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穷疯了苏渔觉得自己大概是全江城最倒霉的二十五岁女孩。手机屏幕亮着,
一条短信刺得她眼睛发酸:“【花呗】您的账单已逾期3天,
本金及利息共计18472.63元,请尽快还款,否则将影响您的征信记录。
”她把手机扣在破旧的沙发垫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深深吸了一口气。三个月前,
她还是苏氏集团的大**,住着江景别墅,开着保时捷,卡里的零头都比现在欠的债多。
然后,父亲苏国栋突然被带走调查,涉嫌经济犯罪。公司账户冻结,房产查封,车辆被扣押。
母亲一夜白头,住进了疗养院。曾经围在她身边的那些“朋友”,
像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苏渔从一个住两千平豪宅的千金**,
变成了一个租住在城中村隔断间里、身上只剩三百二十块的穷光蛋。她不是没想过找工作。
可她大学学的是奢侈品管理——这个专业是当年她爸给选的,
理由是“我女儿以后又不靠上班赚钱,学个好看的就行了”。现在倒好,投了四十七份简历,
全部石沉大海。唯一给她回音的是滨江路的一家渔具店,招店员,月薪三千五,包一顿午饭。
苏渔去了。不是因为热爱钓鱼,而是因为她真的快饿死了。“小苏,
今天你去看一下三号钓位,那个老客户又来了,你给他送壶茶过去。”老板老周叼着烟,
头也不抬地擦鱼竿。“好。”苏渔提着茶壶走出店门,沿着滨江栈道往三号钓位走。
六月的江城热得像蒸笼,江面上泛着白花花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三号钓位在栈道尽头,
是个凸出去的亲水平台,正对着江心最宽阔的水面。据说这个位置出过大鱼,
所以常年被一个神秘客户包着——苏渔只听老周提过一嘴,说那人每个月给八千块,
就为独占这个钓位,风雨无阻每个周末都来。“有钱人的爱好,真是理解不了。
”苏渔当时心里想。她端着茶壶转过最后一个弯,看到了三号钓位上的人。
一个男人坐在折叠椅上,背对着她。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鱼竿。
鱼竿是Daiwa的顶级款,苏渔在店里看过标价——两万八。男人没有回头,
但苏渔注意到他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像是察觉到了身后有人。“先生,您的茶。
”苏渔走过去,把茶壶放在他手边的小桌上。男人侧过头来。苏渔愣了一下。这张脸,
她在杂志上见过。陆时晏,陆氏集团掌门人,江城排名前三的富豪,
身家保守估计一百二十亿。三十一岁,未婚,去年福布斯富豪榜上最年轻的入榜者。
媒体给他的标签是“冷面阎王”——据说他在谈判桌上从不让步,
商场上的对手提到他的名字都要抖三抖。此刻这位冷面阎王正坐在一把几十块的折叠椅上,
手里攥着鱼竿,脚边放着一个塑料桶,桶里……空空如也。一条鱼都没钓到。
苏渔的目光在那个空桶上停留了零点三秒,然后迅速收回,
面上挂着标准的店员式微笑:“茶是今年的龙井,老周说您喜欢喝淡一点的,
我就没放太多茶叶。”陆时晏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很沉,像一潭不见底的水。
他打量苏渔的时间有点长,长到苏渔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沾了什么。“新来的?”他问。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被江风吹过的那种质感。“是,上周刚来的。
”“之前没见过你。”“嗯,我是……”苏渔顿了一下,
把“苏氏集团前董事长的女儿”这句话咽了回去,“我是新招的店员。”陆时晏没再说什么,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江面。苏渔识趣地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坐在夕阳里,逆光的侧脸线条硬朗,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明明是在钓鱼,
周身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怪不得钓不到鱼。”苏渔小声嘟囔了一句,
“鱼都被你吓跑了。”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被江风送进了陆时晏的耳朵里。
男人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苏渔在渔具店干了一周,基本上手了。
她发现自己虽然对钓鱼没什么兴趣,但胜在记性好、手脚麻利,老周交代的事情从来不会忘。
加上她那张脸——即使穿着几十块的工装T恤,
也掩不住骨子里的漂亮——不少男顾客专门挑她在的时候来买东西。“小苏,
三号钓位的茶送了吗?”老周在里间喊。“马上送!”苏渔手忙脚乱地泡好茶,
端着往三号钓位走。这几天她摸清了陆时晏的规律:每周六和周日下午两点准时到,
钓到六点收竿,中间要喝一壶龙井,偶尔会要一份点心。他几乎不说话,钓不到鱼也不急,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苏渔把茶放下,正要走,陆时晏忽然开口了。
“你叫什么?”“苏渔。”“哪个渔?”“渔翁的渔。”陆时晏偏过头,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名字里带渔,难怪来渔具店打工。
”苏渔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大哥,这名字是我爸随便翻字典起的,
跟我打不打工有什么关系?但她忍住了,笑了笑:“可能是缘分吧。”陆时晏“嗯”了一声,
又问:“会钓鱼吗?”“不太会。”“学过吗?”“没有。”“想学吗?”苏渔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这个身家百亿的男人,他正认真地仰着头等她回答,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想是想,但是……”她犹豫了一下,“我没鱼竿。”“我教你。
”陆时晏说完这句话就转回了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苏渔张了张嘴,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店员,
跟客户学钓鱼算怎么回事?但转念一想,人家大老板主动说要教你,你还不识抬举?
