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沈母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书,见她进来,放下书,温和地笑了笑:“怎么了?坐。”
江稚鱼没坐。她抱着岁岁,站在沈母面前,低着头,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夫人,我想好了。”
沈母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江稚鱼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目光比三天前稳得多,“我嫁。”
沈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江稚鱼,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有许多东西——心疼、欣慰,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江稚鱼面前。
“孩子,”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江稚鱼愣住了。
沈母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眼眶红了。
“我那天去徐家门口接你,不是偶然。”她说,“鹤年那孩子走之前,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娶了个好媳妇,生了个乖女儿。他说,姑妈,我要是哪天不在了,你帮我照看照看她们娘俩。”
江稚鱼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沈母伸手,把她和岁岁一起揽进怀里。
“好孩子,”她抱着她,声音发颤,“委屈你了。往后,有妈在。”
岁岁被挤在两人中间,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沈母连忙松开,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忽然笑了。
“小家伙,不高兴了?”她伸手轻轻点了点岁岁的鼻子,“别急,往后奶奶疼你。”
岁岁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沈母看着那个笑,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背过身去,用手帕擦了擦,转回来的时候,又恢复了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
“行了,不哭了。”她拉着江稚鱼坐下,“既然你答应了,咱们就得好好张罗张罗。婚礼的事……”
“夫人,”江稚鱼打断她,“不用办婚礼。”
沈母一愣。
“我不需要那些。”江稚鱼低着头,声音很轻,“有个地方住,能让孩子安稳长大,就够了。别的……我不求。”
沈母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叹了口气,“但这事儿,不能全听你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砚听那孩子,外头传得难听,我知道。可他心里不坏,就是不会说。”她顿了顿,“你们俩,都不是会来事儿的人。这婚事要是冷冷清清地办了,往后日子也容易冷冷清清地过。”
她转过身,看着江稚鱼。
“孩子,我不是非要大操大办。但我想让你们俩知道,这是喜事,不是凑合。”
江稚鱼抬起头,看着她。
“婚礼可以简单,”沈母走回来,握住她的手,“但该有的,得有。该记住的,得记住。”
江稚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好了,这事儿妈来安排。你只管安心住着,养好身子,带好孩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在江稚鱼怀里打哈欠的岁岁,眼里满是慈爱。
“这小家伙,往后就是我亲孙女。”
江稚鱼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想说谢谢,可这两个字太轻了。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
沈母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点点狡黠。
“对了,”她忽然说,“明天我让人把三楼的书房收拾出来,给你做婴儿房。那屋朝阳,对孩子好。”
江稚鱼一愣:“三楼?那不是……”
“砚听的卧室也在三楼。”沈母面不改色,“正好,离得近,方便他照顾。”
江稚鱼脸一下子红了。
沈母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行了,回去睡吧。”她拍拍江稚鱼的手,“明天开始,日子还长着呢。”
和沈母告别后,江稚鱼抱着岁岁回到二楼。
二楼都是客房,她暂时住在靠楼梯的那一间。走到房门口,她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里有一道楼梯,通往三楼。
三楼是沈砚听的地方。
她站了两秒,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然后收回目光,推门进了房间。
岁岁玩了一晚上,早就困了。江稚鱼给她换了尿布,喂了奶,轻轻拍着哄了一会儿,小家伙就睡得呼呼的。
江稚鱼侧躺在旁边,看着女儿那张没心没肺的小脸。
睫毛长长的,鼻子小小的,嘴巴微微嘟着,像个小猪。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戳了戳岁岁的脸蛋。岁岁在睡梦里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江稚鱼笑了,又觉得眼眶有点酸。
她平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岁岁偶尔发出的细微鼻音。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衬得夜色更静了。
静得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东西全都浮上来。
沈母的话,沈砚听的脸,那句“我嫁”,还有刚才楼梯口那莫名其妙的一眼。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
江家不是多大的门庭,对京圈这些贵人只是听说过名头,具体的并不了解。沈砚听这个人,她只听过外头那些传言——命硬,克妻,冷面阎罗。
可传言是传言,真相是什么,她不知道。
既然要跟这个人过日子……
她顿了顿,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还是点开了搜索框。
沈砚听。
名字输进去,页面跳转,密密麻麻的消息弹出来。
江稚鱼缓缓滑动着看。
最先跳出来的是百科。照片是证件照,冷着一张脸,眉眼锋利,看着就不太好惹。下面的介绍很官方:沈砚听,沈氏集团CEO,毕业于……
她跳过那些,往下滑。
然后是新闻。
《沈氏集团拿下城东地王,沈砚听再创商业神话》
《沈砚听入选年度最具影响力青年企业家》
《独家专访沈砚听:商业没有捷径,只有死磕》
她点进去扫了几眼,全是商业报道,满篇的“战略布局”“行业标杆”“年轻有为”,配图都是他出席会议或者接受颁奖的照片,每一张都冷着脸。
再往下滑,画风开始变了。
《沈砚听三任未婚妻接连意外身亡,是命硬还是诅咒?》
《深扒沈家太子爷的情史:那些年,他“克死”的女人们》
《知情人士爆料:沈家重金求破解之法,无人敢嫁》
江稚鱼的手指顿住。
她点进去,内容写得绘声绘色,什么“第一任订婚后三个月车祸身亡”“第二任还没办订婚宴就突发疾病”“第三任更离奇,出国散心都能遇上空难”,底下评论区全是“细思极恐”“这谁敢嫁”“沈家绝后了吧”。
她退出,又往下滑。
还有更离谱的。
《算命先生断言:沈砚听命中带煞,需寻同样命硬之人方可破解》
《网传沈家四处物色“克夫女”,只为冲喜?》
《业内人士爆料:沈氏股价波动与沈砚听婚讯有关?》
评论区吵成一锅粥。
“这不就是找个替死鬼吗?”
