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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问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卫云曦身上。
赏赐?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皇帝不降罪已是万幸,竟然还要给赏赐?
这是何等的恩宠!
降为嫔位的舒嫔,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入肉里,眼中满是嫉妒和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能一步登天!
卫云曦心中也是一凛。
这是恩赐,更是试探。
萧玦在试探她的野心。
若她此刻狮子大开口,索要位份或是金银,固然能解一时之快,却也落了下乘,会让皇帝觉得她贪得无厌,目光短浅。
但若她什么都不要,又显得太过虚伪。
机会只有一次,必须牢牢抓住。
卫云曦深深叩首,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臣妾不敢求赏。”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臣妾只求陛下,能彻查此事。”
萧玦的眉梢微微挑起,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彻查?”
“是。”卫云джи曦抬起头,目光澄澈,“李院判为何要诬陷臣妾,背后是否还有主谋,那碗所谓的‘落胎药’里,究竟是什么成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臣妾人微言轻,今日若非陛下圣明,早已化作一缕冤魂。臣妾怕,怕日后还会有姐妹,遭遇和臣妾一样的无妄之灾。”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不贪图赏赐的高尚品格,又将自己放在了为整个后宫着想的道德高地上。
更重要的是,她将“彻查”的皮球,再一次踢给了皇帝。
查,还是不查?
查,必然会牵扯出更多的人,甚至动摇某些世家大族的根基。
不查,又显得他这个皇帝处事不公,连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才人都护不住。
好一个卫云曦!
萧玦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欣赏。
这个女人,不仅有胆色,更有脑子。
后宫里多的是美人,却少有这样的聪明人。
他看着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
连卫云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是不是,逼得太紧了?
就在这时,萧玦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却像是冰雪初融,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回升了几分。
“好一个‘怕日后还会有姐妹遭遇无妄之灾’。”
他走下台阶,亲自将卫云曦扶了起来。
他的手指温暖而干燥,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臂时,卫云曦的身子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既然你如此深明大义,朕,又岂能让你寒心?”
萧玦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些。
“此事,朕会交由大理寺和宗人府会审,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也给后宫一个交代。”
大理寺,宗人府!
听到这三个字,舒嫔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大理寺审外臣,宗人府审皇亲。
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至于你……”萧玦的目光重新落在卫云曦身上,上下打量着她。
她身形单薄,跪了这么久,脸色苍白得像纸,却偏偏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藏着星辰。
“今日之事,你受惊了。卫才人……这个位份,确实委屈了你。”
他沉吟片刻,朗声宣布。
“传朕旨意,卫才人临危不乱,品性纯良,晋为婕妤,赐号‘静’,迁居揽月轩。”
婕妤!
从正八品的才人,连跳数级,直接升到了正三品的婕妤!
这在整个大梁后宫,都是闻所未闻的殊荣!
而且还赐了封号,赐了新的宫殿!
揽月轩,那可是仅次于几位主位娘娘宫殿的好地方!
一时间,殿内众人看向卫云曦的眼神,都变了。
羡慕,嫉妒,惊疑……
卫云曦自己也愣住了。
她预想过皇帝会给她一些安抚,或许是晋一级位份,或许是赏些金银。
却万万没想到,会是如此大的手笔!
她甚至来不及谢恩,萧玦已经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留下最后一句话。
“静婕妤身子弱,让太医好好看看。从今晚起,由你侍寝。”
轰!
这句话,比刚才晋升婕妤的冲击力还要大上百倍!
侍寝!
一个刚刚洗清冤屈,甚至还处于“惊吓”中的小小才人,竟然直接得到了侍寝的机会!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卫云曦,这是要一步登天了!
舒嫔瘫在地上,听到这句话,喉头一甜,竟是直接气得呕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而卫云曦,则是在巨大的震惊中,被宫人簇拥着,送回了她那间住了三年的,冷清破败的小院。
直到坐回自己那张硬邦邦的床上,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短短一个时辰,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一个随时可能被碾死的蝼蚁,变成了皇帝亲封的静婕妤,甚至……今晚就要侍寝。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略显粗糙的手。
就是这双手,刚刚导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逆风翻盘。
但她心里清楚,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淑贵妃……不,舒嫔,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背后的家族势力,也不会坐视不理。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萧玦……
他的心思,比深海还要难测。
今日的恩宠,可以是蜜糖,明日,也可以是穿肠的毒药。
他将她高高捧起,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何尝不是一种更为高明的“考验”?
他想看,她这颗有趣的棋子,到底能在这盘死气沉沉的棋局里,搅出多大的风浪。
“小主,您……您真的成婕妤娘娘了?”
贴身宫女青竹端着一杯热茶进来,声音里还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
卫云曦接过茶杯,暖意从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她喝了一口茶,淡淡地嗯了一声。
“青竹,去把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值钱的,不值钱的,全都带上。”
青竹一愣,“小主,我们不是要搬去揽月轩了吗?那里什么都有,这些旧东西……”
“带上。”卫云джи曦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尤其是角落里那个药箱,一个瓶子都不能落下。”
青竹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点头应下。
“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青竹忙碌的背影,卫云曦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揽月轩,婕妤之位,皇帝的恩宠……
这些,都只是空中楼阁。
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她自己。
还有她那一身,在前世学来的,足以打败乾坤的毒术。
没错,她是一个带着前世记忆重生的人。
前世,她是现代最顶尖的毒理学专家,却在一次意外中,魂穿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刚入宫不久的小才人身上。
三年来,她韬光养晦,小心翼翼,从不与人争锋。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可今天的事告诉她,在这深宫里,退让和忍耐,换不来安宁,只会招来更疯狂的欺凌。
既然如此,那便不退了。
既然他们想斗,那她就陪他们,好好地斗上一场!
夜色,渐渐降临。
赵高亲自带着一队太监,抬着华丽的浴桶和各式各样的香膏花瓣,来到了卫云曦的小院。
“静婕妤,请您沐浴更衣,准备侍寝吧。”
赵高的声音尖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他是在皇帝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人精,最会看人下菜。
今日之事,他全程看在眼里。
这位静婕妤,绝非池中之物。
卫云曦平静地站起身,任由宫女们为她宽衣解带,走入那漂浮着玫瑰花瓣的温水之中。
水汽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的心,却如明镜一般。
今晚的侍寝,是她踏入权力中心的第一步。
也是她踏入另一个战场的开始。
那个男人,萧玦,他究竟是个怎样的君王?
他对自己,究竟是真心欣赏,还是一时兴起?
一切的答案,都将在今晚揭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