“那就……谢谢陆先生了。”“别叫陆先生。”他顿了顿,“叫陆哥。”苏渔嘴角抽了一下。
陆哥?您比我大六岁,叫哥也说得过去,但这个称呼从您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奇怪?“好,
陆哥。”她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跟着她。但她没回头。下午五点半,
苏渔忙完了店里的事,鬼使神差地又走到了三号钓位。陆时晏正站在水边,手里握着鱼竿,
姿势标准得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夕阳把他的白衬衫染成了橘红色,江风吹起他的衣摆,
露出精瘦的腰身。“来了?”他没回头,但好像知道她站在那里。“嗯,店里没什么事了,
过来看看。”“过来。”他朝她招了招手。苏渔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半米,但她还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不是香水,
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清冷。陆时晏把鱼竿递给她:“握住。”苏渔接过鱼竿,
手指触碰到他刚才握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手抬高一点,对,就是这样。
抛竿的时候手腕用力,不要用胳膊甩——”他的手忽然覆上了她的手背。苏渔浑身僵了一下。
陆时晏的手很大,干燥温热,指节分明。他握着她的手调整姿势,力道不轻不重,
像是握着一件易碎品。“紧张什么?”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没有紧张。”苏渔的耳朵尖红了。“你耳朵红了。”“……那是夕阳照的。
”陆时晏没再拆穿她,但也没有松开手。他保持着这个半环着她的姿势,
带着她完成了抛竿的动作。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铅坠落入水中,
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漂亮。”他说。苏渔分不清他说的是抛竿的动作,
还是别的什么。那天晚上,苏渔躺在隔断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他的手覆在她手上的触感,
他低头说话时喷在她耳边的热气,还有那句“你耳朵红了”。“苏渔,你清醒一点。
”她对自己说,“你现在欠着一万多块的花呗,房租下个月就到期了,
你妈在疗养院的费用还欠着两个月。你不想着怎么赚钱,在这儿想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可是枕头里也好像有雪松的味道。“操。
”苏渔小声骂了一句。第二章鱼饵接下来的一周,陆时晏几乎每天都来。
老周觉得奇怪——这位大客户以前只有周末才出现,怎么最近工作日也往这儿跑?
但他没多问,有钱人的心思谁猜得透呢。苏渔每天下午给他送茶的时候,
他都会找各种理由让她多待一会儿。有时候是让她帮忙递个东西,
有时候是问她渔具店有没有某款鱼饵,有时候干脆就是“你觉得今天鱼会在哪边”。
“我又不是鱼,我怎么知道。”苏渔忍了好几次才没把这句话说出口。但她不得不承认,
陆时晏教她钓鱼的时候,是真的很认真。他从最基础的绑鱼钩教起,
然后是调漂、和饵、抛竿、看漂相。每一个动作都拆解得很细,
讲解的时候耐心得不像是一个分分钟几百万上下的大老板。“你看这个漂,
下沉的时候如果有一点轻微的抖动,说明鱼在试探。这时候不能急,
要等它沉下去再提竿——”“陆哥。”苏渔打断他。“嗯?”“你有没有觉得,
你教我的这些东西,跟你钓鱼的实际成果有点矛盾?”陆时晏沉默了两秒。“……什么意思?
