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雷厉风行的女总裁顾千雪最近有点怪。她开始穿平价衣服,挤地铁上班,
午餐吃便利店便当。所有人都以为集团要破产了,
直到某天她红着眼眶拉住新来的实习生林阳:“你能不能…假装我的男朋友?
”“我家里逼我和商业联姻,只有你能帮我。”单纯善良的林阳答应了,
开始陪她演“穷情侣”戏码。他不知道的是,顾千雪的衣柜里挂着同款衣服的高定版本。
也不知道她口中“需要资助的家”,其实是市值千亿的顾氏老宅。更不知道,
这场“假装恋爱”,是她精心策划的甜蜜陷阱。电梯门在顶层悄无声息地滑开,
林阳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脚下一滞。触感不对。厚实、绵密,
带着几乎能吸附足音的柔软,
和他每日踩惯了的、属于格子间与走廊通道的那种硬质化纤地毯截然不同。
空气的温度也恒定得近乎恒定,清冽,带着极淡的、分辨不出具体来源的木质香气,
一丝不苟地驱散了初夏清晨门外廊道里隐约的粘腻。走廊宽阔,
光线并非来自头顶常见的格栅灯盘,而是嵌在两侧墙壁与天花衔接处内敛的灯带,
光线均匀漫射,让尽头那扇紧闭的深胡桃木色双开门显得既庄严,又遥远。
这是林阳入职“辰星科技”市场部实习的第三周,
第一次因一份需要“顾总紧急签字”的文件,被部门主管临时派上顶层。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时极其低微的嗡鸣,和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他低头检查了一遍手中的文件夹,又下意识地拽了拽身上熨烫得还算平整的平价西装下摆,
才朝那扇门走去。指尖刚要触到冰凉的黄铜门把手,门却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人几乎是冲了出来,脚步踉跄,差点与林阳撞个满怀。
是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此刻脸色涨红,额角一层细密的汗,领带也有些歪斜。
他看也没看林阳,或者说,根本没有注意到门口有人,只顾着抬手用袖口用力抹了一下额头,
嘴里含糊地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消失在电梯方向。
门内的一切猝不及防地撞入林阳眼中。首先看到的是一张宽大得惊人的黑胡桃木办公桌,
线条冷硬,像一艘沉默巨舰的甲板。桌面光可鉴人,
除了边缘一角叠放着几份文件、一台合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以及一个造型极简的金属笔筒,
几乎空无一物。桌后,是一整面落地玻璃墙,
将城市天际线框成一幅流动的、带着压迫感的巨画。晨光穿透薄云,
给那些冰冷的钢筋玻璃森林镀上些许暖色,却无法驱散房间内弥漫的冷冽。然后,
林阳的视线才落到桌后那个人身上。顾千雪。这个名字,
连同她那些近乎传奇的履历——斯坦福商学院的荣誉毕业生,
二十五岁接手家族企业边缘的科技板块,三年内使其利润翻番,
成为集团新的增长引擎——早已是公司内部,甚至整个业界津津乐道的谈资。
她的照片偶尔会出现在内部通讯或行业财经报道上,无一例外是精致的妆容,
一丝不苟的盘发或利落短发,眼神锐利直视镜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但此刻坐在那里的顾千雪,似乎和那些影像有些微妙的区别。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职业套裙,
剪裁依旧合体,衬得她肩线平直,腰身纤细。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低髻,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她正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那扇还在轻微晃动的门的方向,
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刚才那位离去者显而易见的狼狈,也没有胜利者的倨傲。
只是一种纯粹的、彻底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可能激烈的交锋,不过是拂过桌面的一缕微风,
连她耳侧那缕发丝都未曾吹动。然后,她似乎才察觉到门口有人,眼波流转,看了过来。
那目光初时是空的,尚未从某种评估与决断的状态中完全抽离,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但在接触到林阳有些局促的脸,和他手中那个与这间办公室格格不入的普通文件夹时,
那层冰封的漠然极快地融化、转换,变成一种更接近常人的、略带询问的平静。“有事?
