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还有两个哥哥,长得比我帅。我们藏族人是可以共妻的。”
裴怡当时大脑一片空白。
她当然听说过这个风俗。
去年班上有个学生的哥哥娶了老婆。
同学们起哄恭喜那个男生。
说他也算有老婆了。
她震惊了半天,才知道当地有一妻多夫的传统。
亲兄弟二人共妻,甚至兄弟几个共娶一妻的情况都存在。
但听说是听说,被人当面求婚是另一回事。
而且这求婚内容还附带两个备胎哥哥。
“多吉!”
她板起脸,
“你给我回去好好复习,离高考还有不到一年,你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多吉没动,认真看着她:
“我是想清楚了才说的。”
“你想清楚什么?你才十八岁,你知道什么是喜欢?”
“知道。”
他说,
“就是想天天看见你。”
裴怡被这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行,就算你喜欢我,那也得等高考结束。你要是考不好,说什么都没用。”
多吉看着她,忽然笑了:
“裴老师,你是不是在拖延时间?”
裴怡不承认:
“我是对你负责。”
“那行,”
他说,
“我考给你看。”
那天之后,多吉真的收敛了。
不再有事没事往她跟前凑。
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埋头做题。
裴怡有时候抬头,会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目光一触即离,然后继续低头写题。
时间一天天过去。
塔公草原从春天走到夏天,又从夏天走到秋天。
多吉的成绩本就拔尖,在这所偏远的高中里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裴怡知道他天资聪慧。
只是这里教育资源太差,埋没了这块料。
她也知道他大哥在县城托了关系,联系了城里的补习班。
让多吉最后几个月去那边冲刺。
临走那天是十一月,草原已经枯黄。
雪山上吹下来的风冷得刺骨。
晚自习后,多吉来找她。
“裴老师,我明天走了。”
裴怡点点头:
“好好考。”
多吉站在她面前,月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像两汪融化的蜜。
“裴老师,”
他轻声说,
“你等我。”
裴怡看着他,心口忽然软了一下。
她才二十五,不是铁石心肠。
被这样一个少年用这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说不动摇是假的。
但她不能。
“多吉,”
她说,
“你去好好考试,考上好大学,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等你见过更多的人,你就会发现,裴老师没什么特别的。”
多吉摇头:
“我不会。”
“你会。”裴怡说。
多吉没再争辩。
他只是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月光下,那个一米八三的高个子少年。
就那么红着眼眶,站在坑坑洼洼的村路上。
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狼。
“裴怡,”
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
“你等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头也不回。
裴怡站在原地,看着他背上的包一晃一晃。
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风吹过来,她忽然觉得脸上有点凉。
伸手一摸,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也哭了。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裴怡正在宿舍里批改下一届的期末卷子。
手机响了,是多吉发来的消息:
我过一本线了,超了三十多分。
裴怡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然后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我回塔公了,明天去找你。这次你得给我个名分。
裴怡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七月的塔公草原正是最美的时候。
草甸绿得像铺了一层绒毯,格桑花开得到处都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