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的白月光回国那天,我安静地签好离婚协议。他如释重负:“你终于懂事了。
”我笑着吞下所有抗抑郁药片,反正他也不会发现药瓶早就空了。直到他在白月光手机里,
发现无数张**我的照片。“她是谁?”白月光甜蜜一笑:“我学医时的研究对象,
最有价值的……替身抑郁症案例。”江砚疯了般冲回家,却只看到我留下的医嘱复印件。
>第一行写着:“遗体捐赠,受赠人:江砚的白月光。”---市中心顶层公寓的落地窗,
将城市的璀璨灯火框成一幅流动的盛宴。水晶吊灯的光冰冷而精准,
映照着长餐桌上几乎未动的佳肴,以及桌边两个人之间,比灯光更冷的沉默。林薇放下银叉,
细微的“叮”一声,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漾开一点涟漪。她没看对面那个男人,
目光落在手边那个深蓝色丝绒首饰盒上。里面不是什么名贵珠宝,是一份文件,
她今早亲自打印、反复核对过的。“江砚,”她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们谈谈。”江砚从财经平板上抬起头,眉宇间凝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微敞,依旧是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模样,
只是那英俊里透着一股惯常的、针对她的疏离。“说。”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啬。
林薇指尖碰了碰那丝绒盒子,然后轻轻推到他面前。“三年协议,到今天正好到期。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你看一下,如果没问题……”江砚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那盒子,又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林薇脸上。那张脸依旧漂亮,只是过分苍白,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褪了色的精致瓷器。她甚至微微勾着唇角,
像是在完成一项寻常的工作交接。他心底那点被打扰的不快,奇异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但最表层涌上来的,是骤然放松后的……如释重负。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拿起盒子打开,抽出那份薄薄的协议。条款清晰,简洁,
她什么也没要,连这间公寓里任何一件他购置的物品都没提,干脆得不像话。
他快速扫过签名处,那里已经落下她娟秀却有力的字迹——林薇。“呵,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合上协议,重新扔回桌上,身体是彻底放松的姿态,“你终于懂事了。
”终于,不再用那种隐忍又渴望的眼神看他。终于,
不再试图在他书房留下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或是在他深夜归来时,留一盏玄关的灯。终于,
认清了这场交易的本质,接受了“林见卿”即将归来、她这个临时替代品必须退场的命运。
懂事。林薇在心里慢慢咀嚼这两个字,像含着一块永远不会化的冰。冰碴子划过去,
却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她唇边的笑意加深了些,眼睛弯起,
是一个无懈可击的、温顺又识趣的弧度。“这三年,多谢江总照拂。后续手续,
我的律师会联系您。”她站起身,椅子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动作很稳,
甚至不忘将面前的餐巾叠好,放在桌边。江砚看着她一系列流畅的动作,
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了一下。太快了,太干脆了。他以为至少会有一丝纠缠,一点不甘,
哪怕是虚假的泪水。可她什么也没做,就像卸下一个用了三年的旧面具,轻松得令人不适。
“林薇。”在她转身走向卧室时,他忽然开口。林薇脚步停住,没有回头。“……没什么。
”江砚顿了顿,最终只吐出三个字。他想问,你接下来去哪?需要……但他立刻制止了自己。
协议结束了,银货两讫,他不需要也不应该再关心。林见卿明天下午的航班落地,
他需要清理好一切,包括这间公寓里另一个女人存在过的所有痕迹。“祝您和林**,
前程似锦。”林薇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温和,然后她走进了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很轻,却像一道清晰的界线,将内外彻底隔开。
江砚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几秒,抬手扯松了领口并不存在的束缚,
试图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他拿起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林见卿的聊天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她发来的航班信息,后面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他回复:“明天我去接你。
”发送成功。他放下手机,目光掠过桌上那份离婚协议,终于觉得一切回到了正轨。
主卧内没有开顶灯,只有一盏床头阅读灯晕开一小圈暖黄的光。林薇背靠着冰凉的门板,
站了很久。直到双腿有些发僵,她才缓缓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镜子里的人影模糊,
脸色白得透明。她拉开最下面那个带锁的抽屉——钥匙早就扔了,
现在是空的——从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白色药瓶。瓶身上印着复杂的化学名称和剂量。
抗抑郁药。瓶口密封完好,标签崭新。她拧开瓶盖,
将里面所剩无几的彩色小药片全部倒在掌心,大概七八粒。她没有喝水,就那样仰起头,
将药片悉数倒进嘴里,慢慢咀嚼。苦涩的味道迅速在口腔蔓延开,沿着舌根渗透下去,
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平静。其实,这个瓶子已经空了很久了。里面的药,早在半年前,
当她无意间在江砚书房锁着的抽屉夹层里,看到那份关于“林见卿”的详细资料,
包括其攻读精神医学背景、研究方向时,就逐渐不再按时服用了。她把空药瓶重新拧好,
放回抽屉深处。然后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
