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十七年,春和景明。沈府的红绸从朱门一直铺到街尾,
鎏金喜字在晨光里闪着晃眼的光。沈知微端坐在镜前,凤冠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映得镜中人面若桃花。贴身丫鬟挽云正细细为她描最后一笔胭脂,语气里满是艳羡:“**,
顾大人可是咱们京城最年轻的状元郎,三番五次求娶,这份心意真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沈知微望着镜中妆容精致的自己,唇边漾开一抹浅笑。顾晏之,
那个在御街夸官时惊才绝艳的少年郎,曾在桃花树下对她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今终于要兑现承诺。她抬手抚过袖口绣着的并蒂莲,那是她一针一线绣了三个月的嫁妆,
寓意着往后的琴瑟和鸣。吉时将至,迎亲的唢呐声由远及近,震得人耳膜发痒。
挽云扶着她起身,大红的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汪流动的血海。跨出沈府大门的那一刻,
沈知微下意识地望向街对面的巷口——那里曾是她和陆景渊常去的地方,可如今,
那个少年早已不在。思绪刚飘远,就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打断。
沈府的管家脸色惨白地跑过来,在喜娘耳边急促地说了几句。喜娘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手里的喜帕都掉在了地上。“**,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喜娘声音发颤,
话都说不完整。沈知微心头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出什么事了?
”“顾……顾大人他……”管家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在客栈后院被人撞见,
和……和二**在一起!”“二**”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沈知微浑身发麻。
她的庶妹沈清柔,那个平日里总是怯生生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姐姐”叫着的姑娘,
竟然会做出这种事。不等她反应,顾晏之的贴身小厮就跑了过来,跪在地上磕头:“沈**,
求您开恩!我家大人不是故意的,是二**主动勾引……大人说,他心里最爱的还是您,
不如就将二**一并纳入府中,做个侧室,您依旧是正牌夫人!”“一并纳入府中?
”沈知微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甩在小厮脸上,“顾晏之好大的脸面!
他以为他是谁?三宫六院的帝王吗?”周围的宾客早已炸开了锅,
指指点点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沈知微的耳朵里。她看到父亲沈承业脸色铁青,
继母崔氏却在一旁掩唇偷笑,眼神里满是得意——沈清柔是她的亲生女儿,
如今若是能和沈知微共侍一夫,沈家的荣耀不就都落在她女儿身上了吗?“姐姐,
你就原谅姐夫吧。”沈清柔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发髻散乱地跑过来,跪在沈知微面前,
哭得梨花带雨,“是我一时糊涂,我太爱慕姐夫了,你就成全我们吧。姐夫说了,
以后府里的事都听你的,我绝不敢僭越。”沈知微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弯腰,捏住沈清柔的下巴,声音冷得像冰:“成全你?
你偷了我的未婚夫,还要我成全你?沈清柔,你的脸皮是用什么做的?这么厚。”这时,
顾晏之终于出现了。他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衣摆上沾着些不明不白的污渍,
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知微,事已至此,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清柔怀了我的孩子,
我不能不管她。你是大家闺秀,应当懂得顾全大局,两女共嫁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怀了你的孩子?”沈知微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顾晏之,你求娶我的时候,
说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收下我亲手绣的并蒂莲荷包时,说的是‘此生唯你一人’。
这才多久,你就忘了?还是说,从一开始,你就只是把我当成沈府嫡女的跳板?
”顾晏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戳中心事的窘迫让他恼羞成怒:“沈知微!别给脸不要脸!
嫁给我是你的福气,多少人盼都盼不来!你要是不答应,今日这婚,你就别想结了!”“结?
”沈知微猛地扯掉头上的凤冠,珍珠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样的婚,谁爱结谁结!
顾晏之,从今日起,你我婚约作废,男婚女嫁,各不相干!”话音刚落,
人群中就传来一片吸气声。在这个年代,女子退婚乃是天大的丑闻,往后怕是很难再嫁出去。
崔氏立刻跳出来,尖声道:“沈知微!你疯了吗?退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被人戳脊梁骨,也比嫁给一个寡情薄义的小人强!