”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质地有些冷,像山涧里敲击卵石的流水。
林阳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呆看了好几秒。他慌忙上前两步,
却又在离办公桌还有一段距离时自觉停下,双手将文件夹递出,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专业:“顾总,您好。我是市场部的实习生林阳。
这份……这份是关于新季度推广方案的预算追加申请,李经理说需要您紧急签字。
”他报出部门和自己名字时,顾千雪几不可察地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才落到文件上。她没有立刻去接,
只是用指尖随意地翻开封面,迅速浏览了几页关键数据。她的手指白皙修长,
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没有涂任何甲油。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林阳屏住呼吸,视线礼貌地垂落在办公桌边缘那盆小小的、绿得发亮的云竹上,
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偶尔从文件上移开,扫过自己时带来的无形压力。她看得很快,
几乎是几眼就抓住了核心。“这份预算,市场部之前提交的初版我已经看过。
”她合上文件夹,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新增的这部分,
是针对社交媒体渠道的爆发式投放。理由?”林阳心里一紧,来之前李经理只催促他快送,
并未详细交代。
的语言回答:“是……是基于竞争对手‘迅科’最近在同类产品上的线上推广力度突然加大,
数据监测显示他们的用户关注度和互动率有明显提升。李经理和团队评估后认为,
我们需要加大投入,维持市场声量,避免……避免用户流失。”他尽量说得流利,
但末尾还是带上了一丝不确定。毕竟,他只是一个实习生。顾千雪安静地听他说完,
身体微微向后,靠进宽大的高背椅里。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逼人的凌厉,
多了些思索的意味。阳光从她身后的落地窗漫入,给她周身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却让她的面容处在更清晰的明暗对比中,鼻梁挺直,唇线抿着。“数据反应滞后,跟风投放,
通常意味着预算浪费。”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冷静,“告诉李经理,
我要看到更具体的用户行为分析报告,以及我们自身产品当前推广策略的效果复核数据。
如果只是担心竞争对手的声音而盲目追加预算,”她抬起眼,目光再一次落在林阳脸上,
这一次,林阳清楚地看到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纯粹的理性判断,
“那不如把这笔钱省下来,投入到产品本身的下一次迭代优化。
”她拿起桌上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签字笔,在文件夹的某一页空白处,
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瘦硬,带着一种独特的锋棱。然后,
她将文件夹往前轻轻一推。“拿回去吧。按我刚才说的,补充材料。明天下午下班前,
我要看到。”“好的,顾总。我明白了。”林阳赶紧上前,双手接过文件夹。
指尖不小心触到了她刚刚签过字的地方,微凉的纸张上,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
“出去的时候,麻烦带上门。”“是。”林阳转身,步履尽量平稳地走向门口。
直到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隔绝了那个过于空旷、安静、冰冷又充满力量感的领域,他才靠在冰凉的大理石墙壁上,
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手心里,竟有些潮湿。这就是顾千雪。和传说中一样,不,
或许比传说中更……精准,也更具有压迫感。像一台高速运转、永不出错的精密仪器,
又像一座遥不可及、笼罩在淡淡寒雾里的孤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文件夹上那力透纸背的签名,摇摇头,快步走向电梯。
这只是他实习生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或许也是唯一一次与这位高高在上的总裁产生直接交集。
他的世界在楼下那片开放的、略显嘈杂的格子间里,有做不完的琐碎工作,
有需要小心相处的同事,有食堂味道一般的午餐,还有对于未来那份模糊的憧憬与焦虑。
顾千雪?那是属于另一个维度的人物。几天后的清晨,地铁像一条饱食过度的钢铁巨虫,
在隧道中沉闷地喘息、前行。林阳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连接处,一手拉着头顶的吊环,
一手护着胸前的帆布包,随着车厢的晃动艰难地保持平衡。
鼻尖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气味——廉价的香水、隔夜的汗气、早餐包子的油腻,
以及地铁本身那股铁锈与灰尘混合的味道。就在列车又一次减速,
即将停靠市中心换乘大站时,林阳被人群裹挟着向车门移动。视线无意间掠过隔壁车厢,
一个侧影猛地攫住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个女人,同样被挤在门边,背对着他。
浅亚麻色的宽松针织开衫,洗得发白的普通蓝色牛仔裤,
一双看起来舒适但毫不起眼的白色帆布鞋。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
几缕碎发被汗湿贴在脖颈上。她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
侧脸线条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林阳的心脏却漏跳了一拍。像。太像了。
那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线,还有那种即便身处拥挤混乱之中,
露出的、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像极了几天前他在顶层办公室惊鸿一瞥的顾千雪。
怎么可能?林阳立刻否定了自己荒唐的念头。那可是顾千雪,辰星科技的女总裁,
出门有专车,上下电梯有专用通道,
她的世界应该是恒温的办公室、安静的会议室、奢华的车厢和机场贵宾室。
她怎么会出现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还穿着这样……这样普通,甚至堪称朴素的衣服?