”“我是说,”苏渔小心翼翼地措辞,“您来了这么多天,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过。
您确定要按照您的方法教我吗?”空气安静了整整五秒。苏渔以为自己要被当场开除了。
然后陆时晏笑了。那是苏渔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那种社交性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
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冷硬的五官瞬间柔和了下来,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
透出底下温暖的流水。“你胆子不小。”他说,语气里没有生气,
反而带着一种……苏渔说不上来,大概是欣赏?“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说得对。
”陆时晏把鱼竿搁在架子上,转过身面对她,“我确实钓不上来鱼。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渔摇头。“因为我没耐心。”他说,“钓鱼这件事,需要等。
我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习惯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钓鱼不行。鱼什么时候来、来不来,
都不由我控制。所以我每次来,其实都是在跟自己较劲。”苏渔没想到他会说这些。
在她的认知里,陆时晏这种人应该不会对任何人暴露自己的弱点。“那你为什么还来?
”她问。陆时晏看着她,目光很深。“最近有个理由了。”苏渔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假装没听懂,低头去整理鱼线盒。手指有点抖,鱼线缠在了一起,越理越乱。“我来吧。
”陆时晏伸手拿过鱼线盒,修长的手指三两下就把缠死的线解开了。
他把盒子递还给她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了一下她的手心。苏渔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
“苏渔。”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嗯?”“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这个问题让苏渔瞬间清醒了。她退后一步,
脸上重新挂上店员式的笑容:“我就是个普通的打工妹,以前在别的地方做过销售。
”陆时晏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但他那个眼神让苏渔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苏渔猜得没错。陆时晏确实什么都知道。他第一次见到苏渔的时候,就觉得眼熟。
回去让助理查了一下,结果出来的时候,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苏渔,苏国栋之女。
三个月前苏氏集团暴雷,苏国栋涉嫌诈骗罪被批捕,涉案金额高达四十七亿。
苏渔作为直系亲属,虽然没有被牵连刑事责任,但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了。
一个从云端跌落到泥潭的女孩,躲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在渔具店打工还花呗。
陆时晏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他见过太多落难的人,商场如战场,倒下的对手不值得同情。
但苏渔不一样——她身上有一种东西,让他移不开眼睛。不是她的漂亮。
陆时晏见过太多漂亮的女人,模特、明星、名媛,什么样的没有?
苏渔的美在这些人里面算不上惊艳。让他动心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天尤人的委屈,没有自暴自弃的颓废,也没有想要攀附权贵的算计。
她看他的时候,眼神干净得像江面上的月光——带着一点好奇,一点警惕,
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倔强。她在努力活着。哪怕从云端跌到泥里,她也在咬着牙努力活着。
陆时晏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想钓鱼了。第三章上钩周六下午,苏渔照常去送茶。
走到三号钓位的时候,她发现陆时晏旁边多了一把折叠椅。“坐。”他指了指那把椅子。
“我在上班——”“我跟老周说了,今天你陪我钓鱼,算加班。
”苏渔:“……”资本家就是资本家,连安排别人的时间都这么理直气壮。她坐下来,
发现椅子上放着一个崭新的鱼竿包。她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根Shimano的鱼竿,
型号比她店里卖的任何一款都要贵。“这是?”“给你的。”陆时晏看着江面,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这瓶水给你”。苏渔把拉链拉上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不是没有鱼竿吗?”“我可以自己买。”“你一个月工资三千五,这根竿子一万二,
你要攒四个月。”陆时晏终于转过头看她,“而且你下个月房租还没着落,花呗欠了一万八,
你妈妈在康宁疗养院的费用还差——”“够了。”苏渔的声音突然变了。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脸色发白,嘴唇微微发抖。她低头看着陆时晏,眼眶泛红,但一滴泪都没有掉。“你查过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很硬,“你调查我了?”陆时晏没有否认。他放下鱼竿,
站起来与她平视。“是。”“凭什么?”苏渔攥紧了拳头,
“你觉得你有钱就可以随便查别人的底细吗?你觉得你——”“因为你骗了我。
”陆时晏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苏渔的耳朵里,
“你说你是个普通的打工妹。你不是。”“我是不是普通的打工妹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欠你的钱了吗?我求你什么了吗?”苏渔的声音越来越高,“陆先生,
我只是一个给你送茶的店员,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更不需要你施舍我——”“我没有可怜你。
”陆时晏上前一步,逼近了她。苏渔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栏杆。
陆时晏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栏杆上,把她圈在了中间。他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厘米,
低头看她的角度带着一种压迫感。“苏渔,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低下来,
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查你,不是因为我可怜你,
也不是因为我要拿你的过去做什么文章。”“那是因为什么?”陆时晏沉默了一会儿。
江风吹过来,掀动他的衬衫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因为我想知道,”他说,
“让我移不开眼睛的女孩,到底是谁。”苏渔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时晏,
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复杂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我知道你现在很难。”陆时晏的手从栏杆上收回来,退后一步,给她留出空间,
“你的处境、你的压力、你的自尊心,我都理解。但我今天想告诉你一件事。”他看着她,
眼神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我不是来钓你的。我是来追你的。”苏渔的脑子嗡了一声。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最后她只挤出来一句:“你疯了吧?”“可能吧。”陆时晏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鱼竿,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我觉得,钓鱼的人,多少都有点疯。”苏渔站在原地,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想转身走掉,想骂他神经病,
想告诉他“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但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因为在她内心深处,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在说:你真的不需要吗?你不需要有人帮你一把吗?
