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宋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
“鹤然,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只是问你,有没有。”陆鹤然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宋佳沉默了片刻,才不情不愿地承认。
“我……我是给她打过电话,约她见面。可她根本没来!谁知道她自己心虚,跑去医院做了什么!”
“鹤然,你不能因为那个女人,就这么冤枉我!”
陆鹤然没有再听她辩解,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苏念的脸,时而温顺,时而安静,时而带着淡淡的疏离。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她。
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爱好,他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她很乖,很省心,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安静消失。
像个完美的、没有灵魂的娃娃。
可现在,这个娃娃,自己长腿跑了。
还用一种如此惨烈决绝的方式,在他心里划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陆鹤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车钥匙,直接冲了出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在深夜的城市里飙车。
风从车窗灌进来,吹得他头脑发胀。
最后,车子停在了苏念住过的公寓楼下。
他仰头看着那扇漆黑的窗户,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在这里坐了一夜。
天亮时,他接到了**的电话。
“陆总,查到了。”
“苏念**的老家,在江南一个叫安水的小县城。她父母都是县一中的老师。”
“她昨天下午,买了一张到安水县的高铁票。”
安水县。
陆鹤然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地名,一片空白。
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小地方。
“把地址发给我。”
挂断电话,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车头,朝着高速路口开去。
……
另一边,安水县。
苏念一觉睡到自然醒,窗外是熟悉的鸟叫和邻居的寒暄声。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没有名牌香水,没有冰冷的真丝床单,只有阳光晒过的、带着肥皂味的棉布被子。
这才是她熟悉的人间烟火。
“念念,起床吃早饭了!磨磨蹭蹭的,都几点了!”
母亲林慧芳的大嗓门从楼下传来。
苏念赶紧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跑下楼。
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白粥、油条和自家腌的小菜。
父亲苏建国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到她下来,只是从报纸上方瞥了她一眼。
“工作辞了?”苏建国问,语气严肃。
苏念在餐桌旁坐下,乖巧地点点头。
“嗯,公司效益不好,裁员了。”
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
“裁员?”林慧芳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闻言立刻拔高了声音,“怎么就裁你了?你在公司不是干得好好的吗?是不是你得罪领导了?”
“没有。”苏念小口喝着粥,“就是正常的业务调整。”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吧?”苏建国放下报纸,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我跟你妈都快退休了,你也不小了,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了。”
“爸,妈,我不想回大城市了。”苏念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们,“我想留在家里,考个教师编,安安稳稳的,陪在你们身边。”
这是她的真心话。
在外漂泊的五年,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见识了顶级的繁华,也尝尽了寄人篱下的孤独。
如今梦醒了,她只想回到最初的地方。
林慧芳和苏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他们这个女儿,从小就要强,当年考上名牌大学,非要去最繁华的城市闯荡,拦都拦不住。
怎么出去几年,反而转了性子?
“你想清楚了?”苏建国严肃地问。
“嗯,想清楚了。”苏念重重地点头。
“行吧,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苏建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留在家里也好,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打拼太辛苦。考个老师,稳定,离家也近。”
林慧芳虽然还有些疑虑,但见丈夫都同意了,也没再多说。
“行了行了,先吃饭。考老师的事,回头我托人给你打听打听。”
一顿早饭在还算和谐的氛围中结束。
苏念主动收拾了碗筷,感觉自己又变回了那个没长大的小女孩。
下午,她陪着林慧芳去逛菜市场。
小县城的生活节奏很慢,邻里之间都互相认识。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林慧芳打招呼。
“林老师,这是你家闺女念念吧?哎哟,长这么漂亮了,在哪发财呢?”
“可不是,都好几年没见着了,在大城市找对象了吧?”
林慧芳一边笑着应付,一边悄悄瞪了苏念一眼,仿佛在说:看你干的好事,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结婚,让我在邻居面前都抬不起头。
苏念只能无奈地笑笑。
就在她们为了一毛钱的葱跟菜贩子讨价还价时,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在不远处响起。
一辆黑色的、与这个小县城格格不入的迈巴赫,嚣张地停在了菜市场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张脸,英俊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只是周身散发的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苏念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她做梦也没想到,陆鹤然竟然会找到这里来。
她下意识地想躲,可已经来不及了。
陆鹤然的目光,像一把利剑,穿过嘈杂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她。
他看到了她。
看到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塑料拖鞋,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西红柿。
狼狈,且真实。
跟他记忆里那个永远精致得体的苏念,判若两人。
陆鹤然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来。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消失了,苏念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完了。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林慧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那个正朝她们走来的、气势逼人的男人。
她愣了一下,拉了拉苏念的衣袖,小声问:“念念,那人谁啊?你认识?”
苏念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
陆鹤然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目光沉沉,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苏念。”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玩得开心吗?”
苏念攥紧了手里的塑料袋,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先生,你认错人了吧?”
陆鹤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认错?”
他往前一步,逼近她,属于他的、熟悉的雪松香气瞬间将她包围。
“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林慧芳一看这架势,顿时急了,一把将苏念拉到自己身后,像只护崽的母鸡。
“你这人怎么回事!你想干什么!”
陆鹤然的目光扫过林慧芳,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没有理会。
他的眼睛,始终死死地盯着苏念。
“怀孕,打胎,玩失踪。”
他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念,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轰”的一声,苏念感觉自己的脑子炸开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林-慧芳听到“怀孕”“打胎”这几个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鹤然,又猛地回头看向苏念,声音都在发抖。
“念念……他……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菜市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苏念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众人面前。
羞耻,难堪,还有一丝被戳穿谎言的恼怒,齐齐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没什么意思。”
她从林慧芳身后走出来,直视着陆鹤然,眼神里是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决绝。
“陆先生,我说了,你认错人了。就算没认错,我的事,也轮不到你来管。”
“我怀不怀孕,打不打胎,跟你有关系吗?”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捅进了陆鹤然的心口。
他看着她陌生的眼神,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有关系吗?
跟了他五年,花了五年时间在他身上,现在一句“跟你没关系”就想撇清?
“苏念!”他几乎是咬着牙叫出她的名字。
“你再说一遍!”
就在这时,一道浑厚而威严的声音插了进来。
“你是谁?在我家门口,对我女儿大呼小叫的!”
苏念回头,看到父亲苏建国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准备修理花圃的旧剪刀,眼神不善地盯着陆鹤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