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机械之殇全文目录-霍砚温宁谢辞小说无弹窗阅读
被做成活体机械人的第七年，收藏家霍砚在地下拍卖行拍下了我。
他挑剔地敲击我僵硬的关节，满眼嫌弃。“温宁，为了钱你真是毫无下限，
竟把自己整成这副假人模样博眼球！”我转动机械眼球，发出滞涩的电子音。“霍先生，
摸一次五千，嫌手感硬您可以退货，刚好够我换个更仿真的硅胶皮肤。”他动作一僵，
眼底划过一丝莫名的烦躁。“跟我回去……给婉婉当模特，她最近缺灵感，
看着你这副惨样或许能画出好作品。”扫过我身上拼接的痕迹，他嗤之以鼻。
“看看你现在毫无生气的样子，哪里还有当年的灵动？”我肢体僵硬，机械地转身。
他不知道，这副在此刻能保命的玩偶之躯，是我痛了七年才适应的牢笼。他更忘了，
七年前为了博美人一笑，亲手敲碎我全身骨头、将我送进改造室的人，
正是我的这位未婚夫啊。1地下黑市的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腐烂铁锈的味道，聚光灯打下来，
刺得我不存在的视网膜滋滋作响。“起拍价，五万星币！虽然是七年前的老型号，
但这具身体保留了30%的人体组织，痛觉神经完好，绝对是虐待系收藏家的首选！
”拍卖师那双油腻的手抓住我的左臂，为了展示关节的灵活性，
他猛地将我的手臂向后反折了九十度。“咔哒。”老化的伺服电机发出尖锐的哀鸣，
连接肩膀的仿生皮肉被撕裂，露出下面暗黄色的金属骨骼。台下一阵哄笑。
“这破烂也值五万，送废品站还得倒贴运费吧！”“你看那个机械眼球，转动都卡顿，
买了还要花大价钱修。”我站在展示台上，机械眼球缓慢地扫过台下那群衣冠楚楚的暴徒。
左臂无力地垂着，报警红灯在胸口急促闪烁。电池剩余电量：8%。“十万。
”一个冷淡的声音穿透嘈杂，像是冰水浇在烧红的烙铁上。全场死寂。在那排专属贵宾席里，
霍砚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眼神甚至没在我身上停留一秒，只是厌恶地弹了弹烟灰。
“霍先生出价十万！还有没有更高的？”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废品得罪霍砚。拍卖锤落下。
我被工作人员像拖死狗一样拖下台，扔进了一个甚至没有通风口的金属箱。再次见到光亮，
是在霍砚的私人车库。他站在车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努力调整着核心平衡仪，
试图站直，但左臂的损伤导致重心偏移，我只能狼狈地靠着车门。“温宁。”他叫我的名字，
像是在叫某种令人作呕的爬虫。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划过我颈部粗糙的拼接缝隙。
那里是我还是人类时，他最喜欢亲吻的地方。现在，那里只有劣质的硅胶和外露的电线。
“七年了，还是这么讨人嫌。”他嫌弃地收回手，甚至掏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看来改造的还不到位，不过婉婉她最近缺灵感，看着你这副惨样或许能画出好作品，
这是你现在唯一的价值，懂吗？”我转动眼球，电子发声器嗡鸣作响：“懂，霍先生，
需要我把左臂卸下来给林**把玩吗？现在还没断彻底，只要一把螺丝刀。
”霍砚擦手的动作一顿。他猛地抬眼，死死盯着我那张毫无表情的硅胶脸，
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一丝讽刺或者痛苦。但他失败了。我的面部表情控制模组早就坏了。
“你这张嘴，倒是比你的身体硬。”他冷笑一声，把手帕扔在我脸上，“滚上车，
别弄脏我的座椅。”2霍家别墅还是老样子。只是以前挂着我画像的地方，
现在挂满了林婉那种色彩扭曲、充满所谓“后现代美感”的画作。“哎呀，
这就是阿砚你说那个‘特型模特’？”林婉穿着一身昂贵的真丝睡袍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保养得极好，皮肤吹弹可破，和我这一身灰扑扑的再生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她绕着我走了一圈，指甲敲了敲我胸口的金属外壳。“咚、咚。”“声音好闷。
”林婉皱起眉，“阿砚，这东西太脏了，我画画需要干净的线条，她身上全是机油，
会影响我灵感的。”霍砚坐在沙发上，解开领带，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那就洗洗。
”“管家。”林婉招手，“带去高压冲洗室，记得用工业去污剂，那玩意儿洗得干净。
