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
梁牧京没有回答。他猛地甩开赵小川的手,大步流星地冲向警戒线边缘,背影在摇曳的火光下拉得极长,像一堵沉默而坚固的墙。
他不需要解释,也无法解释。
难道要告诉眼前这个热血沸腾的兄弟,告诉他,在另一个时空的十年后,那个叫乔絮初的女孩会因为今晚的这场火,一步步走向插满管子的病床,最后在异国他乡的寒冬里,签下安乐死同意书吗?
不,没人会信。他们只会觉得他疯了。
但他确实疯了。在重生归来的这一刻,理智就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梁牧京来到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坡,这里能俯瞰整个火场的全貌。他摘下沉重的头盔,任由冷风灌进滚烫的发间。他抬起手,看着掌心上那层厚厚的黑灰,指节因为刚才死死压制过去的自己而依然在微微痉挛。
这双手,曾经无数次在绝望中抚摸过乔絮初苍白的脸颊,感受过她体温一点点流失的冰冷。而现在,这双手却沾满了尘土与硝烟,用最粗暴、最不近人情的方式,强行斩断了命运的獠牙。
“……絮初。”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舌尖尝到的全是苦涩。
脑海里那些属于未来的画面依旧在疯狂闪回——
瑞士苏黎世医院里,惨白的天花板。
她因为剧痛而蜷缩成一团,却还要强撑着对他微笑,说:“我不痛的。”
最后,是那张轻飘飘的、签了字的安乐死意向书,和窗外迟迟不落的初雪。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凌迟着他新生的心脏。
“队长!指挥部命令,立刻撤离到下风口!”远处传来新的呼喊。
梁牧京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滚烫,灼烧着气管,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他重新戴上头盔,面罩挡住了他眼中翻涌的偏执与深情。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那些画面成真。
哪怕要背负“渎职”的骂名,哪怕要被队友误解为“冷血”,哪怕要化身成这个世界上最面目可憎的恶人,他也要把乔絮初从那条通往死亡的单行道上,硬生生拽回来。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正焦急地等待指令的队友,目光冷硬如铁。
“全员后撤。”他的声音低沉,穿透了嘈杂的背景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这里交给我。”
夜色渐深,大火终于在化学物质燃尽后开始有了衰减的迹象。梁牧京站在烟尘与夜幕的交界处,身姿挺拔如松。
在他身后,是被强行改写的命运;
在他心中,是一场注定孤独的救赎。
“等着我。”他对着虚空低语,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十年的光阴,传到那个还在忍受病痛折磨的灵魂耳畔,“这一次,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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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冬天,冷得像一场漫长的刑罚。
圣玛丽安医院附近,有一家极不起眼的中式殡葬店。店门狭窄,橱窗里挂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模糊了内外的界限。
乔絮初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时,挂在门檐上的铜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脆响,像是某种迟来的丧钟。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那股陈旧的檀香味。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华人老头,正戴着老花镜看报,见她进来,只抬眼扫了一下,便又低下头去,仿佛早已看惯了生离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