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那是一份医嘱复印件的最后一页。最下方是她的签名,
日期是今天。做完这一切,她环顾这间卧室。住了三年,却没什么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衣柜里那些昂贵服饰,珠宝盒里那些璀璨首饰,都是江砚购置的“行头”,
用来搭配他“妻子”这个角色的。她只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个很小的旧行李箱,
装了几件自己大学时穿的、洗得发白的棉质衣物,一套洗漱用品,还有几本旧书。
行李箱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拎起它,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然后关掉了那盏唯一的灯。卧室陷入黑暗。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甚至没有再看客厅那个方向一眼,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开了这间顶层公寓。电梯下行时,
失重感传来,她看着跳动的数字,心里那片荒芜的废墟上,终于刮起了最后一阵风,
吹散了所有尘埃。结束了。机场国际到达厅,人流熙攘。江砚一眼就看到了林见卿。
她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穿着一身米白色羊绒长裙,外罩浅咖色风衣,长发微卷,
笑容温婉明亮,和记忆里那个总带着几分忧郁和脆弱的女孩似乎有些不同,
但依旧是能瞬间吸引他全部目光的存在。“阿砚!”林见卿看到他,眼睛一亮,
加快脚步走来。江砚接过她的行李车,很自然地拥抱了她一下。“路上顺利吗?”“很顺利。
”林见卿挽住他的手臂,姿态亲昵,“就是有点累。好想赶紧回家休息。”她说的“家”,
自然是江砚的住处。江砚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先送你去酒店吧,
公寓那边……还在整理。”林见卿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理解地点点头,
善解人意地说:“好啊,听你安排。”她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信赖和久别重逢的喜悦。
去酒店的路上,两人聊了些近况。林见卿主要讲述她在国外进修医学的见闻,语气轻快。
江砚大多听着,偶尔回应,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窗外飞逝的街景。
那点从昨晚持续至今的细微烦躁,在林见卿身边,似乎被冲淡了些,但并未完全消失。
到了酒店套房,林见卿放下随身小包,说要去洗把脸。她的手机就随手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江砚坐在沙发里等她,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那只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一条社交软件的消息预览,弹窗显示发信人是一个英文名,内容看不清,但紧接着,
手机主屏幕壁纸跳了出来。江砚的呼吸骤然停滞。那张壁纸……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坐在一个光线很好的窗边看书,侧脸柔和,神情专注,
阳光给她垂落的发丝镀上了一层浅金。是林薇。照片里的林薇,
看起来比在他身边时更……鲜活一些,尽管依旧是安静的。但这照片的视角,明显是**。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又猛地沉入冰窟。江砚的瞳孔急剧收缩,
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林见卿擦着手从浴室出来,看到江砚死死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脸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骇人,不由得一怔,随即快步走过来:“阿砚,怎么了?
”江砚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指着那手机屏幕,声音嘶哑得可怕:“她是谁?
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林见卿顺着他手指看去,看到了自己的手机壁纸。
她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自然,甚至露出一丝混合着甜蜜与怀念的复杂笑容。
她拿起手机,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的脸,
语气轻柔得像在谈论一件珍贵的收藏:“她啊……是我在国外学医时,
最重要的一个研究对象。”她顿了顿,抬起眼,看向江砚,目光清澈,
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学术性的专注,
完美、非常有价值的……‘长期情感忽略下的适应性抑郁伴随替身情境依赖’临床观察案例。
我所有的研究数据,论文的核心,都离不开她。
”研究对象……案例……替身情境依赖……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钢锥,
狠狠凿进江砚的耳膜,钉入他的大脑。他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倒流了,四肢冰冷麻木,
耳边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你说……什么?”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林见卿似乎没察觉到他濒临崩溃的恐怖状态,
依旧用那种谈论专业领域的、略带兴奋的语气说:“真的很不容易找到这么典型的案例。
自愿身处替身位置,认知清晰,却因长期情感剥夺和隐性PUA手法,
发展出深度抑郁和强烈的病态依赖,
同时又保持表面的高度功能性……她的每一阶段心理评估、行为记录,都极具参考价值。
你看这张照片,是我在一次阶段性访谈后**的,这种松弛与哀伤并存的状态,
多么具有层次感……”“闭嘴!”江砚猛地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他一把夺过那只手机,
狠狠掼在地上!屏幕瞬间炸裂,那张林薇的壁纸在蛛网般的裂纹后面目全非。
林见卿吓得惊叫一声,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阿砚!你干什么!
