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破冰·误入姜予安盯着天花板上因漏水蔓延开的霉斑,
那是她昨晚数到的第107个,如今又多了一个不规则的形状。
窗外的雨声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灌满了整个房间,让她本就混沌的大脑更加沉重。
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显示着刺眼的红色数字:03:47。她知道今晚又没戏了,
睡眠像是一种被剥夺的特权。胃部传来一阵绞痛,
那是长期不吃早饭和按时服药带来的副作用。姜予安费力地撑起身体,
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摸索着抓过床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痛了她的视网膜。
微信里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画廊的编辑,语气严厉地催促稿子。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视线开始模糊,仿佛那些字在屏幕上扭曲成了一张嘲笑的脸。
一种熟悉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那种想要逃离一切、甚至逃离自己的冲动再次涌上心头。
“不想画了……也不想活了。”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飘过,却并没有带来恐惧,
反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只是觉得累,
累到连回复一个“好的”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突兀的**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悚。姜予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把自己缩进了被子里,
像一只受惊的刺猬,试图用坚硬的外壳保护柔软的腹部。门铃执着地响了第二遍,第三遍。
是谁?如果是催稿的人找上门了怎么办?如果是坏人怎么办?恐惧和抑郁交织在一起,
让她动弹不得。直到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温和的男声,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传进来,
带着雨水的湿气。“姜**?我是新搬来的邻居,住在隔壁。你的猫跑到我家门口来了,
好像不太舒服。”猫?姜予安愣了一下。她没有养猫。她连照顾好自己都做不到,
怎么可能养活一只猫?她迟疑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到门口。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影。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衫,
手里似乎真的抱着什么东西。出于某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直觉,
或者是不想在这个深夜与人产生更多纠缠的疲惫,姜予安打开了门锁。“咔哒”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门外的男人转过身。姜予安这才看清他的脸。他很年轻,眉眼清隽,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透着关切,但在看到姜予安的瞬间,
那双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那不是陌生人的疏离,
倒像是一种……终于得偿所愿的释然。“你……”姜予安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她下意识地想要关门,“我没有养猫。”“我知道。”男人伸手抵住了门框,
动作绅士却坚定,并没有趁机闯入,“它可能只是迷路了。不过姜**,你看起来脸色很差,
是发烧了吗?”姜予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这种被看穿的窘迫让她感到难堪。
她讨厌别人探究的目光,尤其是这种带着同情和关心的目光,
那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展示的残次品。“我没事。”她冷淡地拒绝,“谢谢,
不过我要休息了。”男人并没有生气,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轻轻放在门口的鞋柜上。“我叫周叙白,就住在隔壁。如果你需要帮忙,
或者……只是需要一个人说说话,随时可以敲墙,或者打这个电话。
”姜予安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姓姜?”周叙白推了推眼镜,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刚才在猫眼上,我看到了你的快递单。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却又透着一丝古怪。姜予安还想追问,周叙白却已经退后了一步,
礼貌地点头:“早点休息,晚安。”他转身离开,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昏暗的灯光里。
姜予安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看着鞋柜上那张纯白色的名片,
上面只有“周叙白”三个烫金的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任何头衔。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关上门的下一秒,隔壁传来了轻轻的敲击声。三长两短。那是摩斯密码。
周叙白靠在自家墙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墙面,低声念出了那个密码的含义:“找到你了。
”第二天中午,姜予安是被饿醒的。那种胃部痉挛般的疼痛让她不得不强迫自己站起来。
她机械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瓶过期的牛奶和几片干硬的吐司。她拿出吐司,
放进微波炉加热。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这一次,姜予安没有犹豫太久。她拉开门,
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周叙白。他换了一身休闲装,
手里提着一个印着“老城区粥铺”字样的保温袋,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清爽得让人有些嫉妒。“又来干什么?”姜予安的语气依旧冷淡,
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保温袋。“自我介绍还没完成,顺便送个午饭。
”周叙白自然地举起手里的袋子,仿佛他们已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我闻到你家里好像没有开火,作为医生,我有义务提醒你,抑郁症患者如果不按时吃饭,
会加重病情。”姜予安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医生?
他知道她是抑郁症患者?“你怎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下意识地想要关门,
“我不认识你,请你离开。”周叙白这次没有给她关门的机会,他单手撑住门框,
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姜予安预想中的怜悯或歧视,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我叫周叙白,市一院急诊科医生。见惯了生死一线,
却最见不得有人熬坏自己的身体。我确实知道你的情况,但我不是来给你治病的,
我是来……做你邻居的。”他把保温袋递到她面前,
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皮蛋瘦肉粥,加了姜丝,据说能暖胃。
如果你不吃,我就只能站在这里陪你饿着了。”姜予安看着那袋粥,
鼻尖嗅到了久违的、属于食物的香气。那是她很久没有感受到的烟火气。
她的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缝,那种名为“饥饿”和“渴望”的原始冲动,
暂时压倒了自我封闭的本能。她迟疑了很久,久到周叙白的手臂都有些酸了,才终于伸出手,
接过了那个保温袋。“谢谢。”她低声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几分防备。“不客气。
”周叙白笑了,那笑容像是一道光,刺破了走廊里昏暗的光线,“以后饿了,可以直接敲墙,
或者给我发消息。我不忙的时候,会做饭。”姜予安没有回应,只是抱着粥,转身关上了门。
回到餐桌前,她打开保温袋,热气腾腾的粥香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她拿起勺子,
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一点点流向胃部,
最后竟然奇迹般地流向了四肢百骸。那是很久没有过的暖意。她一边吃,
一边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突然,她听到了隔壁传来的敲击声。这一次,不再是摩斯密码。
那是很轻、很有节奏的三下敲击。紧接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好吃吗?”姜予安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字:“嗯。”发出去之后,她又迅速补充了一句:“为什么帮我?
”等待的时间很短,回复很快就来了。“因为我觉得,”周叙白的消息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值得’的。包括你。”姜予安盯着屏幕,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她放下手机,大口大口地吃着粥,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滴进了碗里。那是咸的,也是甜的。
接下来的几天,周叙白像是一个幽灵,无孔不入地渗透进了姜予安的生活。
他会“恰好”在姜予安出门扔垃圾的时候出现,
顺手帮她提重物;他会“恰好”在姜予安因为失眠而坐在阳台发呆的时候,
隔着窗户递过来一杯热牛奶;他甚至“恰好”知道姜予安喜欢哪种口味的画笔,
哪种颜料不会让她过敏。姜予安没有拒绝他,也没有接受他。她只是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
像是一株在荒漠里枯萎的植物,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水分,却不敢奢望春天。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姜予安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她那个远在国外、一年也联系不上几次的母亲打来的。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冷漠而疏离,
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她的近况,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我和你继父下个月结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