不需要有人在你最难的时候拉你一下吗?不需要有人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吗?
苏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重新坐了下来。拿起那根一万二的鱼竿,
笨手笨脚地挂上鱼饵,抛出了今天的第一竿。陆时晏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江面上的风渐渐凉了下来,夕阳把整条江染成了金色。
“陆时晏。”苏渔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全名。“嗯。”“我不需要你可怜我。”“我知道。
”“但如果……你是认真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被江风吹散,
“那你要有心理准备。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连我自己都养不活。跟我在一起,你会很累。
”陆时晏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这一次,苏渔没有躲。
第四章风暴陆时晏追苏渔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了出去。不是他们谁主动说的,
而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好事的人。
渔具店的老周跟隔壁烧烤店的老王喝酒的时候说漏了嘴,
老王的老婆转头就在姐妹群里发了消息,
姐妹群里有个人的表姐在陆氏集团上班——三天之内,
整个江城的上流社会都知道了:陆时晏在跟一个渔具店的打工妹谈恋爱。“听说了吗?
陆时晏找了个穷丫头。”“什么穷丫头?就是那个苏国栋的女儿,破产的那个。”“啧,
陆家这是要完啊,找这种背景的。”“可不是嘛,听说陆家老太太气得血压都高了。
”苏渔不知道这些闲言碎语。或者说,她不知道这些闲言碎语到底有多汹涌。她只知道,
陆时晏最近好像越来越忙了。以前他每天下午都会来钓鱼,现在变成隔天来一次,
有时候来了也心不在焉,接电话的时间比看漂的时间还长。“你公司有事?”苏渔问。
“小事。”陆时晏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但对她的语气还是温和的,“处理一下就好。
”苏渔没有追问。她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
而且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她是陆时晏的女朋友,但陆家的生意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直到有一天,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了渔具店。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
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挂着一串成色极好的翡翠项链。
她站在渔具店门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店里的一切,像是在看一个垃圾场。“请问,
苏渔在吗?”女人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老周被她的气场震住了,
结结巴巴地指了指后面:“在、在后面整理仓库。”女人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渔的心尖上。苏渔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张和陆时晏有七分相似的脸。“您是……陆时晏的妈妈?
”“看来你还有点眼力。”陆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沾着鱼饵的工作服上停留了很久,“我是陆时晏的母亲,周芸。我今天来,
是想跟你谈谈。”苏渔擦了擦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您说。”“离开我儿子。
”苏渔想过这个场景。在陆时晏跟她表白的那天晚上,她就想过——他的家人不会接受她。
一个破产犯罪嫌疑人的女儿,一个渔具店打工妹,怎么可能进得了陆家的门?
