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最神秘的“易骨师”,专为贵人改头换面。长乐郡主找上门,
指着我的脸:“我要你,把这张脸,完整地换给我。”她笑得癫狂:“反正你也是罪臣之女,
顶着这张脸,替我嫁给那个快死的镇北王冲喜,最合适不过。”我摸着与她八分相似的面庞,
垂眼应下:“好。”大婚当夜,我坐在喜床上,等着传闻中咯血不止的王爷。盖头掀开,
却是郡主那张惊骇扭曲的脸,她被铁链锁着,塞在我脚下。而那位“病弱”王爷,
指尖轻抬我下巴,低笑:“本王的王妃,这份谢礼,可还满意?”我望进他深渊般的眸,
缓缓笑了:“王爷,合作愉快。不过下次……”“换脸之前,记得先把她舌头拔了,太吵。
”长乐郡主闯进我“画皮轩”的时候,外头正下着今冬第一场细雪。她没带随从,
只披着一件华贵却沾了雪沫子的猩红斗篷,帽兜滑落,
露出一张因为激动和某种狂热而微微扭曲的姣好面容。这张脸,我对着水银镜看了十八年,
熟悉每一处轮廓,每一分颜色,除了右眼尾下那颗小小的、我娘说是福气的红痣,郡主没有。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带着一股跋扈的冷香,伸出戴着精美护甲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的鼻尖,
声音又尖又利,压着难以言喻的兴奋:“我要你,把这张脸,完整地换给我。
”我正用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修削一块用作鼻梁骨的暖玉胚子。闻言,刀尖未停,只抬眼,
平静地看向她。铜镜里,映出两张有着八分相似的脸,一张因野心而灼亮,一张沉寂如古井。
“郡主说笑了,”我放下刻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右眼尾下那点红,“‘易骨’之术,
移形换影,代价非小。何况是郡主金尊玉贵之躯。”“代价?”长乐郡主嗤笑一声,
绕着我和我的工作台踱步,目光贪婪地扫过墙上挂着的各式精巧工具,
掠过浸泡在药液中尚未完成的“面皮”,最后定格回我脸上。那眼神,
像在评估一件即将属于她的珍宝,“沈星移,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吏部尚书家的大**?
你爹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你这条漏网之鱼,若不是早年被我母亲暗中送入道观‘病故’,
又机缘巧合学了这身本事,早就跟你那短命的爹娘一起烂在乱葬岗了!”她凑近我,
呼吸喷在我耳畔,带着恶意的**:“你这张脸,本就是我母亲按着我的模子,
找高人施了法,求了福荫才长成的!它本就该是我的!如今不过物归原主!”我的心,
在听到“爹娘”、“乱葬岗”时,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些旧事,
我比谁都清楚。长乐郡主的母亲,我的“姨母”,当年的确“救”了我,
却也用一道恶毒的符咒和日复一日的暗示,将我的面容塑造成她女儿的模样,
将我养成见不得光的影子,只为有一天,或许能替她的宝贝女儿挡灾赴死。
“郡主想要我的脸,做什么?”我问,声音平直。长乐郡主退开两步,
脸上绽放出一个混合着得意、厌恶和急不可耐的笑容:“下月初八,陛下赐婚,
我要嫁给镇北王萧厌,为他冲喜。”镇北王萧厌。我知道他。或者说,京城没人不知道他。
曾经的战神,如今的“痨病鬼”,据说已在北境重伤,咯血不止,被抬回京城养病,
太医私下都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陛下将他唯一的女儿长乐郡主赐婚过去,明面是冲喜,
内里……不过是想用这桩注定守寡的婚事,安抚或者说彻底拴住萧家最后一点兵权的影子,
顺便解决掉长乐这个生母早逝、在宫中并不十分得宠的郡主。“听说那萧厌,不仅快死了,
脾气还古怪暴戾,北境带回来的伤,让他形销骨立,面目狰狞,白日都不见人。
”长乐郡主撇撇嘴,毫不掩饰她的嫌恶,“让我去伺候那么个活死人?做梦!
”她的目光再次灼热地盯住我:“但你不一样啊,我的好‘表姐’。你是罪臣之女,
本该死了的。顶着这张和我相似的脸,替我嫁过去,是陛下开恩,是你沈家祖坟冒青烟!
等他两腿一蹬,你以王妃之尊‘殉葬’或是‘病故’,都名正言顺。
而我……”她抚上自己的脸颊,眼神迷醉:“我会得到一张全新的、更美的脸,
拿着母亲早就为我备好的新身份,远远离开京城,去过自由富贵的好日子。怎么样?
