们这是违法的!还有王法吗!”
“滚一边去!这块地赵公子已经买了!”
推搡声,惨叫声,机器轰鸣声混成一团。
林默挤开围观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废墟里的那个身影。
“爸!”
林父满头是血,平时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上全是脚印。
最刺眼的是他的右腿,以一个极度扭曲的角度向外翻折着,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裤管,血流了一地。
但他手里还死死抱着一根生锈的铁锹,像条护食的老狗一样趴在自家门口,嘴里吐着血沫子:
“谁……谁也别想动我家……我儿子还没娶媳妇……这房子是留给他的……”
林默的眼眶瞬间充血,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他冲过去,想要扶起父亲,却被父亲一把推开。
“小默……跑……快跑……”
林父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惊恐。
“跑?往哪跑?”
一个轻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默猛地抬头。
一双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碎砖上,显得格格不入。
视线上移,是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和一张年轻却透着股阴狠劲的脸。
赵泰。
江海市首富赵家的公子,也是这次强拆的主谋。
他手里夹着根雪茄,像是看垃圾一样看着脚下的父子俩,厌恶地挥了挥手散开面前的灰尘。
“林默是吧?听说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
赵泰吐出一口烟圈,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怎么脑子这么不灵光呢?这破房子值几个钱?拿着拆迁款滚蛋不好吗?非得让你爹当钉子户。”
“这是钉子户吗?你们给的价格连买个厕所都不够!”
林默咬着牙,双眼死死盯着赵泰,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脑癌的压迫而剧烈颤抖。
“啧,嫌少啊?”
赵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随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刷刷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轻飘飘地扔在林默脸上。
“这里是十万块。”
那张薄薄的支票顺着林默的脸滑落,掉在满是血污的泥土里。
“这一万是买这破房子的,剩下九万,算是赔你爹这条腿的医药费。”
赵泰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林父那条断腿,笑得残忍,“不用找了,本公子赏你们的。”
“赵泰!!”
林默嘶吼一声,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挥着拳头就朝赵泰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砸去。
去他妈的脑癌!
去他妈的忍耐!
就算死,也要咬下这畜生一块肉!
砰!
拳头还没碰到赵泰的衣角,旁边一个像铁塔般的黑衣保镖就动了。
一记沉闷的侧踢,狠狠踹在林默的小腹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林默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残垣断壁上,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脑子里的肿瘤似乎受到了震荡,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咳咳……”
林默蜷缩在地上,疼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了他的脸上,用力碾了碾。
“给你脸不要脸。”
赵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只蚂蚁,“本来想花点小钱打发叫花子,既然你们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挖掘机司机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推平了。要是有人不长眼非要躺在下面,算工伤。”
“轰隆隆——”
巨大的挖掘机引擎发出一声咆哮,黑烟喷涌而出。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带着令人绝望的阴影,朝着趴在地上的林父和被踩在脚下的林默狠狠砸了下来。
四周的邻居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小默!!”
林父不知哪来的力气,拖着断腿想要扑过来护住儿子。
但来不及了。
那冰冷的钢铁巨兽已经近在咫尺。
林默感觉脸上的皮鞋挪开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死亡的窒息感。
要死了吗?
就这样窝囊地死了?
爹被人打断腿,家被人推平,自己被人踩在脚下像条狗一样羞辱,最后还要变成一滩烂泥?
不甘心啊!!
哪怕是死,我也要拉着这帮畜生一起下地狱!
林默的指甲深深扣进泥土里,鲜血染红了地面。
就在铲斗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他的视线突然模糊了一下。
剧痛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濒危……】
【强烈情绪波动确认……】
【万物天平,觉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默猛地睁开眼。
他看到的世界,变了。
漫天的灰尘静止在半空,挖掘机的铲斗停滞在头顶三寸。
而那个一脸冷笑准备转身离去的赵泰头顶,竟然浮现出了几行金色的、像是全息投影一样的数据标签:
【姓名:赵泰】
【身份:赵氏集团继承人】
【资产:120亿(流动资金+股份)】
【剩余寿元:43年】
【当前状态:极度亢奋】
这是……什么?
还没等林默反应过来,他的眼前又跳出了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天平。
天平左边空空荡荡,右边却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当前持有负面资产:晚期扩散型脑癌细胞(致命)】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炸响:
“检测到高价值交易目标。是否发动强制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