但当这句话真的从陆母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胸口被人狠狠锤了一下。“阿姨,
我——”“你不用解释。”周芸打断她,“我知道你是个好女孩,
但好女孩和合适的女孩是两回事。时晏现在的处境很艰难,董事会里有人在拿你做文章,
说他‘识人不清’,连带着对他几个项目的决策都产生了质疑。”苏渔的心沉了一下。
“他的一个竞争对手,最近在到处散布消息,
说时晏被一个骗子家庭出身的女人迷得神魂颠倒,不适合继续担任集团CEO。
”周芸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
“你知道这对一个上市公司掌舵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苏渔沉默了。她当然知道。
舆论的力量可以捧起一个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人。尤其是陆时晏这种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
私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武器。“我理解您的意思。”苏渔说,声音很轻,
但没有颤抖,“但是阿姨,我想问您一个问题。”“你说。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另一个女孩,家世清白、门当户对,但陆时晏不喜欢她,
您也会逼他娶吗?”周芸的眉头皱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苏渔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
“您关心的是陆家的名声、陆氏集团的股价、董事会的看法。但您有没有问过陆时晏,
他快不快乐?”空气安静了好几秒。周芸的表情变了一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冷淡。
“你倒是伶牙俐齿。难怪时晏会被你迷惑。”“我没有迷惑他。”苏渔说,“我什么都没有,
没有钱、没有背景、没有工作,连身上的衣服都是地摊上买的。但我唯一有的,
就是对他的真心。您可以说我不配,但请您不要说我在迷惑他。”周芸看了她很久。最后,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旁边的货架上。“这是一千万。够你还清所有债务,
给你妈妈换一家更好的疗养院,还能剩不少。”她顿了顿,“如果你觉得不够,可以再加。
”苏渔看着那张支票,忽然笑了。她想起三个月前,她还欠着一万八的花呗,
愁得整夜睡不着觉。一千万,对她来说曾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阿姨,您把钱收回去吧。”苏渔说,“我不会离开陆时晏的。除非他自己跟我说,
他不要我了。”周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确定?”“我确定。
”“那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周芸收起支票,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回头看了她一眼,“苏**,你会后悔的。”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苏渔站在原地,
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扶着货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但一滴都没有掉。她拿出手机,给陆时晏发了一条消息:“你妈妈来找过我了。”三秒后,
陆时晏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跟你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很急,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冷静。
“没什么,就是让我离开你。”“你怎么说的?”苏渔吸了吸鼻子,嘴角弯了一下:“我说,
除非你亲口说不要我了,不然我不走。”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渔以为信号断了,
陆时晏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你在店里等我。我现在过来。”“你不是在开会吗?
”“不开了。”“陆时晏——”“我说了,不开了。”电话挂了。苏渔握着手机,
终于没忍住,掉了一滴眼泪。四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渔具店门口。
陆时晏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西装外套扔在后座,衬衫袖口解开了一半,领带也松了,
整个人像是从会议室里直接冲出来的。他走进店里,一把把苏渔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
紧到苏渔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不像是一个身家百亿的冷面阎王。“对不起。
”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头发里,闷闷的,“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没什么,
你妈妈说的也是事实——”“不是事实。”陆时晏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
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痕,“你听我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董事会怎么闹,我都不会放手。
你听明白了吗?”苏渔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团火,烧得又烈又狠。
“你妈说你的竞争对手在拿我做文章——”“让他们说。”陆时晏打断她,
“我陆时晏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别人怎么说,而是我做出来的事。
几个流言蜚语就想把我搞垮,他们也太小看我了。”“可是——”“苏渔。
”他捏了一下她的脸,“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做生意的?”“我是商人。
商人的本质是什么?是交易。”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个笑,
“我花了二十八年才遇到一个让我动心的人,这笔买卖,我稳赚不赔。谁也别想让我退货。
”苏渔被他这个比喻逗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你怎么这么会说啊。”她小声嘟囔。
“跟你学的。”陆时晏重新把她拉进怀里,“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我记着呢。”“什么话?
”“你说你什么都没有,只有真心。”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巧了,我什么都有,就是缺一颗真心。咱俩凑一起,正好。”苏渔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香味。这一次,她觉得这个味道不冷了。
第五章较量陆母的行动比苏渔想象的要快。第二天,苏渔就被渔具店辞退了。老周红着脸,
搓着手,一脸为难:“小苏啊,不是我想辞你,是……人家说了,要是不辞你,
我这店就别想开了。我就是个小本生意,得罪不起人啊。”苏渔没有为难老周。
她结清了工资,三千二百块,装在信封里,薄薄的一叠。她站在滨江路上,
看着那个三号钓位,心里空落落的。接下来的事情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来。她租的房子,
房东忽然说不租了,押金全退,让她三天内搬走。她去学校找工作,
发现所有投过简历的公司都给她发了拒信——有些甚至是之前已经约好面试的。
她去疗养院看母亲,护工悄悄告诉她:“苏女士,您妈妈的费用不能再拖了,
而且……有人在打听您妈妈的病情。”苏渔站在疗养院的走廊里,握着手机,手指冰凉。
她给陆时晏打电话,关机。又打了一个,还是关机。第三个电话接通了,
但接电话的不是陆时晏,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苏**是吗?我是陆总的秘书陈放。
陆总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他让我转告您,这几天先不要联系他,
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会找您的。”苏渔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出什么事了?
