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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回京当日,带回个正气凛然,满目清高的女夫子。
彼时,我正在府中大摆筵席。
顾衡玉小心翼翼将素白衣衫女子扶进门。
她神情孤高地扫过酒肉筵席,满堂宾客,最后定在我身上,不悦地拧起了眉,训道:
“一府主母,抛头露面,大肆铺张,当真是没规矩。”
“侯爷既请我做夫子,我便不能坐视不理,夫人应当自请责罚,以清正家风!”
带刀侍从上前,一脚踢在我腿弯,众目睽睽之下,将我按跪在她面前。
下一秒,在她略带得意的眼神中,我夺刀砍翻二人,横在她脖颈:
“我沈鸢,骁骑大将军之女,你当是吃素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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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养尊处优的贵女文臣们,哪见过这阵仗,当即吓得尖叫,四散而逃。
刀进了一寸,冷秋月脖颈见了血。
她娇嫩的小脸蛋,瞬间变得煞白。
顾衡玉急了,忙不迭上前要夺刀:
“阿鸢,你这是做什么!”
我偏头对他笑了,面孔沾了半边血,吓得冷秋月直抖。
“顾衡玉,我倒想问问,你想做什么?”
“想和离,还是想纳妾?”
顾衡玉那张清隽矜贵的脸上浮起一丝讨好的笑,如同从前别人笑称他“耙耳朵”的模样一般。
“阿鸢,你会错了意,秋月是我请来教导的夫子,绝无其他。”
“你是我唯一珍爱的妻,我怎舍得不要你?”
“乖阿鸢,把刀放下好不好?”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将里头心虚,以及隐晦的不满看得清楚,不由冷笑:
“珍爱?你的珍爱,就是由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刚一进门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我立威?”
“顾衡玉,你出息了。”
昔日的顾衡玉,是顾府不受宠的庶子出身,而我却是骁骑大将军府唯一的嫡女。
幼时他遭奴仆戏耍,跪地与黄狗争食。
我路见不平,一枪飞去将那小厮钉在墙上,吓得其湿了裤子。
最后捡起地上的馒头,递到他面前:“吃吧。”
那时的顾衡玉茫然地捧着馒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怔怔地盯着我许久。
后来,也是我,教他武功枪法,让他再不受欺负。
十六岁那年,我的阿爹阿兄战死,荣耀无比的骁骑将军府,一夕之间只余孤女寡母,成了坨人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一边争破头地想娶,一边还要高高在上地打压,拿捏。
只有他,顾衡玉。
除夕雪夜,在将军府门前长跪三日求娶我,雪落盈尺,冻彻骨血。
他将生母唯一留下的银簪捧到我面前:
“阿鸢,我对你是真心。”
我阿娘横了心,还是拿扫把将他赶走。
他难堪至极,第二日便去参军。
临行前,将那簪子塞进我的手心:
“阿鸢,等我,我会证明给你娘看。”
后来,他靠着在尸山血海里堆出的军功,从一寂寂无闻之子,成为赫赫有名的忠勇侯。
而他班师回朝后拒了一切的封赏,只求了一道婚旨。
怕我嫁过来在他嫡母手中受委屈,宁肯背着忤逆不孝的罪名,也要另立府邸。
他将全副身家交付与我,给我十里红妆,风光大婚,羡煞满城。
新婚之夜抵死缠绵,恍惚间他吻着我的手,低低呢喃:
“阿鸢,我觉得很值得。”
曾以列鼎而食作寻常,今日这白米掺砂砾,才硌得人格外生疼。
安与昔日可比?
他如今皱起了眉头:
“阿鸢,你实在太倔强,也把人想得太肮脏。”
“秋月品性高洁皎如天上月,与我之间绝无苟且,她并非针对你,而是生性严苛,这作为夫子也并不算过错。”
他顿了顿,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欢欣骄傲:
“你不知道,秋月她上知天文下晓地理,通古博今还懂兵法,是这世间一等一厉害的女子。”
“有她做你的夫子,以后我们阿鸢,定然会成为京中最厉害的贤内助。”
他循循善诱,仿佛这对我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我点了点头,缓缓放下刀。
在他满意的眼神中,笑吟吟地开了口:
“既如此,便让她做你的贤内助,岂不更好?”
说完,抽身便走。
顾衡玉愣住了。
好半天,身后才传来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既然洒脱得很,那便把对牌钥匙交出来,这后宅也不必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