大概是哪个长得有几分相似的普通上班族吧。林阳想。毕竟世界这么大。列车到站,
汹涌的人流开始移动。林阳也被人潮推挤着下了车,朝着换乘通道走去。他走了几步,
鬼使神差地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身影也下了车,正逆着部分人流,
朝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走去。步速不快,甚至有些迟疑,似乎对路线不太熟悉,
偶尔需要抬头辨认一下指示牌。在一个岔路口,她停了下来,左右张望,
侧脸完全暴露在通道明亮的灯光下。这一次,林阳看得清清楚楚。就是顾千雪。绝对没错。
那张脸,那种神情,即便褪去了精致的妆容,换上了最寻常的衣物,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与距离感,依然醒目得如同暗夜里的微光。林阳愣在原地,
眼看着那个与这嘈杂混乱的换乘大厅极不相符的身影,略显笨拙地汇入另一股人流,
消失在通往某条商业街的出口方向。一整个上午,林阳都有些心神不宁。敲打键盘时,
眼前总会闪过地铁里那个穿着针织开衫和旧牛仔裤的侧影,
与顶层办公室里那个坐在巨大落地窗前、一身高级灰套裙的身影重叠、交错,显得无比怪异。
中午,他照例和同部门的几个实习生一起去公司大楼负一层的员工餐厅吃饭。排队打饭时,
他又一次看到了那个身影。顾千雪独自一人,坐在餐厅最靠里、靠近落地窗的一个角落位置。
面前摆着的,不是什么**餐点,而是和所有员工一样的不锈钢餐盘,
里面是简单的两素一荤——清炒西兰花,麻婆豆腐,
还有一小份看起来油光并不丰盈的红烧鸡块。她吃得很慢,很仔细,
偶尔抬头望向窗外楼下熙攘的街道,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甚至没有用餐厅提供的消毒筷,而是从随身的帆布包里,
拿出了一双用素色布袋装着的自用筷子。周围几桌的同事显然也注意到了她,
低低的议论声像水面的涟漪,隐约传来。“看,顾总又来了……”“这周第三次了吧?
还是自己带的筷子。”“听说她最近都是坐地铁来的,保安部小赵早上在门口亲眼看见的。
”“你们说……咱们公司是不是要不行了?连总裁都开始节衣缩食?”“别瞎说!
可能就是体验生活吧?有钱人的想法咱们不懂。”“体验生活穿几十块一件的针织衫?
我上周在夜市地摊看到同款了……”林阳端着餐盘,
下意识地选了一个离那个角落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背对着那边。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着,
捕捉着那些细碎的议论。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下午去茶水间冲咖啡,
隔着透明的玻璃墙,他看到顾千雪从总裁办公室那一层专属的高管小厨房里走出来,
手里端着的,不是惯常看到的某品牌高端手冲咖啡的瓷杯,
而是一个印着便利店logo的普通纸杯,里面插着一根搅拌棒。
她似乎对那个廉价的纸杯有些不满,微微蹙着眉,小心地啜饮了一口。下班时分,
林阳加班处理一点收尾工作,离开时已是华灯初上。电梯下到一楼大厅,他正要往外走,
眼角余光却瞥见侧门的安全通道楼梯口,顾千雪正站在那里,微微跺着脚,似乎在等人,
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出去。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没有带伞,
身上还是那件看起来并不厚实的亚麻色针织开衫。她望着门外的雨幕,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
显出一种林阳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的神色——不再是办公室里的绝对掌控,
也不是地铁中的疏离笨拙,而是一种清晰的、近乎孩子气的懊恼和……无助?