”“这个……我不方便透露。但请您相信陆总,他会解决好的。”电话挂断了。
苏渔站在走廊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三个月前——父亲被带走的那天。同样的无助,同样的茫然,
同样的……什么都抓不住。“不。”她咬紧了牙关。她不再是三个月前的苏渔了。
那个时候的她,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但现在,她有了一个不能放弃的理由。她拿出手机,
翻到一个很久没有拨过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对方接了。
“喂?”一个慵懒的男声,带着一点意外,“苏渔?”“陈叔。”苏渔的声音有点抖,
但很坚定,“我想请您帮个忙。”陈叔叫陈维山,是苏国栋的老朋友,
也是江城最大的律师事务所的创始人。苏家出事之后,苏渔没有找过他——不是因为不想,
而是因为她不想再欠任何人的人情。但现在,她顾不了那么多了。“你说陆时晏?
”陈维山听完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小渔,你知不知道陆家现在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陆氏集团内部有人在搞政变。
一个叫陆时渊的人——据说是陆时晏的堂兄——联合了几个大股东,
以‘CEO私人生活不检点、影响公司形象’为由,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
讨论罢免陆时晏的职务。”苏渔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这个陆时渊,
早就觊觎CEO的位置了。这次借着你的事大做文章,在董事会里到处散播谣言,
说陆时晏被一个女人牵着鼻子走,已经不适合继续领导公司。”陈维山叹了口气,“小渔,
这不是你的错,但你现在确实是他们博弈的一枚棋子。”“我明白了。”苏渔深吸了一口气,
“陈叔,我想见陆时晏。”“他现在被董事会盯着,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你贸然去找他,
只会让情况更糟。”“那怎么办?”陈维山想了想:“有一个办法,但要看你能不能做到。
”“什么办法?”“你自己站起来。”苏渔愣住了。“小渔,
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你配不配得上陆时晏,而是你没有自己的位置。
你是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社会资源的‘三无人员’。任何人想攻击你,
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但如果你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价值,谁还能说你配不上谁?
”苏渔沉默了。“你爸爸以前跟我说过,你虽然学的是奢侈品管理,
但你对珠宝设计很有天赋。你还记得吗?你大学的时候自己设计过一套首饰,
你爸爸特别喜欢,还专门找人打了出来。”苏渔想起来了。那是她二十岁生日的时候,
自己画了一套设计图——一条项链、一对耳环、一枚戒指,灵感来自江城的银杏叶。
父亲看到设计图的时候,眼眶都红了,说“我女儿真是个天才”。后来那套首饰被打了出来,
她戴过一次,在一场慈善晚宴上。当时有好几个人问她设计师是谁,
她笑着说是“一个朋友”。“那套首饰,”苏渔忽然想起来,“我没有被查封的东西里面,
好像还留着设计原稿。”“找出来。”陈维山说,“然后来我事务所一趟。我有一个客户,
是做珠宝品牌的,他们正在寻找新的设计师。如果你能拿出像样的作品,我可以帮你引荐。
”苏渔的心跳加速了。“但是小渔,”陈维山的语气变得严肃,“这条路不会好走。
你要从头开始,从零做起。
没有人会因为你以前是苏国栋的女儿就给你特殊待遇——恰恰相反,这个身份会是你的负担。
”“我知道。”苏渔说,“但我不怕。”挂了电话,她站在疗养院的走廊里,
看着窗外的夕阳,忽然笑了。陆时晏,你说你是商人,讲究交易。那好,
我也来做一笔交易——用我的才华,换一个站在你身边的资格。等我站起来了,
看谁还敢说我不配。第六章破茧苏渔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在城中村隔断间的每一个角落里翻找。她几乎把整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
终于在床板下面找到了一个压扁的牛皮纸信封。打开一看,
里面是厚厚一叠设计稿——有些是铅笔画在素描纸上的,有些是用水彩上了色的,
还有些是用针管笔细细描过的。银杏叶系列、江南雨巷系列、江城夜景系列……一张一张,
都是她大学时候的心血。苏渔坐在地上,把设计稿一张一张铺开,眼泪无声地砸在纸上。
那时候的她,多快乐啊。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把自己脑子里的画面画出来就好。
父亲在背后撑着她,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现在天塌了,她得自己撑。她擦干眼泪,
把设计稿中最完整的十二张挑出来,装进一个新的文件夹里。然后她打开手机,
搜索了陈维山说的那个珠宝品牌——“栖凤”。栖凤,国内新锐珠宝品牌,
创立于2015年,主打东方美学与现代工艺的结合。创始人是陈维山的长期客户,
一个叫沈明薇的女人,三十五岁,珠宝设计专业出身,在业内以眼光毒辣、脾气古怪著称。
苏渔在网上搜了沈明薇的照片——短发,瘦削,眼神锐利,嘴角向下撇着,