”我的核心处理器瞬间过热警告。工业去污剂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对于全金属机甲或许没事，
但我还有30%的肉体组织，我的大脑，我的脊椎神经，
还有那颗早就停止跳动却依然在那里的心脏。“霍先生，”我机械地开口，
电子音带上了杂音，“工业去污剂会腐蚀我的有机组织，导致系统崩溃，
如果您想让我活到明天给林**当模特，建议使用普通清洁剂。”“你是在跟我讲条件？
”霍砚抬眸，眼底一片冰霜。“我在陈述事实。”“温宁，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霍砚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出一头，压迫感十足。“你现在只是个物件，
物件没有资格挑剔怎么被清洗。”他转头看向管家：“听婉婉的，洗不干净就多洗几遍。
”高压冲洗室里，水枪喷出的不仅仅是水，还有混合着强酸味道的化学药剂。
“滋——”当液体接触到我背部仅存的几块原生皮肤时，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
但我无法尖叫，我的发声器被我主动关闭了，为了省电。我跪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看着自己身上那些为了省钱买的劣质涂层被一点点剥离，露出下面丑陋的金属色。半小时后，
冲洗结束。我像一堆散架的积木被扔回客厅。林婉正坐在霍砚怀里吃水果，看到我这副惨状，
捂着嘴笑：“阿砚，你看她，像不像一条被剃了毛的癞皮狗？”霍砚瞥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还在渗血的背部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确实难看。”林婉拿起一支记号笔，
走到我面前：“别动哦，我要在你身上画几条参考线。”笔尖冰凉，
刺啦刺啦地划过我的皮肤。她在我的锁骨、肋骨、盆骨处画上一道道黑色的虚线。
画到胸口时，她突然停住，用力戳了戳那个位置。“这里太鼓了，影响结构美感。
”林婉回头撒娇，“阿砚，能不能把这里切平一点？反正她是机械人，又不需要这对东西。
”霍砚的视线落在那个位置。那是作为一个女性最后的特征。他沉默了两秒，
吐出一口烟圈：“随你，只要别弄死，怎么改都行。”3我被安置在杂物间，
连个充电插座都没有。幸好我自带备用电池，虽然老化严重，
但维持最低能耗待机还能撑两天。深夜，杂物间的门被推开。霍砚站在门口，逆着光，
看不清表情。“出来。”我启动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跟着他走进那间熟悉的书房。
书房的展示架上，摆满了各种昂贵的收藏品。
古董花瓶、绝版名画、稀有矿石……而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充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罐。
那里面，泡着一双手。一双纤细、白皙、骨节分明的人手。那是我的手。七年前，
我还是江城首席钢琴家。霍砚说我的手是上帝的杰作。后来听说他破产要坐牢，
为了替他还债，我签下了那份身体改造协议。改造的第一步，就是切下这双手，
换成高强度的机械臂，去地下黑拳场打比赛。可惜，没来得及让他知道，
现在估计他也不想知道了。我盯着那个罐子，电子眼的焦距自动锁定。“还在想这双手？
”霍砚走到展示架前，手指轻扣玻璃壁，“温宁，你现在这双铁钳子，连个杯子都拿不稳，
还配得上这双手吗？”“霍先生说得对。”我低头，看着自己锈迹斑斑的机械指，
“我现在只配用来通下水道。”“你！”霍砚似乎被我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了。
他猛地抓起那个罐子，重重砸在桌上。液体晃动，那双手仿佛在福尔马林里向我求救。
“温宁，你以前不是很傲气吗？我就是考验一下你，假装破产，你就头也不回的背叛我，
现在怎么像条死狗一样？”他逼近我，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求我。”他盯着我的眼睛，
“求我，我就把这双手还给你，哪怕接不回去，留个念想也好。”我的处理器飞速运转，
计算着求饶的收益率。如果拿回这双手，我可以随身带着，这是我作为“人”最后的证明。
我膝盖内的液压杆弯曲，重重跪在地板上。“求您。”没有任何犹豫。尊严这种东西，
在七年前第一次被打黑拳的对手踩在脚下时，就已经碎了。“霍先生，求您把手还给我。
”霍砚看着跪在他脚边的我，眼底的怒火反而烧得更旺了。他似乎期待看到我反抗，
看到我愤怒，而不是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一样执行命令。“没意思。