林阳的脚步顿住了。他包里正好有一把备用的折叠伞。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前,
以及该如何上前开口时——是恭敬地说“顾总,需要伞吗?”还是装作没认出她,
普通同事般问一句“没带伞?我这有多的一把”?——顾千雪却似乎下定了决心,
将帆布包顶在头上,低头冲进了雨里。纤细的身影很快被迷蒙的雨帘和都市闪烁的霓虹吞没。
林阳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把没送出去的伞,心里乱糟糟的。这一切太不对劲了。
绝对不是“体验生活”那么简单。一个习惯了顶级物质生活、掌控庞大企业的人,
突然全方位地“落魄”下来,挤地铁,吃食堂,用便利店纸杯,甚至冒雨奔跑……这背后,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起同事们那些半开玩笑半担忧的猜测,心里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疑虑。
难道,辰星科技,或者顾家,真的出了什么问题?疑虑并未持续太久,
就被日常繁忙的实习工作淹没了。只是,顾千雪那个顶包冲入雨中的背影,
偶尔还会在他脑海里闪现。又过了两天,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
林阳被部门主管临时派去行政部领取一批新到的办公用品。
行政部所在楼层有个存放杂物的备用小隔间,平时很少有人去。林阳推着搬运车,
拐过走廊转角,却意外地看到那个小隔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还有压抑的、极轻微的啜泣声。他愣了一下,放轻脚步,迟疑着从门缝望进去。
只见顾千雪背对着门,站在一堆闲置的旧文件夹和报废的办公器材中间。
她身上不再是廉价的针织衫,而是换了一件米白色的棉质连衣裙,款式简单,
甚至有些过于朴素,裙摆还有一处不太显眼的、像是洗多了的微微泛黄。她低着头,
肩膀微微耸动,左手紧紧攥着裙摆,右手手背抵在额前。她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甚至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只是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泄露了此刻汹涌的情绪。午后的阳光透过隔间高处一小扇积满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
照在她身上,光柱里尘埃浮动,却让那个微微颤抖的背影显得更加孤立无援,
与平日里那个无论出现在哪里都自带光环、冷静自持的顾千雪判若两人。林阳彻底僵住了。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大脑一片空白。他见过她不容置疑地否决预算,
见过她在地铁里茫然四顾,见过她在雨中狼狈奔跑,但从未见过……她哭。就在他不知所措,
想要悄悄退开,当作什么都没看见时,隔间里的顾千雪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
猛地转过身来。泪痕未干,眼圈通红,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些凌乱,
几缕黏在湿漉漉的脸颊上。她的眼神先是仓皇,像是受惊的小兽,
随即在看清门口呆若木鸡的林阳时,迅速被一种极度的窘迫和狼狈取代。
那眼神里甚至还闪过一丝被撞破秘密的羞恼。两人隔着几米的距离,
僵持在满是灰尘和旧物的狭窄空间里。空气凝固,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和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顾千雪飞快地抬手,用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试图擦去泪痕,
挺直了背脊。但那双泛红的眼睛,和脸上未尽的湿意,
却让这个强撑起来的姿态显得格外脆弱。她看着林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可能是呵斥,可能是解释,也可能只是让他快滚。但最终,她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只是那样看着他,眼神复杂至极。林阳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他应该立刻道歉,然后离开。但不知为什么,脚像钉在了地上。
也许是因为她那副样子实在太过震撼,也许是因为心里那份越来越重的不安与疑惑。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顾千雪忽然动了。她不是走向门口,而是向前踉跄了一小步,
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手指在空中徒劳地蜷缩了一下,最终,
带着一丝绝望般的力度,抓住了林阳的衬衫袖口。布料被她攥得发皱。她抬起头,
通红的眼睛直视着林阳,睫毛上还沾着细小的泪珠。那里面不再有总裁的威严,
也没有了平日的疏冷,只剩下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慌乱和……祈求。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微发着抖,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绷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你……你能不能……”她停顿了一下,
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完:“假装我的男朋友?