”沈知微挺直脊背,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今日我沈知微在此立誓,
此生绝不再嫁顾晏之。若有哪位公子愿意娶我,我沈知微即刻便随他走,一生一世,
不离不弃。”人群陷入了死寂。谁都知道,沈知微虽然是嫡女,但刚退婚就改嫁,
名声已经坏了,更何况她要嫁的还是一个“即刻便走”的人,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大家要么低头不语,要么面露难色,只有几个纨绔子弟在一旁起哄,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
就在沈知微心灰意冷之际,一个略显笨拙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孩童般的懵懂,
手里还攥着一朵半枯的桃花。“微微……”他走到沈知微面前,声音有些含糊,
却带着一种格外的执着,“我娶你。”是陆景渊。沈知微的眼眶瞬间红了。陆景渊,
曾经的靖王世子,那个七岁就能作诗,十岁便能与太傅对弈的惊才绝艳的少年。可三年前,
他在一场围猎中被人暗害,中毒昏迷了三个月,醒来后就成了这副痴傻的模样,
严重时连自己的双亲都不认识,靖王府也因此陷入了混乱,
被他的庶弟陆子昂渐渐把持了实权。所有人都没想到,站出来的会是一个痴傻的人。
崔氏立刻嘲讽道:“陆世子,你知道娶妻是做什么吗?别在这里捣乱。
”陆景渊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只是固执地看着沈知微,
把手里的桃花递到她面前:“微微喜欢桃花,这个给你。娶你,就是和你一起看桃花。
”沈知微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算计和轻视,只有纯粹的欢喜和守护。
顾晏之弃她如敝履,而这个痴傻的少年,却把她当成了全世界。她猛地抬手,
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坚定:“好,我嫁你。”“微微!”顾晏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宁愿嫁给一个痴傻的人,也不愿嫁给我?”“是。”沈知微转身,挽住陆景渊的胳膊,
“他虽痴傻,却比你干净,比你真诚。顾晏之,你我之间,从此恩断义绝。
”陆景渊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坚定,笨拙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一样笑了起来:“微微是我的娘子了。”靖王府的老管家早已泪流满面,
连忙上前:“老奴见过少夫人。世子爷这些年,心里就只装着您一个人啊。”没有花轿,
没有喜服,沈知微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挽着痴傻的陆景渊,一步步走向了靖王府的方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为这段不被看好的婚姻,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靖王府远比沈知微想象的要复杂。陆景渊的父亲靖王常年卧病在床,
府中事务基本由他的庶母柳氏和庶弟陆子昂把持。柳氏是个表面和善、内里阴狠的女人,
陆子昂则野心勃勃,一直觊觎着世子之位。还有一个庶妹陆婉婷,骄纵跋扈,
见谁都带着三分敌意。沈知微刚进府,柳氏就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本该给世子妃准备的正院“汀兰院”被改成了堆放杂物的地方,
她被安排住进了偏僻的“西跨院”,院子里的陈设陈旧,连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世子妃,
实在对不住。”柳氏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汀兰院最近在翻修,委屈您先住在这里。
等修好了,我立刻让人给您搬过去。”沈知微看着她眼底的算计,淡淡道:“无妨,
只要能和世子在一起,住哪里都一样。”陆景渊却突然拉着她的手,指着汀兰院的方向,
语气带着几分愤怒:“那是微微的地方,不许别人占。”柳氏的脸色僵了一下,
随即又笑道:“世子爷真是疼世子妃。不过院子确实在修,您不信可以去看看。
”沈知微知道柳氏是故意刁难,却没有当场发作。她刚进府,根基未稳,不宜树敌太多。
她拉了拉陆景渊的衣袖,轻声道:“没关系,西跨院安静,我喜欢。”陆景渊这才安静下来,
乖乖地跟着她走进西跨院。院子里的丫鬟仆妇见她没什么靠山,又是个“二手”的世子妃,
态度都十分怠慢。晚饭送来的饭菜都是凉的,菜色也都是些残羹剩饭。
挽云气得眼圈发红:“**,她们太过分了!这哪里是给世子妃吃的东西?
”沈知微却很平静,她把饭菜拨到一边,拿出自己带来的干粮,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食盒,
里面是她特意为陆景渊准备的桂花糕——她记得,陆景渊以前最喜欢吃这个。“景渊,
吃这个。”她把桂花糕递到陆景渊面前。陆景渊接过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着,
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微微做的,好吃。”他吃了两块,又把剩下的推到沈知微面前,
“微微也吃。”看着他孩子气的举动,沈知微的心微微一暖。她知道,
往后在这靖王府的日子不会轻松,但只要有陆景渊这份纯粹的真心,她就有勇气走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柳氏和陆子昂、陆婉婷变着法地刁难她。
陆婉婷故意打碎了她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玉佩,
还反咬一口说是沈知微自己不小心摔的;陆子昂则在朝堂上暗中给顾晏之递消息,
让顾晏之处处针对靖王府;柳氏更是克扣她的月例,让她连买件新衣服的钱都没有。
沈知微一一忍了下来,她知道,只有积蓄力量,才能反击。她开始暗中观察府里的人事,
发现府中有几个老仆是当年看着陆景渊长大的,对他忠心耿耿,只是因为柳氏的打压,
才不敢轻举妄动。沈知微主动接近他们,用真诚和信任打动了他们,
渐渐在府中建立起了自己的势力。同时,她也没有忘记照顾陆景渊。
她每天亲自为他梳头、穿衣,陪他在院子里晒太阳、看桃花,给他讲他们小时候的故事。
她发现,陆景渊虽然痴傻,但对她的话格外听从,而且在某些方面,
他的反应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迟钝。有一次,陆婉婷故意把滚烫的茶水泼向沈知微,
陆景渊几乎是本能地挡在了她面前,茶水全都泼在了他的手臂上,起了一片红肿的水泡。
“景渊!”沈知微心疼得眼泪都掉了下来,连忙拿出药膏给他涂抹。
陆景渊却只是皱了皱眉头,伸手擦掉她的眼泪:“微微不哭,我不疼。
”这件事让沈知微彻底动了怒。她知道,一味地忍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当天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