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挺好的。”苏渔对自己说,“不好惹的人,通常只认本事,
不认背景。”三天后,苏渔带着设计稿出现在陈维山的律师事务所。
陈维山比她记忆中老了不少。头发花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像刀刻一样深。
他看到苏渔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就收了起来。“坐。”他指了指沙发,
“沈明薇十分钟后到。我先跟你说几件事。”苏渔坐下,认真地听着。“第一,
沈明薇不知道你的身份。我跟她说的是一个‘有天赋的年轻设计师’,没有提苏家的事。
你自己也不要说。”“好。”“第二,栖凤正在筹备一个‘新锐设计师计划’,
要选三个新人进行为期半年的培养,优秀者可以直接签约成为品牌设计师。
你要参加的就是这个计划的选拔。”“好。”“第三——”陈维山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
“沈明薇这个人,很严格。她不会因为你是谁的介绍就给你面子。你的作品如果不够好,
她会当面撕掉,然后告诉你‘你不适合吃这碗饭’。你能接受吗?
”苏渔毫不犹豫地点头:“能。”陈维山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长大了,小渔。
”苏渔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苦涩:“被逼的。”十分钟后,沈明薇推门进来。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还要瘦,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手腕上戴着一只自己品牌的手镯。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苏渔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你就是那个设计师?”“是,沈老师您好,我叫苏渔。
”“别叫老师,叫明薇姐就行。”沈明薇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图纸呢?
”苏渔把文件夹递过去。沈明薇接过来,打开第一页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翻到第六页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是一张水彩设计稿,画的是“江城·秋水”系列——一条以江城的桥梁为灵感的项链。
桥拱的弧度被巧妙地转化成了项链的轮廓,桥墩的位置镶嵌着三颗渐变的蓝宝石,
象征着江水由浅入深的颜色。“这是你画的?”沈明薇抬起头,眼神变了。“是。
”“什么时候画的?”“三年前。大学的时候。”“学的什么专业?”“奢侈品管理。
”沈明薇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不是科班出身?”“不是。设计是自学的。
”沈明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茶几上。“陈维山,你先出去一下。
”陈维山看了看沈明薇,又看了看苏渔,识趣地起身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苏渔。”沈明薇叫她的名字,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很认真,“我知道你是谁。
”苏渔的心咯噔了一下。“苏国栋的女儿,对吧?”沈明薇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你以为陈维山能瞒得住我?我跟他合作了八年,他介绍过来的每一个人我都查过底细。
”苏渔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她没有慌张。“既然您知道,那您还愿意给我机会吗?
”沈明薇没有直接回答。她重新翻开设计稿,指着那张“秋水”系列的项链。“这张图,
有灵气。”她说,“但你缺的是基本功。线条的处理不够干净,比例也有问题,
宝石的镶嵌方式过于理想化,现实中很难实现。这些问题,科班出身的人不会犯。
”苏渔抿了抿嘴唇。“我知道。所以我需要学习。”沈明薇看了她很久。“苏渔,
我跟你说实话。”她的声音低下来,“你的身份是个麻烦。陆家的事我听说了,
你现在是风口浪尖上的人。如果我签下你,栖凤可能会被卷入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苏渔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但是,”沈明薇话锋一转,“我是一个设计师,不是商人。
设计师只看一样东西——作品。你的作品打动了我,这就够了。”她站起来,
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苏渔面前。“下周一,到栖凤的设计部报到。
新锐设计师计划的选拔有十二个人参加,最后只留三个。
我不会因为你是我介绍的就给你开后门。你能走多远,全看你自己。”苏渔站起来,
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明薇姐。”“别谢我。”沈明薇拿起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什么事?
”“陆时晏那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