”林阳彻底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顾千雪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抓着他袖口的手指更用力了些,指节泛白。她语速极快,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走投无路般的急切:“就一段时间……不用很久。
我家里……我家里逼我和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人商业联姻。我没办法了……只有这个办法,
也许能让他们死心。”她看着他茫然无措的脸,眼泪又涌了上来,
声音里带上了更明显的哭腔和哀求:“求你了,林阳。帮帮我,好不好?
”林阳的大脑彻底宕机了。“假装我的男朋友?”这七个字像七道毫无预兆的惊雷,
接二连三劈在他天灵盖上,把他残留的思维炸得粉碎,只剩下一片空白和刺耳的嗡鸣。
他甚至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是这堆满杂物、空气浑浊的小隔间让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顾千雪?辰星科技那个高高在上、一个眼神就能让部门经理冷汗涔涔的女总裁?此刻,
正红着眼圈,抓着他的衬衫袖子,用哽咽的声音,求他……假装她的男朋友?
这比听说公司要破产、顾总要挤地铁吃食堂,还要荒谬一万倍。他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平日里精致得如同画报的脸,此刻脂粉未施,泪痕狼藉,鼻尖和眼眶都红得厉害,
几缕被泪水浸湿的头发贴在颊边。那双总是清明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此刻蒙着厚厚的水雾,里面翻涌着他完全陌生的情绪——哀求、慌乱、绝望,
还有一丝破罐破摔的决绝。抓住他袖口的手指冰凉,用力到骨节突出,微微颤抖。
那力道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传来,带着一种真实的、不容置疑的迫切。
“我家里……逼我和一个根本没见过面的人商业联姻。”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但尾音还是带着颤,“对方是另一个大集团的继承人,家里……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
”她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我试过反抗,试过讲道理,
试过自己创业证明自己……没用。在他们眼里,我的价值,
最终还是要落在‘联姻’这两个字上。”她的语速很快,像是怕一旦停下来,
就再也没有勇气说下去。“我没办法了,林阳。我认识的人里,要么是家里的眼线,
要么……要么根本不敢,也不会帮我演这出戏。”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直直看进他茫然的眼底,“只有你……你这几天都看到了,对不对?我坐地铁,吃食堂,
穿便宜衣服……我不是在体验生活,我是在‘铺垫’。我想让他们以为,我离开了顾家,
就活不下去,就会妥协。但还不够……我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彻底让他们暂时死心、又能堵住悠悠众口的理由。
”她的逻辑在林阳混乱的脑子里艰难地拼接着。所以,那些“落魄”的表现,
是为了向家族示弱?假装有个男朋友,是为了给“反抗联姻”一个更具体、更人性化的借口?
一个普通职员男朋友,和家族安排的商业联姻对象,孰轻孰重,
似乎一目了然……至少在“门当户对”的标尺下,前者足以成为一个强有力的“叛逆”信号。
“就一段时间,不用很久。”顾千雪见他不语,急忙补充,手指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
几乎要把他袖口的扣子揪下来,“我不会真的耽误你什么,也不会让你有实质性的麻烦。
我们只需要……偶尔一起吃个饭,可能……可能需要你陪我回一两次家,
或者在他们可能会出现的场合,表现得……亲密一点。”她艰难地吐出“亲密”这个词,
苍白的脸颊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很快被更深的窘迫掩盖。她垂下眼睫,
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近乎呢喃:“我……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很过分。
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求你了,林阳……帮帮我,好不好?”最后那句“好不好”,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压在了林阳的心口。
他混乱的思绪终于开始艰难地转动。拒绝吗?当然应该拒绝。这太离谱了。
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实习生,卷入公司最高层,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豪门顾家的私事里?