这是我的研究成果!”“研究?”江砚喘着粗气,眼睛赤红,
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濒临疯狂的困兽,“你把她当研究对象?那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我当然知道她是谁!”林见卿也被他吓到了,声音尖利起来,
“不就是你找来代替我、安抚江家那些老古董的协议妻子吗?一个用钱就能打发的替身!
我用她做案例怎么了?这对我的学术生涯至关重要!而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协议结束了不是吗?我回来了,她也该走了!我们……”“她是我妻子!
”江砚嘶吼着打断她,声音破碎不堪,“法律上……她是我妻子!!”直到这一刻,
这三个字才带着千钧重量和迟来的、灭顶的痛楚,狠狠砸在他自己的心口。不是替身,
不是协议对象,是妻子。是他法律上认可的另一半。可他对她做了什么?
如释重负地对她说“你终于懂事了”。在她安静签下离婚协议时,只感到轻松。甚至,
他放任、或者说,
他潜意识里引导了这一切……将她推向一个“研究者”冰冷观察的显微镜下?她吃的药,
她日渐苍白的脸,她深夜独自坐在客厅的沉默……一切都有了解释,而这解释让他万箭穿心,
肝胆俱裂。林见卿被他吼得愣住,看着他癫狂的样子,脸上血色尽褪,
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远超她的想象。“阿砚,你冷静点……我,
我只是从学术角度……”江砚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林薇最后那个平静的笑容,
那句“祝您和林**前程似锦”,
还有她走进卧室时单薄的背影……无数画面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切割。药瓶!
她昨晚那个空药瓶!巨大的、几乎将他吞噬的恐慌骤然攫住了他。他猛地转身,
像一道失控的旋风,撞开房门,冲了出去。“阿砚!江砚!你去哪儿?!
”林见卿的呼喊被远远抛在身后。一路狂飙,闯了不知几个红灯,
尖锐的刹车声在公寓楼下响起。江砚踉跄着冲进电梯,手指颤抖着按下顶层的按钮。
电梯上升的短短几十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冷汗浸透了衬衫,
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没顶而来。“叮——”电梯门开,他箭步冲出去,
用指纹慌乱地解锁大门。“林薇!林薇!”他嘶哑着喉咙喊,
声音在空旷得过分、安静得可怕的公寓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客厅和他离开时一样,
甚至那份离婚协议还摆在餐桌上。主卧的门虚掩着。他心脏狂跳,猛地推开主卧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窗帘紧闭。他啪地打开灯。冷白的光瞬间充满房间。整齐,干净,
甚至可以说……空旷。梳妆台上,那些昂贵的护肤品、化妆品不见了。衣柜门敞开着一条缝,
里面空了大半。属于她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他的目光慌乱扫视,最终定格在梳妆台中央。
那里,平整地放着一张纸。不是离婚协议。是一份……医嘱复印件。
他手指颤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轻飘飘的纸,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窜上脊背。
他强迫自己聚焦视线,看向上面的字迹。最上方是医院名称和患者信息:林薇。
下面罗列着一些他看不太懂的医学条目和日期。他的视线急速下移,跳到最后,
签名处……是林薇的名字,日期是昨天。然后,他看到了最下面,
【特别遗嘱附录(与医疗预嘱同时生效):】【本人自愿于身故后捐献全部可用器官及组织。
】【指定受赠人:林见卿。】【备注:如受赠人林见卿因医学原因无法接受,
则按红十字会通用分配原则处理。】指定受赠人:林见卿。林、见、卿。每一个字,
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灵魂里!
她连死后的躯壳……都要“物尽其用”,送给他的“白月光”?不是报复。不是怨恨。
这甚至不是一种消极的抵抗。这是一种彻底的、冷静的、残忍的……自我抹杀。
连同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要作为“研究对象”的延续,或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