“人家有钱,多的是人愿意拿命换。”
“别瞎说,我朋友在沈氏上班,说沈总人挺好的,就是不爱说话。”
“好什么好,克死三个了还叫好?”
江稚鱼一条一条看下去,手指越滑越慢。
她看到了那些所谓的“知情人士爆料”,看到了那些“据说”“传闻”“有人说”,也看到了零星几条替沈砚听说话的评论,被骂成“洗地狗”。
她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但她想起那天雨里,那个站在车外不打伞的男人。
想起那句话:“她不是我选的,是妈选的。”
她放下手机,侧过身,看着岁岁。
岁岁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咂两下,不知道在梦里吃什么好吃的。
江稚鱼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说了一句:“岁岁,你说……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岁岁当然不会回答。
江稚鱼自己也不知道。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闭上眼睛。
可那些消息还在脑子里转——命硬,克妻,三任未婚妻,冷面阎罗……
还有那些评论。
“这不就是找个替死鬼吗?”
她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替死鬼。
她是吗?
沈母对她好,是真的好。那种好装不出来。可万一……万一这好背后,真的只是因为她“命硬”,因为她和沈砚听“正好相克”呢?
她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这么多干什么呢?反正已经答应了,反正也没地方去了。
能有个屋檐遮风挡雨,能让岁岁平安长大,就够了。
别的,不该想。
可她还是忍不住又摸出手机。
这次她没有再搜新闻,而是点进了图片。
照片很多。出席活动的,接受采访的,偶尔被**的。每一张都冷着脸,每一张都拒人千里。
她一张一张划过去。
划到最后一张,她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张**,画质有点糊。沈砚听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他旁边蹲着一只流浪猫,瘦巴巴的,正埋头吃着什么。
他看着那只猫。
那张冷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蹲着的高度,正好和猫平视。
他没有动,就那么蹲着,等猫吃完。
江稚鱼看着这张照片,愣了很久。
她放大,再放大,看清了他手里的袋子——是便利店的袋子,里面隐约能看见几个猫罐头。
她退出图片,看了一眼发布时间。
三年前。
评论区有人问:这是沈砚听?怎么看着不像?
底下有人回:是他,我家楼下的便利店,他偶尔会来喂流浪猫,好几年了。
江稚鱼盯着那条评论,盯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闭上眼睛。
这次,那些“克妻”“命硬”“冷面阎罗”的标签还在脑子里转,但多了点什么。
一只瘦巴巴的流浪猫。
一个蹲着等它吃完的男人。
三年。
第二天早上,江稚鱼下楼的时候,沈砚听已经坐在餐桌前。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拿着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
江稚鱼想起昨晚看的那些照片,想起那只猫,想起他蹲着的姿势。
她忽然觉得,他那张冷脸,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早。”她说。
他“嗯”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岁岁在她怀里看见他,立刻兴奋起来,小手挥着,啊啊叫个不停。
沈砚听看了岁岁一眼,顿了顿,伸出手——
拿起桌上的奶瓶,递给她。
江稚鱼愣了一下,接过来:“……谢谢。”
他收回手,低头看手机,耳尖好像又红了一点。
江稚鱼抱着岁岁坐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