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这水太深了,一个不小心,别说实习转正,
恐怕连骨头渣都剩不下。可是……他看着眼前这个与平时判若两人的顾千雪。
那个在顶层办公室签下冷硬名字、在电梯口让高管狼狈而逃的顾千雪,
此刻脆弱得像暴雨中一株随时会折断的花茎。她的眼泪是真的,她的颤抖是真的,
她眼神里那种走投无路的绝望,也是真的。抛开她那些耀眼的头衔和光环,此刻,
她只是一个被家族逼到角落、试图抓住任何一根救命稻草的年轻女人。而自己,阴差阳错,
成了那根被她抓住的稻草。“我……”林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顾总,
我……我只是个实习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你不用知道怎么演!
”顾千雪急切地打断他,像是怕他一说出“不”字,“就做你自己就好!普通一点,
简单一点,最好……最好让他们觉得你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威胁,
这样他们或许会认为我只是在胡闹,一时糊涂,
反而不会用太激烈的手段……”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逻辑有些混乱,
但核心意思明确——她需要他这个“普通人”的身份,
来构建一个“大**叛逆期昏了头”的假象。“我……”林阳深吸一口气,
隔间里陈旧的灰尘气息呛得他喉咙发痒。他看着顾千雪那双盛满哀求与泪水的眼睛,
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鬼使神差地,
他听到自己说:“那……我需要做些什么?”话音刚落,他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在干什么?答应这种荒唐事?但顾千雪的眼睛倏地亮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冷静评估的锐利光芒,
而是一种溺水者看到浮木时迸发出的、混杂着希望与感激的光彩。泪水再次涌上,但这一次,
似乎不再全是绝望。“真的?你……你答应了?”她声音里的颤抖变成了激动。
“我……”林阳硬着头皮,“我只是说……可以了解一下。顾总,这毕竟……”“叫我千雪。
”她立刻纠正,松开了一直紧抓着他袖口的手,转而胡乱地抹着自己的脸,试图擦去狼狈,
“在外面,人前……你就叫我千雪。或者……小雪?”她试探着说出这个更亲昵的称呼,
自己先皱了皱眉,似乎不太习惯,“算了,还是千雪吧。
”她从随身的那个普通帆布包里翻找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背过身去,仔细地擦脸,
整理头发。虽然衣裙简单,甚至有些旧,但她动作间,
那种从小培养出的、刻在骨子里的仪态还是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等她再转回身时,
除了眼圈还有些微红,鼻音未完全消退,那个冷静自持的顾千雪似乎又回来了一部分,
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计划得逞的微光?“首先,”她压低声音,
语速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只是略有些沙哑,“从今天下班开始,我们需要‘一起走’。
我会去市场部找你,或者……约个地方汇合。我们可能需要一起坐地铁,
或者……在外面吃个简单的晚饭。”林阳点点头,感觉像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行动计划。
“其次,关于我的‘现状’,你知道的,就是我正在‘体验’的这部分——坐地铁,吃食堂,
穿平价衣服,等等。这些你看到了,就是看到了,如果以后有人问起,
或者在我们‘演戏’的场合,你可以自然地提到,但不用刻意强调。”她顿了顿,补充道,
“至于原因……就按我刚才告诉你的,家里逼婚,我想独立,暂时……经济上有点拮据,
所以这样。”“拮据?”林阳忍不住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和顾千雪联系在一起,
实在过于违和。顾千雪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不自然,
但很快掩饰过去:“只是……暂时的说法。为了看起来更合理。”她转移话题,“你的角色,
就是一个普通的、善良的、刚入职场的男朋友。不用特意表现什么,做你自己就好。
如果……如果在我家人或者他们可能派来的人面前,需要一些……肢体接触,
”她又顿了一下,耳根似乎有点红,“比如……拉一下手,或者……挽一下胳膊,
你……你不用紧张,配合我就好。我会尽量……尽快结束这种状态。”林阳听着,
脸颊也开始发热。拉手?挽胳膊?和顾千雪?这画面他连想都没敢想过。“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