”他一脚踹在我的肩膀上，将我踹翻在地。“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看你表现。
”他指着门外，“婉婉明天要试新画法，需要拆卸一部分肢体观察内部结构，你配合好了，
这双手我就赏给你。”我趴在地上，看着那个玻璃罐。“好的，霍先生。
”4林婉所谓的“新画法”，是活体拆解写生。地下室的手术台上，
我被强磁力锁扣固定住四肢，头顶的无影灯亮得刺眼。林婉穿着防护服，
手里拿着一把手持切割锯，兴奋得满脸通红。“阿砚，我要切开她的胸腔，
看看机械核心和心脏是怎么连接的，那种半人半鬼的纠缠感，绝对是艺术！
”霍砚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头都没抬：“避开大动脉供血管，
弄得到处是血很难清理。”“放心吧，我有分寸。”锯齿转动，发出刺耳的噪音。
林婉没有给我打麻药。或者是为了省钱，或者是为了看我痛苦的反应。
锯片切入胸口的仿真皮肤，烧焦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紧接着是金属被切割的火花，
溅射在我的脸上。痛。虽然大部分是机械，但为了保持灵敏度，
我的神经系统与传感器是直接相连的。这种痛楚就像是有人直接拿着钢针在我的脑浆里搅拌。
但我不能动。强磁锁扣死死吸住了我的骨架。我也不能叫。因为叫声会吵到林婉，
如果她手抖切断了供能管，我就真的死了。“滋、滋——”胸甲被切开，
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线路和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被包裹在生化囊里的人类心脏。“哇，
好神奇！”林婉惊叹道，“你看这个心脏，还在跳呢，阿砚你快来看！”霍砚放下杂志，
走过来。他低头看着我敞开的胸腔。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瞳孔微微收缩。那是我的心脏。
曾经为他疯狂跳动过的心脏。现在它灰败、萎缩，靠着几根粗大的管子强行维持着泵血功能。
“太丑了。”霍砚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像个寄生虫一样粘在机械上。
”“那我把它切下来怎么样？”林婉跃跃欲试，“反正也没什么用了，
换个全机械泵动力更强。”警报！警报！生命体征即将归零。我的视野开始出现雪花点。
“不行。”霍砚突然开口。林婉愣了一下：“为什么？”“……太脏。”霍砚皱眉，
“换泵需要专业医生，你会弄坏我的地板。”林婉撇撇嘴，有些扫兴：“好吧，
那就只拆两根肋骨做纪念吧。”她拿着钳子，伸进了我的胸腔。“咔嚓。
”一根金属肋骨被硬生生折断，抽离。我的系统强制进入休眠保护模式。
在视线彻底黑下去之前，我看到了霍砚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冷漠。5再次醒来，
是因为警报声。【警告：核心能源不足5%。警告：机体完整度下降至40%。
】我躺在手术台上，胸口敞开着，那根被拆掉的肋骨位置空空荡荡，像个黑洞。林婉不在了，
只有霍砚站在那个装满福尔马林的罐子前。他手里拿着那个罐子，正悬在焚化炉的入口上方。
“醒了？”他听到我启动的声音，回头看了我一眼。“霍先生……”我想坐起来，
但胸口的线路断了几根，导致上半身瘫痪。“婉婉说，你的心脏太碍眼，
影响了整体机械美感。”霍砚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下来，
“她建议我给你做个彻底的‘净化’。”“什么意思？”“意思就是，
你不需要保留任何‘人’的特征了。”他手一松。“哗啦。”玻璃罐掉进了焚化炉。
火焰腾起，吞噬了那双白皙的手。我仿佛听到了皮肉在高温下爆裂的声音。“不——！！！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冲破了系统的瘫痪锁，猛地从手术台上滚落下来。
我像一条断了脊椎的虫子，在地上疯狂地向焚化炉爬去。那是我的手！
是我曾经是“人”的唯一证明！“温宁，这就是你当年的代价。
”霍砚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我，“彻底变成机械吧，那样你就不会痛了。
”我爬到焚化炉边，机械手伸进去想要去捞，却只抓到了一把滚烫的灰烬。
高温瞬间融化了我手掌的仿生皮，露出了里面的传感器。没了。什么都没了。
我趴在焚化炉边，看着那些飞舞的火星。体内的那个生化囊突然剧烈收缩。那颗心脏，
在极度的悲恸中，骤停了。【系统警告：生物核心停止工作。】【系统警告：维生系统失效。