很划算吧?”划算。用我的脸,我的命,换她逃出牢笼,远走高飞。我垂下眼,
看着自己因为常年接触药水而有些苍白但稳定的手指,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好。”长乐郡主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随即,她脸上爆发出狂喜,
又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轻蔑:“识时务!你放心,你‘死’后,我会让人给你多烧点纸钱,
也不枉我们‘姐妹’一场。”“郡主需要何时换脸?”我问,语气公事公办。“越快越好!
”她急切道,“大婚就在下月初八,我必须提前适应新面容,还要安排离京事宜。三日后,
三日后子时,我再来!记住,要毫无破绽!”“好。”我依旧是这个字。长乐郡主心满意足,
又带着警告瞪了我一眼:“别耍花样!你那些藏在城西的‘药人’,
还有你那个在码头做苦力的弟弟……他们的命,可都系在你身上!”她甩下这句话,
重新裹紧斗篷,像只得意又警惕的红狐,消失在细雪渐密的夜色里。我站在原地,
听着雪落簌簌,半晌,轻轻呵出一口白气。指尖,抚上右眼尾下那点小小的红痣。
弟弟……阿衡。姨母以为拿捏住了我的软肋。她不知道,码头那个“沈阿衡”,
只是个我早年救下、身形年纪相仿的乞儿。我真正的弟弟,早在沈家出事那晚,
就被娘亲的心腹嬷嬷,用另一个死婴调换,送去了南疆。这件事,连我爹都不知道。
是娘亲临终前,挣扎着告诉我的唯一秘密。
至于城西那些用来试验药性、面目模糊的“药人”……不过是我用银钱和手段控制的,
一些走投无路自愿签下死契的流浪汉。有用,但并非不可舍弃。长乐郡主和她母亲,
从来就不了解我。她们只当我是她们手中一笔一画描摹出来的傀儡,却忘了,描摹的久了,
傀儡也会看会学,甚至……学会拿起描摹的笔。三日后,子时。画皮轩地下密室内,
灯火通明,药气氤氲。长乐郡主脱去了华服,只着中衣,躺在那张特制的寒玉床上,
眼中既有恐惧,更有近乎疯狂的期待。我给她用了麻沸散和安神香,她很快陷入半昏半醒。
易骨换脸,并非真的剥皮削骨。那太血腥,也留不住鲜活气。我用的,
是师门秘传的“融肌塑颜”之法。以数十种珍稀药材调和成膏,辅以金针渡穴,
**肌理重塑,再佐以独特的催眠暗示,让换脸者从骨骼记忆到表情习惯,
都彻底认同新的面容。过程漫长痛苦,且一旦开始,无法逆转。我将调好的药膏,
仔细地敷满长乐郡主的脸,只留出口鼻。然后,金针落下,刺入特定的穴位。
她身体轻轻抽搐,发出含糊的**。而我,坐在一旁的铜镜前,开始为自己上妆。
不是易容成她,而是用另一种药膏,配合手法,暂时柔和掉我们之间那两分差异,让我的脸,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看起来与她更像,
但又能保留我眼尾那点红痣和一些细微的、属于“沈星移”的痕迹。毕竟,
“长乐郡主”要出嫁,而我这个“替身”,需要更像“本尊”才行。至于长乐郡主醒来后,
会顶着一张怎样“全新”的脸……我看着她敷满药膏、微微起伏的面部轮廓,
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那会是惊喜。接下来半个月,我以“学习礼仪、备嫁”为由,
被接入了宫中一处偏僻宫苑。名义上是郡主,实则囚徒。姨母,如今的淑太妃,
来看过我一次,眼神复杂,说了些“替棠儿尽孝”、“沈家血脉终究有用”之类的话,
留下两个心腹嬷嬷“照料”我,实为监视。
我乖顺地扮演着即将出嫁、忐忑不安又强作镇定的“长乐郡主”,
暗中却通过早年埋下的暗线,留意着镇北王府的动静。萧厌回京后深居简出,王府闭门谢客,
除了太医,无人得见其真容。外界传言越发不堪,都说他已然形如骷髅,恶鬼般骇人。
大婚当日,天未亮便被拖起梳妆。凤冠霞帔,重重地压在头上身上。铜镜里,
那张与长乐郡主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苍白,精致,眼神空洞,
完美符合一个即将嫁给活死人的可怜郡主形象。只有我自己知道,眼皮下藏着的冷光,
和袖中暗袋里,那几枚淬了剧毒、细如牛毛的银针。镇北王府张灯结彩,却莫名透着股阴森。
宾客不多,神色各异,多是怜悯或看好戏。拜堂时,与我行礼的,
是一个穿着喜服、身形高大却明显透着虚浮之气的男子,盖头缝隙里,
只看到他一截苍白瘦削的下巴和握着红绸的、指节突出的手。他全程沉默,
偶尔压抑地低咳两声,周围便是一片死寂。礼成,送入洞房。所谓洞房,
是王府深处一间格外宽敞却空旷的屋子,摆设华丽却冰冷,没什么人气。
我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喜床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和一种更冷冽的、像是雪松混着铁锈的气息。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头的喧闹渐渐平息。我听着更漏滴滴答答,耐心地等着。终于,门被推开。沉稳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靠近。盖头被一杆镶金玉如意挑起。我抬起眼。没有预料中病弱狰狞的王爷。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其俊美却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眉飞入鬓,眼窝深邃,鼻梁高挺,
