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未婚夫周屹跑了。他留下一张字条,字迹潦草,仿佛是什么绝命奔逃前留下的遗言:“然然病危,我必须去。”落款是他刚劲有力的签名,旁边放着一枚孤零零的钻戒。我盯着那戒指,忽然就笑了。林然然,他的前女友,白月光,朱砂痣。一个在我生命里阴魂不散了三年的名字,终于在今天,给了我致命一击。“所以,他不回来了?”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我没回头,也知道是谁。周屹的小叔,周聿安。一个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男人,也是整个周家我唯一看不透的人。
我捏着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他不回来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满堂宾客的喧闹声隔着一扇厚重的门,隐隐约约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热闹。
而我所在的新娘休息室,安静得只剩下我和周聿安两个人,还有那一身洁白却无比讽刺的婚纱。
“他去了非洲。”我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林然然在那边看动物大迁徙,突发恶性疟疾,需要紧急输血。”
“哦?”周聿安的音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玩味,“她是什么血型?”
“Rh阴性。”
“这么巧,周屹也是。”
我终于转过身,看向他。
周聿安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与满场的喜庆格格不入。他倚在门框上,身材挺拔,五官深邃俊朗,一双墨黑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那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他是周家的掌舵人,比周屹大了近十岁,手腕强硬,心思深沉。周屹能有今天,一半靠祖荫,一半靠这位小叔在背后不动声色地铺路。
“是很巧。”我扯了扯嘴角,一个笑的弧度都牵不起来,“巧到三年前他们分手,林然然出国,三年后在我婚礼当天,她就快死了。”
周聿安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衔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问,含着烟的口吻有些模糊,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婚礼取消?还是在这里等他回来?”
等他?
我心底冷笑一声。
从京市到非洲,最快的航班也要十几个小时。等他输完血,等他把他的心肝宝贝照顾到痊愈,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黄花菜都凉了。
我伸手,开始解背后繁复的婚纱扣子,动作有些笨拙。
“周先生,”我抬起头,迎上他的探究,“你觉得,这场婚礼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周聿安沉默地看着我,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没有。”他终于给出了答案,干脆利落。
“那周家的脸面怎么办?”我问,“今天来的都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新郎跑了,新娘成了全城的笑话,周氏集团的股价明天怕是会很难看吧?”
周屹的这场逃婚,丢的不仅是我苏家的脸,更是周家的脸。
周聿安将嘴里的烟取下,夹在指间,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和冷杉混合的味道。
“所以,你有什么高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是在考量一件商品的价值。
我仰着头,直视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换个新郎。”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聿安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我,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是错愕,是荒谬,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兴味。
“苏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我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周屹跑了,但他小叔还在。只要今天站在这里的新郎姓周,这场联姻的目的就达到了。周家的脸面保住了,苏家的投资不会撤,两家依旧是牢不可破的商业盟友。至于我……”
我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我嫁给谁,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不是因为爱。
我和周屹的婚约,本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交换。
周聿安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会把我当成一个疯子赶出去。
可他没有。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伸出手,替我拨开脸颊边垂落的一缕碎发,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我轻轻一颤。
“苏晚,”他低声念着我的名字,嗓音喑哑,“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狠得多。”
“没办法,被逼的。”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那张冷峻的面容瞬间生动起来。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替我拉开那扇沉重的门。
门外,司仪正急得满头大汗,看到他如同看到了救星:“周总!这……这可怎么办啊?宾客们都等着呢!”
周聿安侧过身,让我能看到外面满座的宾客和那条通往舞台的红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婚礼照常举行。”
司仪愣住了:“可……可屹少他……”
周聿安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和一丝隐秘的宣告。
“新郎,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