薄唇颜色很淡。他穿着一身暗红色常服,身姿挺拔如孤松,
哪里有一丝一毫传闻中“形销骨立”、“咯血不止”的模样?唯有那双眼睛,漆黑如永夜,
深不见底,此刻正静静地看着我,带着一种评估的、玩味的凉意。而在他脚边,
蜷缩着一个被手臂粗铁链锁住、嘴里塞着破布的女人。她穿着肮脏的丫鬟服饰,头发散乱,
脸上脏污不堪,但那双写满了惊恐、怨毒和绝望的眼睛,
以及那依稀可辨的、刚刚开始定型却已扭曲变形的五官轮廓。正是长乐郡主,或者说,
顶着那张我特意为她“重塑”的、与原本容貌只有三分相似、更显刻薄俗艳新脸的长乐郡主!
她看见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挣扎着想扑过来,却被铁链牢牢锁住,
只能徒劳地扭动,像一条绝望的蛆虫。萧厌,不,现在该叫我的夫君,镇北王殿下,
仿佛没看见脚边的动静。他指尖微凉,轻轻抬起我的下巴,
迫使我将视线从长乐郡主身上移开,完全落入他深渊般的眸子里。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一种久病的沙哑,却奇异地有磁性,仿佛带着钩子:“本王的王妃,这份谢礼,
可还满意?”谢礼?是指把设计让我替嫁、还想事后灭口的正主,像狗一样锁了扔在我面前?
我望进他眼里,那里面没有温情,没有怜惜,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种找到了同类般的兴味。
我的心跳,在最初的震惊后,反而奇异地平稳下来。原来如此。什么重伤垂死,
什么冲喜婚姻,不过是将计就计,请君入瓮。萧厌根本没病,或者,病早就好了。
他等着有人往他这潭“死水”里扔石子,而长乐郡主和淑太妃,就是那颗最蠢的石头。而我,
这个被扔过来的“替身”,或许从一开始,就在他的意料之中,甚至……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我缓缓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与他眼中兴味相差无几的、冰冷的笑容。“王爷手段,
令人叹服。”我的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赞赏,“这份‘见面礼’,确实别致。
”萧厌挑眉,似乎没料到我是这个反应。我目光下移,
扫过还在徒劳挣扎、发出呜呜声响的长乐郡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语气里带上一丝真实的嫌弃:“不过下次……”我抬眼,重新看进萧厌深邃的眸中,
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换脸之前,记得先把她舌头拔了。”“太吵。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死寂。长乐郡主的挣扎猛地僵住,随即更加剧烈,那双瞪大的眼睛里,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滔天的恨意,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我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表姐”。萧厌看着我,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漾开了一丝真实的、近乎愉悦的涟漪。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新房里回荡,带着一种瘆人的磁性。“有趣。”他松开抬着我下巴的手,
指尖仿佛无意般擦过我的脸颊,带起一阵微凉的颤栗,“看来本王的王妃,并非池中之物。
”他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椅前坐下,姿态闲适,仿佛脚下锁着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说说看,你是何时知道的?”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知道他没有病重,知道这是个局。“王爷回京后的所有消息,都太刻意了。
”我捋了捋并无褶皱的衣袖,也走到另一张椅子前坐下,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像是一场平等的谈判。
碎又‘恰好’与淑太妃母家有旧的太医进出;还有陛下这桩匆忙又诡异的赐婚……桩桩件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